《和青春有关的故事》叶子yu痕

2、凌空的回忆 有些故事，

　　有些故事，无关爱情，无关风月，照样刻骨。---写在篇首
　　第二篇凌空的回忆
　　在北京的冬天看到第一场雪的清晨，凌空突然想起，曾经有一个名叫玉箏的南方女孩，在秋天的时候，唱了一首有关冬天的歌，后来，这个女孩，在冬天的时候离去。那首歌，是这样唱的：
　　雪让我有点快乐那片白色和伸向远方浅浅的车辙
　　如果这时候飘落钢琴单纯的音色我会对自己说冬天快乐
　　我喜欢没有字的窗透过他天空很晴朗树梢上残留一点月光
　　我喜欢关灯的球场我独自听日子回荡黑夜里凝视一点忧伤
　　习惯你就把我当作你我们就在一起呼吸安静而整齐
　　习惯你就把我当作你所以我唱歌或是沉默都是在对你诉说冬天快乐
　　耳边熟悉的旋律响起，唱歌的却不是那女孩儿，他却突然想她，很想很想。曲终时，才记起，她已经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啊！

　　印象中的玉箏，个子高挑而又纤细，身形单薄，略显瘦弱，让人不由心疼，想将她拥入怀中，悉心呵护，给她最温暖的依靠和最坚强的保护，可她偏偏又是那样坚强，看似无坚不摧，不需要谁的安慰或陪伴。后来凌空才知道，她其实不是。
　　三年前，经过一个火热盛夏，成绩优异的凌空顺利考进成都市的一所重点中学，而玉箏也因为父亲的工作调动，转到这所学校，成为凌空的同班同学，并且就坐在他的后面。
　　那时候，玉箏很安静，而凌空开朗外向，很活跃，也爱玩人缘极好，在班上朋友众多。相形之下，她显得形单影只下。这样的他，是不会注意到如同隐形人的她的，尽管她就坐在他的身后，尽管她的成绩可与他比肩。但后来，他还是注意到她了，因为那年秋天的校庆晚会。
　　那天晚上，舞台并不大，灯光也不够绚烂，节目很多，让人记住的没有几个，玉箏的出场，无疑是晚会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高潮。那晚，她身着一袭修身的黑色及膝风衣，优雅得如同一只高贵的黑天鹅。那一架漂亮的白色钢琴，成了她最好的陪衬。
　　他坐在离舞台很近的地方，看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舞动，单纯的旋律倾泻而出，不着痕迹地撩拨听者的心弦。他看着她细白如瓷的侧脸，虽然瘦削，但线条柔和，轮廓极美，时而忧伤，时而带着浅笑，让人心生怜惜，又让人沉迷。他还看到她眼波如水，透着坚定，还有执著，灯光落在她眼中，清亮的眸子灿若星辰。他坐在她前面近半个学期，竟从未发现，原来她这样的美，不张扬，却夺目，只看一眼，便永远记住。
　　那时她也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从容淡定，不怯场，不骄傲。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四起，她自泰然，丝毫不为所动，只静静地弹琴，悠悠地吟唱：“习惯你，就把我当作你，我们就在一起呼吸安静而整齐……”
　　她的声音是国内少见的女中音，声线柔和，略显低沉，很特别，也很好听。凌空坐在那儿，看着她，认真地听着。那时还是秋天，而在这温暖湿润的南方，雪是不常见的。恍惚间，凌空仿佛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雪花纷纷扬扬，没有停歇。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那么鲜明，又那样孤单。他突然想伸手为她拂去落在她肩头和发间的雪，却发现她离她好远好远。他隐隐感觉，她是不属于这里的，将来，她一定会有更广阔的舞台和天空，但还好，她现在还在这里，他还有机会重新认识她，只做朋友。

　　从那以后，凌空经常在课间转过身来同玉箏聊天。她话不多，大多时候，她只是看着他，认真地听，唇边带着浅浅的笑，他喜欢和她聊天，因为感觉很轻松，而且她的笑很好看，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说话时，声音轻柔，听起来很舒服，如有春风拂面，他也很喜欢。
　　凌空以前听人说，学音乐的，都是很有灵气的，玉箏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不管是音乐，还是文字，她都是那么灵气逼人。他常看到她伏在桌上写东西，表情认真而执著，让人不忍心打扰。他看过她写在那个精美的笔记本上的东西，那些婉约淡雅的文字，同她的人一样，只是，都太寂寞。
　　他记得，那时玉箏除了看书写东西，便喜欢望着窗外发呆，眼神落寞。他才发现，她的身边，一直没什么朋友，尽管在校庆之后，有很多人注意到了她，还有很多男生给她送些小礼物还有情书，而她一直都是淡淡的，礼貌而疏离地拒绝那些人，久而久之，他们便知难而退了。他是希望她多交些朋友的，但看到她拒绝那些无事献殷勤的男生后，他又有一点开心的感觉，很矛盾，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文理分科时，和她讨论，凌空很惊讶，她竟然想选理科。他一直觉得，她应该选文科的，虽然心里是希望高二时还能在同一个班，但他还是劝了她，只是不想她到时候太吃力，毕竟是十六七岁的大男生，总会粗心，自然不会理解女孩子的那点小心思。看到她倔强的表情和坚定的眼神，听她说她想考的音乐学院只招理科生，他也信了，便不再劝。
　　到了高二，学习紧张了些，凌空倒还算轻松，但玉箏显然有些吃力，但她依然坚持。他还是坐在她前面，下课后，他还会扭头来和她聊天，有时候给她讲解化学和生物上的难题，这两科不是她的强项。有时候凌空也会想，能这样和她一起聊天，偶尔给她帮一点小忙，也挺好的。但有时看到她略带疲惫的脸，他又隐隐有些心疼。但她的眉眼间一直带着浅浅的笑，让人觉得温暖且心安。知道她是开心的，他便不再说什么。他只愿她能一直带着这样的笑，她开心就好！

　　高二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玉箏出人意料地没有参加，后来的一个星期，她也一直没有出现在学校，他便有些担心，却联系不到她。那天中午，她回到教室，他们正在上课，他看着她低垂着头，走回座位，整个人憔悴了好多，以往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却失了神采。他猜到她可能是出了什么了事了，但下课后去问她，她却趴在座位上，头埋在臂弯里，闷闷地说：“没什么。”他知道她不愿说，也不想勉强，可是又忍不住担心。
　　之后的一段时间，原本就不爱说话的她越发沉默寡言，脸上也再没有了笑容，凌空看着她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消瘦，整个人单薄得如纸片一般。他问她，她却只是低着头，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课后，他不再见她写东西，只是无力地趴在桌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外面。老师找她去办公室谈过话，回来以后，却见她两眼通红，像是哭过。
　　那年校庆晚会的舞台上，没有玉箏的身影。没有她的出现，晚会对凌空来说，变得无聊，还未结束时，他便走了，在校园里随意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琴房，却意外地看到了一晚上没有露面的玉箏。
　　空荡荡的琴房中，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钢琴前，趴在琴键上。他只看得到她纤瘦的背影，那样孤单而无助，让人心疼，像一个受伤的小孩，而凌空只能隔着那扇玻璃门，看着她，想走近她，安慰她，却发现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还怕惊扰了她。毕竟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不懂得安慰，便只能守在门外，静静地陪着。
　　许久，玉箏才起身，走出来，打开门，看到他，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她却感到了久违的温暖，一声“谢谢”卡在喉咙。她只怕一开口便泣不成声，只有沉默。他也不多说，只是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慢慢地走，直到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她这才低声说了句“谢谢”，不等他开口，便匆匆跑进了宿舍。
　　后来的每天晚上，回宿舍的路，都是凌空陪着她走完。秋意渐浓夜渐凉，他只想陪在她身边，为她挡去一点风，她不想说话，他便沉默。能这样安静地守在她身边，一直这样走下去，也是好的。那时，他没想到她有一天会离开，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期末考试前，学校放了半天假，让学生收拾好课桌，准备第二天的考试。凌空很快就把自己的桌子收拾好了，回了宿舍后发现落了一本参考书，又返回教室。那时已是中午吃饭的时间，教室里已经空了，凌空进去后却看到，玉箏还在那。她站在自己的座位前，呆呆地看着前面，他一进去，便对上她小鹿一般的眼眸，似乎含着水汽。看到她他之后，她似乎有些慌乱，赶紧低下头，整理课桌上的书本。他微笑着走向她，很自然地伸手帮忙。她没说话，头垂得很低。整理好以后，她抱起那一叠厚厚的书本，准备离开，却不小心绊到了桌脚，手一松，书本顿时散落一地，凌乱不堪。他赶紧过来，帮她把书一本本捡起来放好。她低着头，看着他，突然就湿了眼眶。
　　重新整理好她的书本，凌空抬起头，却看到玉箏眼中的泪一滴滴落下，他顿时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她也慌乱地接过，胡乱地擦了擦脸，止住了泪。
　　“这么重的书，我帮你拿吧。”他没问她为什么突然落泪，只是抱起她的书，轻声地说。他怕自己说错了话，刺到她的伤口。
　　她几不可察地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了教室。他送她到宿舍楼下才走。后来他从食堂回来，经过她宿舍时，又看到她提着许多行李走了出来。他有些惊讶。他记得，以往这时候，都是她父亲来接她回去的啊。他没多问，便上前帮她提行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他的帮助。
　　在校门口的公交站等车时，玉箏站在他身旁，他的眼光不由看向她。她瘦了太多，即使穿着厚厚的棉衣仍显得单薄。虽然是南方，虽然不下雪，但毕竟是冬天，也还是冷的。凛冽的北风吹过，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他看到她的短发被风吹得凌乱，瘦弱的身子在寒风中阵阵颤栗，嘴唇发白，他有些心疼，便把自己的厚围巾扯下来，系到她脖子上，又和她换了手套。他的手套比她的厚得多，也暖得多。玉箏只觉得感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刚刚哭过的眼又泛了红。
　　他一直把她送到家里。一进门，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幅黑白遗照，他顿时明白了很多事，对眼前的玉箏也越发心疼。照片中的那个人，他见过，是她的父亲，他也常听她提起。那时说起她的父亲，她一脸的幸福，可是以后，她再不会有那样的幸福了！
　　“玉箏，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别憋在心里，也许我帮不到你什么，至少我可以听你说啊！”把行李箱放下后，凌空看着玉箏的眼睛，恳切地说。她也看着他，也看出他的真诚。他的语气，让她无法拒绝。
　　那一天，凌空听她说了许多，关于她的父亲，关于她年幼时便离她而去的母亲，关于她的过去和将来。很多很多，说到后来，她已是泣不成声。他静静地听着，看她哭了就及时地递上纸巾。他从来都是无忧无虑的，从不知道，比他还小一岁的她，有过那样悲伤的经历。而她以前，似乎从未有过抱怨，原来她比他想象的脆弱许多，也坚强许多！
　　她说到过几天就会随母亲去加拿大的时候，他的心突然钝钝地疼。他知道自己是舍不得，可是却也无法挽留。只是不知道，她对他，会不会也有一丝舍不得？
　　“我要走了，真的，很谢谢你，谢谢！”
　　最后的最后，她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仍道不尽心中的感激与眷恋，不由泪流不止。他鼓起勇气，伸手为她擦去了脸上斑驳的泪，动作有些笨拙，却依然轻柔。
　　“我不想走，真的不想……”她低着头，呜咽着说。
　　“以后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多交些朋友，别总是一个人的，要开心一点，别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知道吗？”凌空学着大人的口吻轻声叮嘱。这个时候，他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看到她用力地点头，他才放心。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那以后，他再没有见过她。她走的时候，他还在学校考试，没去送她。寒假回来之后，他后面的位子换了人，他便很少再转过身去。后来的学习紧张而忙碌，他也很少再想她。高考后，填志愿时，家里希望他不要走太远，他却想也不想地填了北京的学校。他记得，她明明很怕冷，却喜欢冬天，喜欢看雪，喜欢那一首《冬天快乐》，因为她，他也开始喜欢。他也开始记得她曾说过，她想去北京学习音乐。因为那是她向往的城市，他便也想去，算是替她看那里的雪。
　　那天清晨，看到了雪，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她，于是走出宿舍，拿出手机开始听那首她曾经唱过的《冬天快乐》，想她是不是在唱，还是在听，感觉离似乎近了一些，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不知道她在那个国度里会不会孤单，有没有交到知心的朋友，不知道她快不快乐，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记得他。
　　她走了很久以后，他渐渐成熟，不再是青涩的少年，渐渐明白，他和她之间的感情，或许与爱情无关，但却满溢着真诚。她曾从远方寄来一片鲜红的枫叶，说感谢他陪她走过了那一段时光，但他知道，那时是他陪她，也是她陪他。那一段青葱岁月，因为有了她的陪伴，更添了几分色彩，几许温情，本来平淡的日子，因为她，让回忆丰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