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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旁观者的独白 第一篇 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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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旁观者的独白
再次遇见凌空,其实不算太意外。高中毕业后,我就和他断了联系,但我知道,他和我考入的是同一所大学,只是不同系。是他的物理老师,也就是我最亲爱的老爸告诉我的,他还告诉了我他的联系方式。凌空是他的得意门生,成绩优异,尤其是物理,老爸自然喜欢他,而我的物理总是不好不坏,不进不退,让他着急,也让他失望。他叫我和凌空多联系联系,但他的话被我当成了耳旁风,说过就忘。
我承认,我是不想同凌空联系。我们本就交情不深。高一时,我和他是一个班的,但高二分班后,就不是了,不管怎么说,我和他都不能算是很好的朋友。当然,我也承认,我不想联系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嫉妒他。没错,是嫉妒,因为一个女孩。说起来很幼稚,但却是事实,我无可否认。
那个女孩名叫玉筝,是我高一时的同桌。开学第一天,我在花名册上看到她的名字,还在想,有着这么古典的名字,这个女孩一定是个古典美女,长发披肩,温柔婉约,或许,还带些林黛玉的多愁善感。当然,这仅仅只是我的猜想而已。当我还在幻想着同这样一个古典的校园没人将怎样度过这一学期的同桌时光时,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柔柔地落在我的耳畔。
“同学,不好意思,请让一下,我的位子在里面。”她轻声地说,彬彬有礼。我抬头,便对上她清澈如水的眼眸。我一时愣怔。她抱着一沓厚厚书,显然有些吃力,等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依然是淡淡的语气,没有一丝不耐。我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笑,起身让她进去,她冲我微微一笑,说了声“谢谢”。恰巧窗外锤炼一阵清凉的风,吹散了夏日午后的暑热。我恍然以为,这凉风是因她而起。
她将书放下后,就用纸巾将桌子凳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又把书整理好。眼前的她,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我近乎无礼的注视。她的样子和我想象中的有着天渊之别,想象中披肩的长发实际上是一头清爽干净的齐耳短发,服服帖帖的,精心修剪过的斜刘海乖巧地贴着额头,在风中微微颤动;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小巧的鼻子挺而翘,煞是可爱;皮肤是许多女生羡慕不来的水嫩白皙,且无瑕疵。所谓的眉清目秀,肌肤胜雪,大抵如此吧!语文向来是我的强项,文学更是我所爱,但现在,我发现,对眼前的女孩,我已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
就这样看了她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收回目光。班上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地到了,他们大部分都是以前初中就认识的,一见面,便三五成群地聊开了,原本安静的教室变得格外嘈杂,而我身旁的她依然静静地坐着,埋头认真看书。她那样安静,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让我觉得莫名的心安。
后来的她,一直如初见时的样子,安静地如同班上的隐形人,没有人注意到她。上课时,她总是认认真真地听课,记笔记,下了课,她也只是静静地坐着,看书,写字,或者望着窗外发呆,那认真的样子,让人不忍心打扰。有时候我会想,她会不会觉得孤单。她是从外地转学来的,在这里本就没有认识的人,在班上,几乎没有什么朋友,虽然她对每一个同学都温和有礼,但她身上,似乎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我坐在她旁边,却也只能看着,明明离得很近,却又觉得很遥远。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找她聊天,她的话很少,回答简洁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失礼。我喜欢听她讲话,更喜欢听她的声音,不同于其他女生的高亢嘹亮。她的声音是少见的女中音,略显低沉,带着南方人特有的温软,柔柔的,糯糯的,听着就觉得舒服,仿佛微风拂动,撩得人心里痒痒的。
我跟她说我一点都不喜欢物理时,她只是浅浅地笑,并不惊奇。那一次,上物理课,我亲爱的老爸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课时,我却难以抗拒阵阵袭来的困意,终于趴在了桌子上。我想老爸一定是看到了才会故意叫我回答问题。题目就在黑板上,我看清了,却答不上来。就在我窘迫得不行的时候,她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臂,然后我便看到她悄悄递到我桌上的本子,上面写着详尽的答案,字迹清秀。我视力好,不必拿起来也能照着念,但老爸显然也看穿了我的把戏,只是没有当场戳穿我,也没有批评她。她是所有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从不违纪,成绩也优秀,物理比我不知好了多少倍。说起来惭愧,但这也是事实。下了课,我感激地对她说谢谢,她只是淡淡地笑着,说“不客气”。我一时愣住了,忘了告诉她,她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学校校庆晚会那天,未曾引入注意的她让全校的学生惊艳。她一出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我。台下掌声雷动,她自泰然,弹琴,唱歌。并不绚烂的灯光下,她一身黑色风衣,姿态优雅,与她同桌近两个月,我从未发现,原来她美得像天使。那晚之后,便有男生围着她转,送她小礼物,甚至情书,她都委婉地拒绝,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始终是波澜不惊的模样。我一直以为,她生性淡然,对周围的一切都不以为意,永远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后来我才知道不是,至少,在凌空面前不是。
那时,凌空坐在她前面,很明显,他也是被她在舞台上的表演吸引的。在那之前,他们并没有太多交流,而那以后,他常在课后回过头来找她聊天。我知道她对他和对其他男生不一样。她很喜欢和他说话,面对他时,她的眉眼间,总有盈盈笑意,很好看,但只属于他一个人。在其他人面前,她从来没有过那样灿烂而温暖的笑。他们的谈话,我从来都不能参与进去,所以课后,我都会跑出教室,和几个玩得好的哥们儿去踢球。我喜欢足球,但我知道,玉筝喜欢的是篮球,因为凌空喜欢。凌空还没有注意到她时,我就见过她一个人坐在场边看他打球。我猜,她是喜欢他的吧,但这仅仅只是猜测而已,我没敢去问,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高一第二学期,老师调换了座位,我和玉筝不再是同桌,离她不远。她还是坐在原来靠窗的位置,还是在凌空的后面,巧合得有些蹊跷。班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成绩好的学生可以自己挑选好的位子,他俩都在优等生之列,按理可以坐在中间前排,却都选择坐在比较偏的位置,不知是不是该说他俩太有默契。
那时市里有个物理竞赛,老师说要是取得了好的名次可以参加省里的比赛。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但每个班的参赛名额只有两个。物理课代表自然是钦点的人选,但还有一个没定。玉筝和凌空物理都很好,他一时不能决定让谁去参加。课后,我听到他们俩在讨论这个话题。看得出来,凌空是很想参加,但又觉得如果玉筝不能参加有点可惜,而玉筝并没有表现出太大兴趣。中午,我去办公室,想问问老爸心里更倾向谁。走到门口,我却听到了玉筝的声音。
“老师,我的成绩不太稳定,凌空同学比我更适合参赛。”
“你要真的不想参加,老师也不会勉强你,你去吃饭吧!”
这是老爸的声音。随后我便看到玉筝从里面出来。她看到我,也没有很惊讶,只是淡淡一笑,便离开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想参加这次的比赛,后来问她,她也微笑不语。之后班上另一个参赛名额便给了凌空。他也没让人失望,接连在市里省里获得了一等奖。物理课代表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老爸高兴得合不拢嘴,在班上当众宣布了这一喜讯,还把他俩叫到讲台上,亲手将烫金的荣誉证书交到他们手上。全班的同学都在为他们鼓掌,我的注意力却只在玉筝身上。若不是她把参赛名额让给了凌空,我想现在站在讲台上的人就是她了吧!但我没在她脸上看到一丝后悔的痕迹。她只是望着凌空,笑得灿烂,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很可爱。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开心,为他。这样的她,比阳光更美好,却生生刺痛了我的眼。
学期末,大家都在讨论文理分科的事。我物理不好,又擅长文科,自然不必纠结,很干脆地选了文科。我以为,玉筝也一定会选文。她物理虽好,化学和生物却一般,文科才是她优势所在。她文笔很美,仿佛带着灵气,老师常将她的作文当作范文让全班同学欣赏。我也常看到她在课间写东西,认真而执著的模样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知道她都写了什么,我也曾问过她,她也只是微微一笑,说没什么,然后将那个精美的笔记本收好。她不想给别人看,我也不能勉强,但后来有一天,我却无意间看到她把那个厚厚的本子递给了凌空!我只能无语。
原本以为,高二时,我们还能做同学,就算不能坐她的好友,能和她在同一间教室也不错,至少,还能经常看到她。我满心期待,最后才知道,她选了理科,和凌空在一个班。后来经过他们的教室时,我看到他们的座位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前一后,靠着窗。我看到他们谈天说笑,看到阳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她含着盈盈笑意,眼眸灿若星辰,眉目如画。这样的画面美好得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我只觉得心里一阵失落,却又希望,她的脸上,一直都有这样灿烂的笑容。
上了高二之后,我和她碰面的机会就少了,我没有特意去看她,她更加不会来找我,我却一直关注着她。听说她比以前开朗了,朋友也多了些。尽管我知道,她为谁而改变、怎样改变,都与我无关,但我还是开心于她有这样的变化。我不想看到她孤单的样子,只愿所有人都友善地待她。
我不知道她家里后来发生了怎样的变故,只知道她突然离开了。我问过她班上几个和她走得比较近的同学,但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离开,又去了哪儿。她就那样突然地消失,从此杳无音信。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她也许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以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只是偶尔,老爸提起他以前教过的出色的学生,我都会听到她的名字。他总会感叹,一个学音乐的女生,竟然能把物理学得比很多男生都要好,可惜,退学了。我听了,不由愣怔,原来,她是退学了啊!可是究竟为什么,我不得而知。
高三的日子,紧张而繁忙,说没压力是假话,我也不例外。但偶尔,我还是会想起玉筝。我记得她曾经提到过她毕业以后想去北京学习音乐。我想也许她现在已经在北京了呢,如果我能考进北京的大学,说不定还有机会再见到她呢!这样想着,我便有了学习的动力。可以说,是她支撑着我,走过了黑暗的高三。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如愿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来了北京,却没能如愿见到她。
那天清晨,看见窗外飘起了雪,我突然间很想她,便神经质般地起了个大早,跑出宿舍看雪。我还记得,那天她在校庆晚会上唱的是“雪让我有点快乐……”不知道她现在所在的城市有没有这样的大雪,不知道看到雪她会不会真的快乐起来,但愿如此吧!
寒冬的早晨,校园里一片死寂,听得到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没多久,我就看到一个人边走边听歌。我还在想,谁和我一样神经质,这么早起来看雪,走近一看才认出是凌空,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他也看到我了。客气地打招呼,寒暄,我有些敷衍,他却很真诚,让我感觉自己心理很阴暗。我们边走边聊。他拔掉耳塞,我突然鬼使神差一般,问他在听什么,他便将手机拿出来,把他刚才听的歌播放出来。
“雪让我有点快乐,那片白色,和伸向远方浅浅的车辙……”熟悉的歌词,熟悉的旋律,唱歌的却不是熟悉的她。当年她以这首歌惊艳全场,可惜当时我们都没有工具记录下来那珍贵的几分钟,只能凭记忆勾勒她当时的模样。
“你记不记得,我们班以前有个女生就唱过这首歌?她唱得很好……”凌空突然问我。原来他也在想她。我心里顿时有点莫名的不舒服,明明记得,嘴上却说:“忘了,谁呀?”他便同我聊起了玉筝,说的都是一些我知道的事,我唯一不知道的是,她去了遥远的加拿大,问他为什么,他却说不知道。我便不再问下去。我知道,他不说,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她只和他一个人分享的事,不应该让我这个外人知道。他对她这般维护,让我突然释怀。印象中的玉筝总显得很孤单,有这么一个让她放心倾诉隐藏的心事,并且不会泄露秘密的人在她身边,陪她走过那一段寂寞的青春岁月,是件很好的事---虽然那个人不是我,至少,她不用一个人承受所有的事。不知道在那个遥远的国度,她的身边有没有一个懂她的人,不知道她是否变得更开朗一些。也许她和我今生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也许她早已忘了我,这些都已不再重要,我只愿她快乐一点,一切安好!年少时懵懂的爱恋,已随风远去,只留下一段美好且刻骨铭心的回忆,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