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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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正式版）
在登陆拉夫德鲁的那个晚上，索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这是他自航行以来的第一个梦境。
梦里是大片大片幽深的蓝，安静地包裹住他的身体。耳边传来清晰的气泡上升的声音。有模糊的光斑穿透层叠的蓝映入眼睛最深处。
他就睡在那里。或者说是漂浮。手指能触及到的地方处处凉到彻骨。意识就像梦里的时间一样，流动地十分缓慢。
后来他发现自己置身于大海的中心处。海流缠住他的四肢动弹不得。身旁有不知名的海洋生物游过，在他的脸颊边小心地触碰着。能感觉到刺骨的冷。海水通过呼吸进入肺部带来窒息的疼。海面明明看上去触手可及却在他如何也碰不到的地方嘲笑着他的无力。
他没时间去细想为什么明明是梦境周身的感觉却如此真实。
他用力地维持着睁眼的状态。即使海水舔过酸涩无比。
溺水。他想这就对了。
“索隆知道吗？其实溺水的时候并没有那么痛苦。”路飞说这句话的时候日光倾城。索隆正坐在楼梯旁边擦拭着刀刃，手一抖差点没划伤自己。
他抬头，看着路飞过于认真的表情笑出声来。
“真敢说。是哪个笨蛋一碰到海水就浑身无力的。”说的时候他伸出手去敲路飞的头。无奈的语气中隐藏不住满满的宠溺。
其实已经见怪不怪。他的船长总是会在大家毫无防备的时候说出或做出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来。比如说明明是身为被大海唾弃的能力者却对那片蔚蓝无比的热爱。所以落水就成了家常便饭，救生员的工作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副船长头上。每次将路飞打捞上来后都免不了一顿责骂。而明明像落汤鸡般狼狈不堪的本人却转眼就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今天的海水常起来有虾的味道哦。”他甚至还会这么说。
索隆的不安显而易见。被海水吞噬掉的路飞有多无助多脆弱他隔着海流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害怕。万一哪一次来不及抓住他的手。万一哪一次没有找到他。万一……
他简直不能想。
就像他没有想过，会在梦里体会到真实无比的溺水感一样。
“是真的。海水其实很柔软，像棉花一样。”
“我能听见水流的声音。就像在唱歌。”
这是那天路飞的回答。说的时候带着无比骄傲的神情，笑脸的轮廓被搁浅在朝阳的初晖里。
骗子。他在水中咧开一个极难看的笑容。有成串的气泡从他翕开的嘴角边往海面上升，模糊了视线。困顿感渐渐强烈起来。
这时候，他就看见了路飞。
海面上的光斑迅速的汇集然后变形。熟悉的轮廓逐渐出现在眼前，最终形成了模糊却清晰无比的笑容。
路飞出现在他的上方。带着一如既往耀眼的光芒。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头顶上方的人动了动嘴唇。
“索隆。”他隔着海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就在他的不远处。看着他，却触碰不到。
时间仿佛停止了。水流动的极缓，细微的声响在耳边真的形成了柔和的曲子。他盯着他的脸始终舍不得移开目光。似乎是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不见。
“你是在气我还没找到你么。”开口的时候有咸涩的海水大量的灌进来。他的眉头皱成一团。而路飞始终在笑。
游戏的精髓其实并不在花了多少时间找到对方。而在于通过对对方的了解猜出躲藏的地点。
他其实已经猜错了一次。
这之前索隆和甚平在海之森林里进行了一个简短的会面。
虽然出发的时间尚早，但到达鱼人岛时候时间依旧行进至最黑暗的夜。他远远的就看见了甚平。宽厚的背影有了日渐老去的迹象。他坐在那里，脚边放着大坛的酒。
索隆走到他身边坐下。昏暗的光线里彼此都看不清表情。
海之森林是座墓地。鱼人岛的大英雄就葬在那里。而在夜里看上去更多的是寂寞的蓝色，安静地包裹着每一位在此处沉睡着的人。
来这里之前其实他踌躇了很久。
路飞是极度热爱大海的人，他想。这里于他也许是最好的终点。
他本来胜券在握。
“路飞君来这里的时候，情况很糟糕。”对话就从这里开始。甚平在说的时候语调里没有一丝起伏。“你们早该知道他的生命一直在不停的衰竭。”
尾音落下的时候他往碗里到满了酒，然后递到索隆手里。索隆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酒了。浓烈的酒精气息冲破口腔。如同刚听见的言语般辛辣苦涩。
“路飞君说，他在寻找自己的墓地。说的时候就坐在这里，眼睛里闪着不变的光芒。”
“他说他是大海之子，注定要葬在大海里。”
说话者的语速很慢很慢，就像是陷入了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里。索隆安静的听着。他仿佛能感觉到路飞就坐在他身边的位置，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目前为止的对话都还在他的意料之内。目前为止。
甚平牵引着索隆的目光指向不远处。引入眼帘的是座贝壳堆砌而成的小山丘。
“那里。那里就是路飞君的墓。”
“可是路飞君并不在里面。”
话到这里有一个短暂的停顿。不安的气流比刚才更加浓烈一些。他的呼吸停在那里，复杂的心情窜上心底。
希望他在这里。不希望他在这里。
这才是整场游戏的精妙所在。
索隆抬起手将大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进入身体后让他焦躁的情绪得到了暂时的缓和。
“我能找到他的是么。”他出声打破沉默。话说出口到更像是自言自语。
甚平转身看着他。空气在两人之间缓慢地流动着。
“你知道他在哪里。”这句话是结束语。说的时候甚平厚重的掌心就按在索隆的胸口处。
你其实知道他在哪里。
他剧烈的咳嗽起来。更多的海水灌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
你其实知道他在哪里。这句话被无数倍的放大然后一遍一遍的在耳边响起。
这时候头顶上方的光斑产生了微妙的位移。就像是路飞冲他伸出了双手。
“索隆。”路飞的声音听起来真实无比。
“索隆我在这里。”
“我等着和你一起看星星。”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看到路飞向他的怀里扑来，巨大的光芒穿透他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真实的热度。
一下子惊醒。浑身是汗地大口喘气。清凉的空气一下进入肺部有强烈的生命感。
他用双手遮挡住双眼放声大笑起来。头顶上方是巨大的银河系。
月光明晃晃地透入苍白的布景。这个炽烈的夏天已经行至衰败的时节。
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