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七章春日佳时 ...

  •   春日明媚,宜出门走走,宜到处勾搭,宜寻花问柳,忌家里蹲,忌床上眠,忌与慕容华同行。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一日,我未能怀揣着满怀喜悦光明正大地从正门出去。想我来时在门口观望许久,终是碍着生客的道理,自发自觉地翻墙进来,不曾见证豪门大开的景象委实让我有些心情郁结。

      待我被慕容华拖着到了侧门处,我瞅瞅连大门半扇门板大都没有的小门,很是嫌弃地哼了一声。慕容华扣指敲了下我的脑门,催我出门。他把玉扇子给了我,倒不忘随时敲我一敲。

      慕容华给的解释是:大门那么大,推起来累,反正都是出门,哪个门不一样,爷高兴翻墙就翻墙,高兴走地道就走地道。我心里头的解释是:爷不就是嫌那大门离得远,懒得绕过半个庄子走他一走吗?

      侧门开出来虽偏离了主道,但丝毫不影响外头一览无余的视野,端的是开阔明朗。

      乍一瞧见万物复苏的欣欣之象,方才的不快早已抛诸脑后,心里难免雀跃不已。可念着怀中揣着的物什,还来不及寻一个解决的法子,怕跑得急了,跳得高了给蹦出来。再打眼看慕容华走得委实有些沉重缓慢,好半天挪不开步子的感觉。例如,明明可以往前直走,他非横着左走两步,退两步,再往前走几步。

      我径直走出去半截路,回身看他摸过来。

      “慕容华,你这是在林子下练跳舞呢,还是在地上练找钱呢?”

      他依然小心翼翼,慢吞吞迈着步子。“小孩子家懂什么。这叫享受人生——”

      “哦。”在眉骨间搭了个篷,举目往前方望了望,“那你可不可以享受得快一点啊!按这个速度,还赶不及去城里吃饭呢!”

      “就知道吃!”

      “男人懂什么。这叫享受人生——”我随手折了支树枝,唰唰甩了两下剑法,回头挑眉看他。

      他也不走了,停在原地,唤我。“你过来跟本公子一道走,本公子倒是可以考虑走得快些。”

      慕容华,你能不这么幼稚吗?我嘴里嘟囔着,甩着树枝退回到他身边。他探手就要来牵。

      下意识躲开,他也不来看我,转手理了理不见丝毫褶皱的衣裳。

      我省得自己这是做错事了,忙将手伸过去,对他嘻嘻一笑:“你牵,你牵,这么多年没牵过了,手生。”

      “手、生?”他啧了一声,逗弄了下我出门时系在发髻上的丝带:“也是……”大手一挥,拉住我的手,便往前行去。

      慕容华的手温温的,不似那日冻得久了,冷得如数九寒天的冰块。我在他身侧,与他同步而行。

      时日流转,却不知今日之后谁还能伴在他身边,谁还能被他牵着一路同行。心里头忽然有些闷闷的,不由握紧了他的手。他似有所感,侧首看我。

      “慕容华,我们跑一跑吧。”

      既无法驻足不前,又何须在意这一路行走的快与慢。

      ~~~~~
      然墨城中,夕阳日暮。

      本就是繁华之地,染了层金,更显端庄华贵。

      城是四方走向,从架构看,像是一个口字套一个口字。花落演出的芙蓉台便位于这城的中心。芙蓉台本是作祭祀之用,然墨城某任城主颇信风水之说,深觉此地不够好,在城中另寻了地重新筑台,此处便弃之不用。好像是一夜之间的事情,此台忽然成了城中善雅事之人争相登台的地方。时过境迁,因何原由已无从考证,只知因它搭建得像朵盛开的芙蓉,便唤作芙蓉台。慕名前来观望的有之,想寻个机会登台的有之。众人皆以能登上芙蓉台为荣,哪怕是抚一抚琴,唱一唱曲亦是好的。

      坊间流传着一句话,芙蓉台上盛芙蓉,艳绝天下,名绝天下。

      花落选在此地,倒也衬了他天下第一戏子的美誉。

      大约是离花落绝演的日子近了,已是申时,然墨城中却依然人来人往,热闹的很。街边叫卖的小贩并未见有收拾归家的打算,反是兴致勃勃地吆喝着。

      虽然这些玩意儿在落仙镇亦不少见,但就觉得这里的看上去特别些。我左看看右瞅瞅,很是欢欣鼓舞,如果撇开慕容华强拉着我不论的话。

      明明都已经进城了,他却依旧不肯放开我的手,在我明示暗示了多遍以后,反倒牵得更紧了。
      我停下来,瘪瘪嘴道:“慕容华,你这样教人好生误会。”

      “怎么?”

      “喏,不是第一个了,好几个了,啊?”我举起被他握着的手,学着商贩的语气道,“公子,给你心上人买支钗吧。公子,给你家夫人买个泥人吧,保管她喜欢。……”

      他眉一挑:“哦?那有什么问题?”

      “什么什么问题啊?你……”我话还未出口,就听得身后一声又惊又乍的欢呼。

      “哇,杜兄啊——”

      都不带一猜的,我没好气地回头:“花九锡,你好啊——”

      大庭广众,你扯着嗓门喊了一句杜兄,结果是个女的凑上去回答,众人会如何猜测?这个女的其实是个男的,这个男居然喜欢穿女装,有病,得治。

      他听我如此唤他,心下确然,亮了亮他的小白牙:“我果然没识错人。”

      没错没错,您老真有眼力劲儿,指着一姑娘喊兄弟。

      花九锡几步上前,在离我一臂处顿住,脸色甚为好看地变了变。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宽袖未遮掩处,恰是慕容华扣着我的手,且用的还是让人不得不生出点绮念的十指相扣。

      我掩唇假意咳了咳,望天道:“那什么,花九锡,你饿吗?”

      “哇,你又知道了。知我者杜兄也!”言罢就要来搭我的肩以示友好。慕容华却猛地转身,拉得我一个趔趄。

      我回头,花九锡仍愣在原地,一副受惊不少甚为无辜的表情。被慕容华忽悠过的人大抵弱如此,我怀甚安。于是,也不作挣扎,任由慕容华牵着走。

      “哇,真不厚道啊!你们且等一等我啊——”身后,花九锡的大嗓门又传播开来。

      默默地摇一摇头,这德行是有多愧对他那副风流且潇洒的模样啊。

      慕容华并没有带着我去什么一等一的“天香阁”食府,而是寻了一间寻常的客栈,要了些饭菜,撂下句“你们先吃着,我去去便回”就又闪身出了门。

      花九锡目送着他出去,又探头望了半晌,方紧张兮兮地凑近我,吐吐舌头:“吓死人了。”

      青天白日有什么可吓人的?我自顾自倒了杯水。

      “哇,那家伙……”他抚了抚胸,似还有些余悸,“杀气啊……”

      “谁?”慕容华有杀气?花九锡,你这是存心逗我的吧?

      “就刚才拉着你的家伙啊……”他翻了个茶杯,自己倒了水,杯不离唇地边喝边盯着我看。

      我埋头剥了颗花生,抛起丢在嘴里,一口饮尽杯子里的水,撩起袖子抹了把嘴,顺势打了个嗝。

      花九锡用牙齿咬着的杯子咣当一声掉在桌上。他也不管杯子是否歪着,有无碎掉,张着嘴好半晌才吐出一句:“杜兄,女子不该是这样的,你演得真像个男人。”

      也是,不男不女,扮不了女人,成不了男人。

      他又凑近些,低声道:“你与为兄说说,是不是落了把柄在他手里,他胁迫你穿女装了?”

      我悠悠地叹了口气,整出一派凄苦表情:“一言难尽……”

      他拎起水壶为我蓄了水,示意我赶紧说,不然慕容华回来,他就帮不了我了。

      于是,一则简短精悍,情节跌宕起伏的故事经由我的口传入花九锡的耳中。

      故事没有开头,结局不明。讲的是一炮灰命的小公公如何身负重任,却又如何路见不平身陷囹圄。小公公路遇无耻采花贼,调戏的还是良家妇男。侠肝义胆的小公公决心自我牺牲,与他纠缠一二,劝其改邪归正。熟料,此间误会重重,那人爱的是男人没错,但爱的却是着女装的男人。无奈之下,小公公只得投其所好,名为相伴,实则监视。

      末了,扶一扶额,万分沉痛道:“花兄,你现下晓得了,我……是有苦衷的。”

      他听得入神,仍有些不可置信:“他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大像啊。”

      “那他长得好看不?”

      他摸摸后脑勺:“哇,比本少爷不下三分啊。”夸人还自夸,罪过罪过。

      “那不就结了。”

      “可怎么不直接送官呢?”

      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他双眼一亮,激动得双手握拳:“难不成……难不成,你被采了,然后日久生情,然后你……你喜欢上他了!哇,天呐!我怎么能猜到这等秘事。有时候我会被我自己的智慧帅到啊!”说着甩了下额前的细发,亮了亮他整齐的小白牙。

      我一口水含在喉中,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花九锡你真是人世间的一朵奇葩,上苍怎地还不来寻你回去,任你遗落人间,妖娆万端!

      我正犹豫着是否要打击一下这位尚陶醉在自己幻想里的花少爷,却见客栈进来几个江湖中人。

      大白天没事做背着把刀,拿着把剑四处转的人,一可能是道上的,二可能是搞销售的。何以一眼认出是江湖中人?因为这几个人,我认得。恰是那日围在庄外领头闹事的。

      估摸着然墨城天南地北来客颇多,小二见了几位拿刀拿剑的也不作惊奇,热情地迎他们在离我两张桌子远的地界坐下,又为他们点了些饭菜,便去招呼其他客人。

      我竖着耳朵,想他们这等菜的工夫势必会聊一些有的没的,哪里知道江湖中人如此低调,不说话也就算了,连杯水都不给自个儿倒一倒。别桌都热热闹闹的布菜、聊天,他们桌个个像是睡过去了,沉寂得紧,但我晓得他们不大好惹,遂低头,偶尔自眼风里注意他们一二。

      “诶,你听说了没有?”隔壁桌两个男的大约喝得高兴了,方才还低声说着话,这会儿也不顾忌了。

      “据说这天下第一戏子花落是怀亲王嫡出的公子。”

      花落?我皱眉,抬眼看去,果然那桌的几个人虽无甚动静,但都面色凝重。

      “真的假的?那怎地他还来当个卑贱的戏子?”

      “诶,这话可不能乱说。确确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听说连皇帝都惊动了。”

      “为何以前不认,现在轮到他要演最后一场戏了,偏来扰他一扰。”

      “谁知道呢?皇家的事情,说不清楚啊。只听说是为了保命。你说区区一个戏子,还有人要他的命不成?”

      听着的人啧了几声,问道:“惊蛰那日,他可还来演吗?”

      “演,怎么不演!他不演天下人还不答应呢!”

      说完长吁短叹了一番,转而岔开话题,研究起了城中胭脂阁新来的花魁姑娘。

      我见没啥好听的了,便夹起刚上的栗子肉,准备慰藉一下自己。猛然间又觉得有些奇怪,这当下,花九锡不该扑过来,大喊一声,哇,栗子肉啊——

      我狐疑地打眼瞧他,却见他垂着双眸,若有所思。

      “喂,我说——”

      这话尚还在我喉中未曾出口,怎地会有声音响起。

      我嚼着栗子肉抬头,哇,哪来这么大的一颗葱!

      说话的人立在花九锡身侧,花九锡正困难地扭头看她,原本显大的眼睛这会儿都快要瞪成圆了。

      我瞅了瞅从上到下一身绿,除了鞋子是白色的大葱姑娘,夹起块鸡块慢悠悠塞入口里,吐出一片绿色物什。素来不爱吃葱不是我的错。

      大葱姑娘闻得动静,眼里像刚容下我似的,执着鞭子的手冲我一指,也瞪大了眼:“她是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