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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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燕属于夏候鸟,一年繁殖两窝。主要是靠视觉和听觉触觉来感知这个世界。它们有着惊人的记忆力，无论迁飞多远，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它们也能够凭着自己的记忆返回故乡。”
“什么？”
聂玖揉了揉眼角，瞪大眼睛看向说话的那人：“苏……苏经理？你怎么还在这里？”
“苏靖和。”
苏靖和笑着耸了耸肩：“我一直在这里。我以为，半夜三更，你会需要一个护花使者。”
聂玖无语，什么时候偷听也能这么理直气壮了？
不过想到刚才他是来还自己手机的，她也懒得和他计较了。反正也是两个以后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她撇了撇嘴，指向一旁的石头墩子，道：“我就在这坐一会儿，这么晚了您先回去吧。小孩子睡车上不太好，欢欢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吧。”
“作为绅士我不习惯半夜把一孤身女人留在一个不安全的地方。”
苏靖和将打火机收进兜里，漫不经心道：“何况，幼儿园的老师应该早点休息。”
“不安全？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家大门口就在里面不远处，请问，哪里不安全？”
聂玖自动忽略他后一句话，冷笑：“如果‘绅士’的定义就是搭讪把妹，那这应该是一个贬义词才对。不过很可惜，我对人夫没兴趣。”
“‘把妹’这词用在你我身上确实不合适。我只是听说这一带是出了名的‘三不管'，治安很不好。”
苏靖和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而且聂小姐对自己的个人魅力很有自信，那就更应该注意安全。”
“再见！”
聂玖苦笑，自己每次生气的时候就口无遮拦，说出的话极尽尖酸刻薄。这次踢到了铁板，还被人讥笑了一番，真是找骂。
也就只有面对那些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她才能捅出最痛的那一刀，伤人伤己。
她抬头看向苍蓝的夜空，聂允财这次应该气得不轻吧，若是他将大门反锁了自己今天晚上还得找个地方睡。
这么多年来，自己的坏脾气改了再多，可一遇见自己的血亲还是忍不住像火山喷发般变本加厉，毫不留情。
真不知道那三年蒋思嘉怎么忍受下来的。
那时正值聂玖最为叛逆的青春年华，每次她同父亲吵架后就会跑去找蒋思嘉。开始还只是借故撒脾气，后来非要蒋思嘉带着自己去他的赌场发泄发泄。久而久之聂玖渐渐沾上了嗜赌的恶习，虽然只是玩儿骰子赌大小也让蒋思嘉后悔不已。
后来蒋思嘉为了让聂玖戒赌想了很多办法，就差二十四小时把她绑起来了。
但有一次她竟是赌气跑到“九重天”过赌瘾。虽然她带着刘韶华去的，可最后两人差点吃大亏不说，刘韶华还因此废了一只手。
也就是从那次起聂玖再也没去过赌场，脾气也收敛了不少。
在她所有关于青春的记忆里总是少不了蒋思嘉的印记。
蒋思嘉，你看，你离开这么多年，我生气了都不知道去哪里。
你，又在哪里？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聂玖将头深埋在双膝间，泪如雨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埋首靠着灯杆睡着了。绑好的头发不知何时被她一把扯开，散落的齐腰长发恰好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晕黄的路灯洒在她的长发上，远远看去好像即将被月神接走的一个迷失者。
安详而孤凉。
当刘韶华半醉半醒地走入这个小巷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凭着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他自然知道睡在这里的人是谁。
这丫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半夜三更竟然敢就这样睡在路灯下！
难道她就料定自己会神机妙算地赶过来？果然是那些年被那人给惯的!
那个啊，既然你当初把她惯得无法无天，为什么最后不能惯着她一生一世！
刘韶华忍不住打了个酒嗝，踉跄了几步就伸手朝聂玖走去，刚走到她面前就挥手拍了下她的肩头。
“嗨，小玖子！”
“唔……”
聂玖只觉肩头一痛，惊醒下茫然抬头四下张望，当看清眼前的人时才想起今晚发生的事。
她用浓浓地鼻音小声抱怨：“刘韶华，你下手轻点成不？骨头都快碎了！”
刘韶华回来之前就喝了两杯蜂蜜水，再加上酒量好，打车到巷口就一个人走了过来，现在酒气早散了大半，此时说话还是利索。
“小玖子啊，哥哥我可是为了你特意提前散场赶回来的啊。就拍了你那么一下下，难不成你还要打回来？”
“我哪敢啊。”
刘韶华像是安抚小猫咪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满意道：“这才乖。”
聂玖没有躲开，掩嘴打了一个呵欠道：“我想你明天还要上班，刚上任没多久，总不会迟到的。估计你不会回来太晚，可没想到等了这么久。”
“韶华哥，今晚我去你家睡好不好？”说罢她抬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赔笑道：“凤姨睡得早，大半夜的我怕吵醒她只好在这里等你。”
“嘿，啰嗦那么多干嘛，你以前那小房间就没人动过的，要去睡就去。”
聂玖当然知道他会这么说，但脸上还是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揉着膝盖笑道：“谢谢韶华哥！”
这丫头只有每次有求于自己的时候才肯喊一声“韶华哥”。
“走吧，我也困了。”
刘韶华打了个哈欠，一把将她拉了起来。眼角的余光瞥见拐弯处那个黑影已经走了，心中不由苦叹一声。
怪不得这丫头能在这里安然睡了一觉，原来是有人不放心还在这看着。
一个两个都这么惯着她，怪不得她到现在胆子还是这么肥。
刘韶华转过头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聂玖很是识趣地上前几步想要扶住他的一只胳膊，却被他一手挡开。
“别！哥哥可没醉，还走得动啊。”
聂玖本来就不喜欢闻酒气，正好顺着他话往后退了两步。
“瞧你这一脸嫌弃的模样，哥可白疼你了！”
刘韶华抬手想要拍她头，却被聂玖一把甩开，“把你咸猪手拿开。”说罢，她顺势小跑到一边去。
她跑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了动静，拧着眉转身，只见刘韶华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一脸贼笑地站在原地不动，不知道要做什么。
刘韶华“嘿嘿”笑了两声，朝她抬了抬下巴道：“小玖子，今儿个哥刚好给你报仇！”
报仇？
聂玖怀疑他可能有些喝醉了，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谁知她刚走到刘韶华家门口却听见身后“嘭”地一声脆响，宁静的小巷中清晰地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哪个龟儿砸老子玻璃！”
男人粗鲁的声音只骂了这一句便似乎没了下文，但若仔细听隐约还是能听见几句压低了的咒骂声。聂玖甚至能想到主人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模样。
这一带出了名的乱，难免半夜会有小混混来砸窗户撬门之类的事。
不一会儿刘韶华便笑嘻嘻地跑到她面前，一边打开大门一边得意道：“刚巧看见路边有人丢了一袋烧过的煤球，咱这次以牙还牙报仇了！”
聂玖没理他的醉话，只是示意他小点声别把凤姨给吵醒。
只是想要在凌晨不吵醒向来浅眠的吴翠凤实在有些难度，两人刚打开大门，房间里的灯就立马亮了起来。
“韶华，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小玖，你怎么过来了？”
“凤姨，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聂玖抿着唇，可怜兮兮地躲在刘韶华后面。
吴翠凤没想到聂玖大半夜要过来住一晚，不过她没有多问，赶紧打起精神给聂玖收拾房间。
以前聂玖年纪小又任性常常闹离家出走，可身上没钱，又不敢真的走远，于是每次和家里闹矛盾就巴巴跑来赖着住一晚。
偏偏她就是看中了刘韶华那间朝阳的小房间，非要刘韶华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而且就算她不住的时候也不准他住进去，还隔三差五地跑到他家里来检查检查，俨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后来有时她跟在刘韶华后头玩得晚了便赖在他家里不走。
“凤姨我今晚就要住这里啊”
“韶华哥比我年纪大，哥哥怎么能不让妹妹住家里啊”
“凤姨，我的房间没爬满小虫子吧？”
那时的小聂玖满心以为家里人找不到自己肯定会担心，满脸都是耍小心思后的得意劲儿。可是每次她生气离家出走后，预想中的家人四处寻觅的场景根本就没有出现。第二天她自己灰溜溜回家时全家人的眼神里也没有担忧的神色，好像她从未离开过，只当她是耍小孩子脾气。
吴翠凤直到现在还记得小聂玖撅嘴耍赖的模样，以及每次都偷偷跟过来，却总是支支吾吾地麻烦她照顾女儿聂允财。
也许，正是从那时起，早年丧夫的吴翠凤才真正开始留意那个嗜酒又脾气怪异的男人。
“这房间还空着呢？”
长大后的聂玖已经很多年没赖在吴翠凤家里过夜了，可是当她看见凤姨从柜子里翻自己小时蹂躏过无数次的小枕头时还是忍不住唏嘘：“还在呢。”
她把头埋在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朝吴翠凤傻笑，“谢谢凤姨，枕头还香香的呢！”
“人老了没事时经常拿这些东西出去晒呢！”
吴翠凤将窗帘拉拢，故意板着脸道：“明天不是要上班么？还不快睡，这都几点了！”
“凤姨你快睡去吧，晚安！”聂玖盖上被子闭着眼装睡，还不忘呓语两句：“唔，我睡着了，在说梦话，梦话。”
吴翠凤失笑，帮她把灯熄了轻轻关拢门。
黑暗中聂玖低低叹了一句：“我想当韶华哥的妹妹是因为那样你就成了我的妈妈啊。”
只是不知门外的人是否听见。
显然她到现在还记得少时常挂在嘴边上的话，但那时大人们只当她年纪小又总是爱跟在刘韶华后面玩才会说着那些看似孩子气的糊话。却不曾想，小孩子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她们的话才是内心最真实的反应，没有丝毫作假，细细想来还透着股哀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