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枝可依》繁絮

43、043 赎金

　　正是中午的时候，老巷子里向来是没什么人，何况这些年随着J市的快速发展，大多说年轻人更愿意去大城市打拼，这种三线小城市大都老龄化严重，中午的时候万万没有老人家愿意出门晃荡，要么在自家院子午休，要么还在牌场继续新的“事业”。连游手好闲的混子也知道在中午的时候好好睡一觉，方便晚上继续游荡。
　　这会儿出现在巷子口的刘韶华却是特例。
　　他靠在墙角仿佛是闭目养神，脚边那一堆烟蒂却透露出他的心绪不宁。
　　上午的时候他收到以前一哥们的消息，最近有人在打听他的消息，中午就有人约他在巷口见面。
　　J市不过巴掌大的小城市，他刘韶华年少荒唐时是个混子，那时候他们还讲究几分最后的“底线”，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找一个借口，证明自己尚存“道义”。
　　这“底线”便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牵扯家人父母。
　　故而当初大家散伙后，明明都知道他的住址，也从没有人会来骚扰，最多打个电话、发个消息，想要缅怀旧情。若是还有舍不得兄弟情分的，也只是约顿夜宵叙叙旧。
　　当初刘韶华承诺了彻底与他们划清界限，这些年倒也说到做到，老实工作，被老板羞辱得狠了也没想过打架对刚，和这做城市千千万万的打工人一样，为了生存忙碌，可以承受一切。
　　这次愿意和那藏头露尾的人见一面，是因为来人提了聂玖。
　　以前也不是没人想要联系他询问蒋思嘉的事，他打都打发了过去，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以聂玖为由约见，他不得不应下来。
　　当初是他混蛋把聂玖拉进了这摊浑水里，偏偏最后受到伤害最大是聂玖。财叔去世前他承诺了一定会好好照顾小玖子，这次一定会做到。
　　想到这儿刘韶华摸了摸口袋，一盒烟都已经没有，这人竟然还没来。
　　难道是有人故意摆了他一道？
　　刘韶华冷哼了一声，低头刚想掏出手机找人打听一下胳膊就被人一把揽住，他下意识抬手，来人直接一拳抵住，低呵：“刘大华！”
　　许久没听见这个名字，刘韶华动作一顿，收回手顺着来人的力道一起往巷子深处走，远远看着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
　　只是这“朋友”来着不善。
　　“寒哥让我给你带句话，让姓蒋的明天中午之前带上东西去老地方见他。”
　　刘韶华心下一沉，咬了咬牙，低声道：“那小玖呢？”
　　他今天刚收到消息就打了聂玖的电话，可根本联系不上人。
　　“你那妹子啊。”男人笑了笑，竖起了手指在刘韶华肩膀拍了拍，示意赎金数，“寒哥说了，当初那些家当放了十年，连本带利可一分都不能少。”
　　三千万？
　　如果他们能拿出三千万，财叔至于白白等死？
　　刘韶华怒极反笑，冷声道：“特么蒋思嘉十年前就逃到国外，有本事你们去找他！”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反正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道上的规矩你刘大华应该记得。”
　　男人笑了笑，松开手往一旁的巷子窜走。
　　刘韶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下意识想要掏出手机，闭眼想了想肩又松了下来，小臂上青筋鼓起，一拳狠狠砸在了水泥墙上。
　　指节擦出了血迹，墙面依旧纹丝不动。
　　就如同此刻无能为力的自己。
　　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依然如此。
　　刘韶华苦笑了一声，转身穿过另一条巷子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熟悉院门口。
　　多年没换的铁门带着几分锈迹，墙头上露出几簇粉白相间的小花。
　　哦，小玖子说过，那是蔷薇花。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却见两人背光站在不远处，一辆红色跑车停在不远处，不知道他们来了多久。
　　“阿玖不在家吗？”本来刚舒雅下车看见苏靖和伫在聂家门口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会儿看见刘韶华鬼鬼祟祟从小路绕到这里，刚好有了撒气对象，“怎么不说话，做贼心虚了？”
　　本来不过是随口一句气话，偏偏刘韶华听了后只是沉眼看向她，不说话。
　　舒雅站直了几分，静静地看向刘韶华。
　　以她对刘韶华的了解，他露出这副模样必然没有好事。
　　想到之前聂玖找人打听许欣的事，舒雅心里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苏先生。”她有些不悦地看了一旁的苏靖和，故意摆出趾高气昂的模样，想把他支开，“阿玖可能在家休息，没事你就先回去，我会和她说一声的。”
　　两人自从那晚在病房争锋相对之后，苏靖和再也没有出现过，舒雅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不再与聂玖纠缠，却不想这会儿还能碰见。能忍到现在才开口赶人已经是多年修身养性的结果了。
　　只是刘、舒两人之间看似不动声色的眉眼官司又怎么逃得过苏靖和的眼，他虽然已经转行多年，但这对人的洞察力依然敏锐。
　　他们这番作态，只有一个原因。
　　“阿玖出什么事了？”
　　闻声两人皆是不动，舒雅心中暗叹一口气，想在苏靖和眼皮子底下藏事难度系数实在太高，尤其是刘韶华似乎对他隐隐有几分仰慕在。
　　果然，他话音一落，刘韶华就最先败下阵来，转身从铁门旁边的转头缝隙中摸索出一把钥匙，解释道：“小玖总是丢三落四，备用钥匙放这里十多年了都没变。”
　　破旧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院子里的景色一览无余。除了院墙的那几株蔷薇花生机勃勃地攀附在墙壁上，其它那些花草枯萎大半。
　　最近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人尚且自顾不暇谁又有心思去照看花草。
　　刘韶华环顾了院子一眼，抿着唇朝门外的二人看去：“进来吧，我有事要和你们商量。”
　　吴翠凤年纪大了睡眠浅，加之最近财叔刚过世，他不想再让她担忧。
　　父女两的私人物品都放在各自卧室里，客厅里的陈设和之前差不多。为了避免刺激到聂玖的病情，大家一致同意将聂允财的遗像安在老家，卧室里的旧物早就清理干净，有些顺便带回老家一把火烧了，有的则收在小阁楼里。
　　整个屋子看似和以前差不多，但其实早就不一样了。
　　“你们能想办法帮我借钱吗？”
　　三人刚站定，刘韶华就已经下定决心这件事自己一个人解决。
　　那些人只要钱，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乱来。
　　听他开口借钱，舒雅皱眉，立马觉察不对，冷声道：“刘韶华，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绕弯子。”
　　借钱？
　　以她对刘韶华的了解，他就算真的缺钱也不会拉下脸找她借！
　　当年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死要面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抢着买单，骨子纯粹的大男子主义，面子比天大，怎么可能开口找她借钱？
　　刘韶华抿嘴不语，坚持不解释原因：“你不借我可以找别人。没事你就走。”
　　“你！”舒雅气急，瞪着刘韶华放狠话，“你以为你是谁，想借钱别人就二话不说借给你？我告诉你，你如果敢去找人借高利贷，我立马告诉吴姨去！”
　　这典型的小学生告状行为是她十几年前惯用的招式，用在刘韶华身上百试百灵。
　　这可惜这次完全无效。
　　“随你。”
　　“刘韶华！”她这一气，竟是忘了自己来时的目的。
　　一直没说话的苏靖和看了刘韶华一眼，认真道：“阿玖出了什么事？”
　　舒雅一愣，这才冷静下来，刘韶华只是以借钱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聂玖前脚刚去找许欣，后脚就联系不上人，刘韶华还失魂落魄地在聂家院子外徘徊。
　　这一切都表明了一件事，聂玖出事了！
　　刘韶华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故作轻松道：“小玖没事，她给我打了电话，说明天就回来。”
　　只要他在明天中午之前交出赎金，小玖自然能平安回来。
　　如果那些人言而无信，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给你打了电话？什么时候，通话记录。”
　　苏靖和的目光一直落在刘韶华身上，无形中给了几分压力。
　　刘韶华垂眸，犹豫不定。
　　“刘韶华你犹豫什么！”舒雅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在他身上，气道，“如果聂玖真出了什么事，你以为就你那脑子能应付的了！”
　　这话一下子戳到刘韶华痛处，他偏过头，苦笑，“是，我自作聪明，我应付不了。路寒要蒋哥带着赎金救人，我连三万块都拿不出来，拿什么交赎金！”
　　“什么？！”
　　舒雅能让刘韶华一直咬牙不松口的事，必然是大事，何况这事还和聂玖有关，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事的起由竟这么可笑。
　　当年蒋思嘉重伤昏迷，最后不知所踪，虽然很多人都以为他怕被牵扯，人借机逃到了国外。可在舒雅看来，那人十之八九就是死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没出现，让聂玖一个人这么浑浑噩噩过日子。
　　那帮人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或许刘韶华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才和那些人彻底脱离。
　　却不想兜兜转转近十年，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回到了当初那个无力痛苦的夜晚。
　　“报警。”舒雅忍着泪，尽力让自己不去想以前那些事，平静开口，“钱我来解决。”
　　“报警？”
　　刘韶华苦笑。
　　姓路的什么做不出来，难道要让小玖再疯一次？
　　十年前有蒋思嘉不要命地挡在前面，现在他也能抵了这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