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枝可依》繁絮

42、042 迷雾

　　“聂玖？”
　　女人拧着眉，似乎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聂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整个人差点撞上身后的铁门。
　　她果然是有些傻了，“聂玖”这两个字于眼前这人而言可能微不足道，只要不再提起，过了十多年又怎会想起。
　　仿佛心中有了结论，她闭了闭眼，有些害怕去寻找所谓的真相。
　　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谁会记得。
　　在她想要落荒而逃的那一瞬间，身后的铁门突然打开，稚嫩的声音疑惑道：“妈妈，你怎么不进来？”
　　女人灰蒙蒙的眼眸突然散发出淡淡的柔色，微微偏过头朝聂玖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道：“有个阿姨来找人。你让开些，让阿姨进去。”
　　小孩儿点点头“哦”了一声，把门拉开了一些，小声道：“阿姨你找谁，这栋楼的叔叔阿姨我都认识，我帮你找。”
　　童真的话语令聂玖清醒了几分，她有些犹豫地转过头看着身后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孩儿，这应该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聂玖嘴角动了动，目光粘在小女儿身上，仿佛要在她身上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为什么看着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时，她觉得根本不想蒋思嘉，可这会儿再看，又觉得孩子身上带着几分蒋思嘉的影子。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终是不再退缩，清晰地开口：“我找蒋思嘉。”
　　小女儿被聂玖的目光看得有些害怕，边摇头边跳到了母亲身边。倒是一直有些迷惑的许欣听见这个名字后，身体微微晃了晃，往后退了两步，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来。
　　“你是……小玖？”
　　想不起聂玖是谁，却知道“小玖”。
　　这一刻，聂玖的心情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下意识往前逼近一步，冷声道：“对，是我。蒋思嘉在不在。”
　　小女孩儿瑟缩着躲在母亲的怀里，许欣拍了拍孩子的背，眼底有几分不悦，“当年的事我也是身不由己，你何必吓唬孩子。”
　　聂玖往旁退了退，刻意不去注意小女孩的模样，声音依旧有些僵硬。
　　“当年的事让蒋思嘉亲自来和我说。”
　　她这次的目的不过是找蒋思嘉问个清楚，至于这个女人，当年她就讨厌这种装腔作势的小白花，即使小白花变成了地里的花肥，也是让她最讨厌的花肥。
　　偏偏许欣乘着她让开的间隙，竟是想从她身旁直接挤进院子去，聂玖下意识的伸手去拦，在手快碰到小女儿的头发时突然停止。
　　许欣似乎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退让，进去后竟是没有关门，顿了半晌，终是开口道：“孩子不是他的。我和蒋思嘉没有半分关系，如果非要说有，我也只是他花钱找来的劣质演员而已。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闻言聂玖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你用不着用这种话来激我。不管你们当年到底什么关系，蒋思嘉在哪儿，你不会不知道。”
　　出于女人的直觉，就算当年蒋思嘉是在演戏，这个女人的眼神可一点都不像是演戏。
　　那种爱慕痴迷一个人的眼神她太熟悉了，要不然当时她也不会和蒋思嘉大吵一架，怒而分手。
　　所以，眼前这个女人肯定知道蒋思嘉的情况。
　　闻言许欣竟是慢慢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蛊惑：“对，我知道他在哪儿。可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
　　说罢，竟是乘着聂玖恍神的瞬间立刻将铁门拉上。
　　聂玖咬唇，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拍着门低喃：告诉我他在哪儿，算我求你了。
　　只可惜铁门那边的笑声渐远，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蒋思嘉……

　　“什么！”
　　舒雅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盯着往日这个看着有几分老实的小学弟，怒极反笑：“好啊尤梓峰，你竟然敢给阿玖介绍私家侦探？”
　　“舒……学姐，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吧？”
　　“不是多大的事？你知道什么，阿玖的情况根本就不一样！尤梓峰我告诉你，如果阿玖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想好过！”
　　看着突然神色大变的舒雅，尤梓峰有几分后悔，他不过是想找个共同话题搭话而已，没想到舒雅的反应这么大。
　　十多年前舒、尤两家还算有交情，只是后来尤家搬离J市，两家再也没了来往，尤梓峰想借机和舒雅搭话都没什么机会，为了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当聂玖找上门的时候才会毫不犹豫帮忙。
　　可谁曾想这一遭让自己在舒雅这里的分数更低了，甚至可能是负。
　　好在尤梓峰认错态度特别好，不仅把私家侦探的号码给了舒雅，还连带着出了人情，把这事给打听出了几分。
　　舒雅这边的焦虑聂玖根本就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毕竟在她找到舒雅的学弟帮忙时，就猜到了会被发现的一天。
　　她以前被她们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很多事，一直不能触及真相。
　　比如许欣，比如蒋思嘉。

　　第二天聂玖再去找人的时候，从邻居口中得知，许欣已经连夜搬走了，房子都空了。

　　聂玖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听着穿着蓝色花大褂子的中年女人絮叨。
　　“小许这孩子不容易，每天早出晚归，女儿一个人锁在家里，也就周末的时候才能见到母女两个一起出门。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突然搬走了。要我说啊，这再住段时间，没准儿咱们这也拆了。”
　　拆迁？
　　“这里不都是租户吗？”
　　聂玖有些诧异，中年女人见她这模样，兴致更高，仿佛自己掌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悄声道：“咱们这一片虽然都是民房，但是这块地皮被一个外地生意人买，建了栋小楼，每层都被他单卖了出去，听说都有房产本的！”
　　中年女人越说越可惜，看着二楼那敞开的大门叹了口气：“这一提前走，可不什么都没了。到时候一拆迁，这地皮是那个生意人买的，他们人不在，这房子是谁的能掰扯清么？这小许啊到底是年轻，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这个时候走啊！可惜了啊。”
　　是啊，到底是什么急迫的事，非要连夜搬走？
　　昨天自己才找到她，晚上就搬走，要说这其中没有关联换谁也不相信。
　　聂玖站了许久，直到中年女人叉着腰骂骂咧咧回去，她才离开。
　　难道她只能继续这样浑浑噩噩活下去？
　　这就是她的命运吗？
　　聂玖脚步一晃，下一秒就被人一把搂住，两人似乎目光对视了一会儿。从远处看仿若一对闹别扭后刚和好的情侣，只不过男人个子高大，手臂上的肌肉结实，和较小的女人看着不怎么登对。
　　看着两人上了旁边一辆黑色面包车，中年女人摇了摇头，插着腰继续咒骂乱丢垃圾在自家门口的人。
　　黑色面包车在巷子里一路穿梭，很快就驶上了公路，一路朝郊外驶去。
　　聂玖上车后就被车上一人牢牢绑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刚才还有些迷糊的神志似乎清醒了几分，在男人伸手想要堵住她的嘴前急急开口，“你们想干什么？”
　　男人似是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用一块胶带将她的嘴巴黏上，玩味道：“小丫头，十年没见，脾气还是这么狠啊！”
　　听到这话，聂玖心下一沉。
　　她似乎猜到许欣连夜搬走的原因了。
　　她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一直就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除了那个夏天认识了蒋思嘉，走入了截然不同的世界。
　　十年前的人，那就是和蒋思嘉有关了。
　　可是他们绑她有什么用，现在的聂玖根本就不是十年前的聂小玖了。两人分开后蒋思嘉能对她十年不闻不问，现在又怎么会明知道是陷进上套。
　　如果她没记错，蒋思嘉可是最讨厌别人威胁他了。
　　她想出口提醒这些人绑错人了，可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肯定是刚才那个男人抓住自己的时候下了药！
　　聂玖只觉得脑袋似乎越来越昏沉，就和在巷子里刚遇见这个男人时一样，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刚才那句话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激起了她心底的恐惧，似乎有一个黑色旋涡想要将她吞没。她想逃，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最终只能彻底陷入了黑暗。
　　开车的黑衣男人看了后视镜一眼，犹豫道：“寒哥，我们的人已经通知刘韶华了，姓蒋的这次真的会出现？”
　　“这女人在我们手上，他敢不来？十年前摆了老子一道，如今好不容易从局子里出来了，可不得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黑衣男有些迟疑道：“那姓许的娘儿们还要追吗？”
　　“哼，不过是个烟雾弹，哪里比得上这个。别忘了，当年她一出现，可是让蒋思嘉束手就擒了啊！”
　　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地事，被叫做“寒哥”的男人缓缓笑了起来，只是笑声中的隐隐透着几分狠辣。
　　若是有人记得十年前的J市扫黑新闻，必然能认出这人正是当年被捕入狱的天河舞厅老板，路老大，路寒。
　　只是十年前的莫寒还是三十出头的J市一霸，衣着打扮光鲜高调，而今剃着平头，露出了冷厉的五官，倒是看不出当初那副高调的影子了，连那股子狠劲儿都被他妥善隐藏起来。
　　但也只是“隐藏”而已。
　　当年他失去的一切，现在就算拿不回来，也要姓蒋的十倍百倍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