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38 拉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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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玖。”沉默了许久的苏靖和突然开口，想说什么却见聂玖突然转过头来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回去吧。”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走廊依稀传来些许人声，病房里却只有仪器嘀嗒声，中午还相处甚欢的两人这会儿却沉默不语。
聂玖知道自己是迁怒他了，可自己这会儿真的不想再听见任何人的说教，不管是对错，她只想自己安静一会儿。
苏靖和约莫也理解她的心思，低叹一声，松开了手，“那好，我先回去看看欢欢，晚点过来。”
“嗯。”聂玖低低应了一声，等到关门声响起，才默默掀开被子，将手上的输液针拔掉，就着输液贴按住了渗血的地方。这会儿输液瓶里还有大半的药水，估计护士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过来。吸取刚才的教训，这次她没有莽撞地将身上的那些监测仪器胡乱扯掉，而是先起身拔了电源插座，这才不疾不徐地扯掉身上的那些胶带。
不去看看聂允财，她根本就睡不下去。他们一个个都不让她去，她就偏要去，这种被小心翼翼欺瞒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他们以为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在最近断断续续的梦境里，她似乎有些想起以前的事了。那个曾经疯癫的是小聂玖，而今的她已经不会轻易被什么事击垮了。
至少她今天没哭。
聂玖抿了抿唇，从门窗往外探了一眼，微微弯腰开门离开。
她记得，聂允财应该是在9楼。
外面天色渐黑，走廊里早就亮了灯，明晃晃地看着人有些眼疼，男人垂首坐在监护室外面的板凳上，指尖转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聂玖扶着墙渐渐走近，看了眼紧闭的大门以及坐在门口的男人，终是叹道：“韶华哥，你还没回去？”
“小玖？你没事了？怎么不在病床上躺着？”
“我来看看他。”
“已经过了探视时间，现在不许进去。”
“哦。”聂玖低低应了一声，杵在那里没动。
与吴翠凤他们不同，刘韶华对于她身体刚好就偷跑过来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反对。
同是为人子女，连他都放心不下财叔非要守在这里，何况是身为亲身女儿的聂玖。
他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将烟随手塞进了兜里，瞥了眼依旧呆呆站着的聂玖，道：“坐啊。”
聂玖回过神，默默坐在一旁，轻声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反正也没什么事，在这里候着。”免得万一有急事打电话他们赶不及来医院。
当然，这后面的话刘韶华自然不会说。
现如今聂允财是什么情况，几个人都心知肚明。但事实就是这么残忍，也许这世上确实很多事都可以用钱解决，但到了一定得地步，又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关键是，聂玖家根本没钱。
这几年聂允财已经没怎么跑车，早年的继续当初为了给聂玖看病都花光了，这些年不过是赚多少花多少，没什么存款。而聂玖在幼儿园的工资也不高，也就是糊口混日子。
他们父女俩平日都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模样，没什么一心拼搏赚钱的大志向，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痛能撑到现在也是不易。
所以接下来刘韶华听见聂玖开口让他帮忙找门路把房子卖了，倒也没多大意外。
“咱们那片老城区当初城市规划就一直没划上去，市中心往郊区移，你这会儿急着把房子卖出去，估计卖不出什么价。”
“能卖多少就多少吧。”聂玖扯了扯嘴角，“他等不起。”
“不，我的意思是，钱我们先凑些垫上，当是借你的。那房子以后也许能涨涨。”
这段时间刘韶华经常往医院跑，这些开销他比聂玖清楚些。只是聂玖从小好强，若说是直接把这医药费出了，她肯定是不会接受，也只能说借。
至于还不还，那都无所谓。
聂玖自然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是没钱，但周围这帮好友都不是差钱的人，说是借，其实和送没什么区别。
可正是因为如此，她更要把房子卖了。
“韶华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聂玖终究把心底的话问了出来，带着几分颤抖，“书也读不好，人也不上进，整天灰头土脸像周围的人都欠着我什么，连与人好好相处都很难做到。所以你们什么都瞒着我，都想着先帮我解决，都只当我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怎么会，你可比我出息多了。”韶华偏头看着她，目光柔和，安抚性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何况当哥哥的照顾妹妹，你还不给我这机会了？”
“可我就是很没用啊。”聂玖抽了抽鼻子，不敢去看他的目光，语气低缓，“这些天我好像梦见了很多人很多事，我也不知道这是做梦，还是真的发生过。即使只是梦，在梦里我也恨不得狠狠揍自己一顿。”
“你只是这些天太紧张了，别想太多。”
“我知道想这些没什么用，我只是在逃避现在发生的事，不想面对罢了。”
说罢，聂玖朝着刘韶华的方向靠了过去，低声道：“韶华哥，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如果我们一直活在小时候该有多好啊。”
刘韶华心有所感，叹道：“因为，长辈们都会老，会死。所以，我们必须长大。”
“呵，我发现你现在说话的样子特别像苏靖和。”聂玖扯了扯嘴角，眼中似乎带了几分色彩，“他说话的样子总让我想起读书那会儿的老师。”
刘韶华配合地摇头叹道：“哎，怪不得我刚见他那会儿怵得慌。”
说起共同认识的人，倒是顺利转移了话题。刘韶华又难得将年少时的那些糗事说了一遍，聂玖时不时配合着应和两句，两人间的气氛难得轻松了几分。
“韶华哥，房子卖了吧。你们借的钱，我以后还。”
“行，我帮你问问。”
“嗯。谢谢了。”聂玖轻轻应了一声，抬眼看着对面白色墙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旁的刘韶华这会儿早就冷静下来了，抿着唇也不说话。两人静静坐着，周遭似乎萦绕这一层抹不开的阴云。
只可惜，房子还没卖出去，老家长辈竟然赶了过来。
聂玖已经很多年没回过老家了，那些长辈她几乎不认识，也就聂允珍能上前说几句话。左右不过是劝她别把房子卖了，带聂允财落叶归根。
这次连吴翠凤都忍不住帮着说话，“小玖，你爸还好着的时候说过，以后想埋在老家。人如果在医院没了，就得火化。现在也就你们老家那边还能土葬。你就当完成他最后的心愿吧。”
“什么心愿？我宁可他死在医院，也不会留那口气带他去老家。”聂玖咬着牙，红着眼瞪着周围一圈不认识的所谓“长辈”。
“哎哟，聂玖毕竟是个丫头，这才几天就花了几十万，哪个普通人家承受得起。听婶一句劝，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卖了房子欠了一屁股债，你还怎么过日子。这都是允财的命，这人如果都死了还要再被火烧一遍，那可是惨咯。”
“听说城里的墓地也不便宜。”
“老六家里还留了一套好木，倒也不用临时找人去买。还是乡下好啊，至少人死了还能穿着身衣服埋土里，在城里光溜溜地烧完就只剩下一罐灰。”
“造孽哦。”
上了年纪的堂婶抹了抹眼泪，手刚准备搭上去，却被聂玖一把甩开，好在一旁的吴翠凤立马拉住了她。
“这里是我家，你们这些人给我滚出去！”
连续听着这群人念叨了两天，这已经是聂玖的极限了。这会儿也不管什么长辈不长辈，她使劲儿将这些人一股脑儿往外推，难得脑子还清醒地威胁道：“再不走我就报警！”
这些天她真的受够了，这些人凭什么对她指手画脚，凭什么打着为她着想的旗号就要剥夺聂允财活着的机会！
连棺材寿衣都替他准备好了，她是不是应该要说一声谢谢！
想到这，聂玖只觉得胸口闷痛的厉害，脑袋胀痛，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都等着给聂允财收尸，他们都巴不得他快点死！
她头发微微散乱，连续一个星期没怎么睡觉的脸透着股惨白，眼周青黑，像是个疯子，那声低吼像是一个开关，她的眼神带着几分狂乱，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咬破，渗着一些血丝。
“滚啊！”
上了年纪的几人被她这模样唬住，摇着头被吴翠凤带出去。
直到听见生锈的铁门关拢声，她才倏然停了下来，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直直地朝地上栽了下去。
“阿玖！”
“小玖！”
一前一后两道声音响起，但聂玖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整个人反而有种彻底解脱的感觉。
这失去意识一瞬间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聂允财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是死了好，至少他活着，自己也不用再难过了。
错的，从来都是她一个人，要惩罚的话，那就罚她一个人好了。
只是当时的聂玖并不明白，悔恨才是令人最痛苦也最长久的惩罚。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038 拉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