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33 煎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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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聂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她从未觉得时间变得这么难熬，只是呆呆地坐在那儿。
其实苏靖和在外面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话便回到车里，可于聂玖而言却是极为漫长。苏靖和匆匆挂断电话后便看见她这幅呆愣的模样，他心里一紧，回过身就将她抱在怀里：“阿玖？阿玖！”
“我爸他怎么了。”
聂玖的声音清冷得可怕，恍若换了个人。她现在已经不想知道为什么苏靖和会和舒雅那么熟悉，她现在只想知道聂允财的情况。
苏靖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迟疑道：“你要有心理准备。”
“说吧。反正，我迟早都会知道，他怎么了？”聂玖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不要瞒我，不管是什么理由，我这辈子最讨厌欺骗。”
“肝癌，晚期。”
“肝癌？”
“是。”苏靖和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之前其实找到了□□可以做移植手术，但以他目前的身体情况根本不能耐受一台大型手术，况且现在已经是晚期，而且还累及周围脏器。”
“晚期。他现在的情况不做手术就只能等死是么？”聂玖垂目，声音很轻很艰难：“还有多久时间？”
苏靖和不语，眼中隐隐有几分不忍与担忧，搂在她肩上的手不由收紧，另一只手安慰性地轻轻拍着她的背：“不能做手术还有别的治疗方案，不要那么悲观。”
“难道你觉得我还能期望什么医学奇迹？我不傻。”
聂玖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强笑道：“走吧，我想快点回去。”
苏靖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别怕，我在。”
向来雍容平稳的DB6此刻像一头猎豹般在车道上飞驰，车内两人俱是静默，聂玖一直低着头，过了许久才缓声道：“他上次根本不是胃出血住院对不对？”
沉痛刺激之后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之前被忽视的种种疑点一一浮现。聂玖自诩并不是一个粗枝大叶的人，只是这些年父女关系冷淡，才让她忽略了他的健康，甚至都快忘了，他也会生病，也会出事，也会……离开自己。
她有些好笑，笑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自欺欺人，自以为是。
“所以，他生病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对不对。凤姨、韶华哥、雅贼，甚至连你都知道了这件事，却唯独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为什么？”
“……”
“为什么？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为什么要瞒着我？”
聂玖的语气已经带了几分哀求，像是被抛弃的幼兽，脆弱而孤独。苏靖和突然踩了刹车，沉默了一会儿，冷静道：“如果我说，大家瞒着你这件事是为了你好，你会不会不再追问下去？”
“为我好？”聂玖嗤笑了一声，“那你们是打算瞒我多久，十天半个月，还是一辈子？”
“阿玖，事情已经发生了，你需要的是冷静。”
“冷静？聂允财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而我还被你们蒙在鼓里，你让我怎么冷静？”
聂玖心一阵阵抽痛，眼泪忍不住一串串往下落，电光石闪间猛的想起方才舒雅在电话里说过的话，嘴唇微微有些颤抖：“你们刚说的九年前尤教授……是尤叔叔？我只是容易失眠而已，什么叫精神受创？”
“阿玖，别乱想，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我不要去医院！”聂玖下意识地排斥，刚说完后才惊醒般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聂允财还在住院，自己怎么能不去医院，“医院……快去医院，去医院！”
她声音尖锐，冷不防旁边刚睡醒的苏欢喊了声“姨姨”。各自思量着的两人同时转移视线，盯着睡眼朦胧的欢欢。
欢欢似是被父亲凝重的眼神吓住了，“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大抵是职业习惯，见不得小孩儿哭，聂玖思绪被打断，连眼泪都来不及擦干，只是条件反射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偶低哄着欢欢，小姑娘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住，渐渐就止住了哭声。
苏靖和见欢欢安静了下来，又看了聂玖一眼，两人默契地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
一个耐心地哄着欢欢，一个认真驱车上路，密闭的小小空间里只剩下欢欢偶尔发出的笑声，诡异中却透着一种难得的平静和谐。
车刚停稳，聂玖竟然直接抱着苏欢奔向住院部大楼。
病房这会儿人都差不多齐了，床边坐着吴翠凤，沈鸿同安珺正站在一旁不知和她说着什么，舒雅背对着众人站在窗口，聂允财阖着眼像是睡着了。听见开门声房间里四人俱是朝门口望去。
苏欢似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拉了拉聂玖的衣服让她将自己放下来。
聂玖脑袋里空空的，那种漫无边际的恐惧似乎已经渗透到身体每一个细胞里，她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的，可她没有。她松开手，摸了摸欢欢的头发，甚至还扯开嘴角笑了笑让小姑娘在一旁安静些，不许吵。
“聂玖？”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冷，略微粗哑的嗓音同他清俊的容貌形成鲜明对比，开口的正是沈鸿。他的声音刚落下，屋子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舒雅，她转过身下意识地快步挡在聂玖面前。
“呵。”聂玖看了众人一眼，竟是笑出了声，“怎么我不应该来？”
“阿玖……”
舒雅似是有几分犹豫，聂玖脸上挤出的笑容瞬间消失，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舒雅，嗓音不由抬高了两个八度：“聂允财！”
许是她的声音太过于尖厉，坐在病床前的吴翠凤皱了眉头，语气很是严肃：“小玖，你爸刚睡过去，别打扰他休息！”
“凤姨，我只是……”只是害怕床上的那个人再也醒不来了。
聂玖抿了抿唇，眼睛直直地盯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自己才离开几天而已，他怎么瘦成了这样？
又不是演电视，他怎么会得肝癌呢？
在聂玖的记忆里，聂允财一直很强大。他曾是幼时小聂玖心中的偶像，她那时最爱的游戏就是上车请买票的角色扮演，她甚至幻想着有一天他能开着那辆大车载着全家人飞到月球上去。及至他离婚后脾气大变，幼小的聂玖仍旧觉得他很强大，即使她那么“恨”他，心底的那丝孺慕之情从未改变。
在她的心里，他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即是再过十年二十年，她也永远无法逃离他，打败他。
可是，她从未想过这个无所不能的人会有倒下的一天，会有离开的一天。
可她又没来由的有一种后怕，一种穿透恐惧生出的悔意。
聂玖直直地站在床边，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吴翠凤以为是自己方才语气有些重让她难受了，张开嘴正准备说话，却不想有人比她先开口，声音微弱却让各怀心思的几人都回过神来。
“你们、就不能安静一下？”
“爸！”
“聂叔。”
“老聂。”
聂允财微仰着头，伸着手似乎想坐起来。安珺正好站在床尾，她俯身把病床摇高，聂允财正好半卧位。
聂允财轻轻咳了几声：“你们忙了这几天，都回去吧。我和聂玖说会儿话。”
“聂叔，医生说你要多休息。”舒雅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这对父女，迟迟没挪动脚步。而一旁沈鸿微揽着安珺的肩膀似乎准备离开，安珺走过去伸手拉了下舒雅，示意她一起走。
舒雅欲言又止。
一直坐在床边的吴翠凤突然站起来发话，“都回去休息吧。”说罢她又补上一句，“医生说你爸要多休息。”
前一句话是对房间里几个年轻人说的，后一句话自然是对聂玖说的。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方才还热热闹闹的病房就走得差不多了，连随后而来的苏靖和低头同聂允财说了几句话便拉着欢欢走开，最后还顺便把门给关上了。
也不知苏靖和开口说了些什么，聂允财听后神色有些复杂，微张着嘴一直看着他，直到这对年轻的父女离开后才收回视线，转而看着一直立在床边的女儿。
“聂玖，过来。”
聂允财一直都是连名带姓地这样叫她，少了几分父女间常有的亲昵，但聂玖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和称呼。虽然每次都是这样叫她，但明显有着语气上的差别，温和的、严厉的、愤怒的……却从没有这次这种，浓浓的无力感。
聂玖难得温顺地坐在床边，半倾着身子，试图用玩笑的口吻打破此刻低沉的气氛：“我耳朵又没聋，靠那么近干嘛？”
“时间真快。”聂允财抬起手似乎要抚她的额头，可手刚伸到一半却是轻轻拍在她的肩上。
真的是很轻很轻，几乎算不上“拍”，没有什么重量，更没什么力度，但这一下似乎瞬间就“拍”在了聂玖的心上。
她闷闷地将头偎依在父亲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被仍能感受到他的病态，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落泪，过了许久才抬起头，带着些鼻音道：“你不是有话和我说么。这回他们都走了你又不说。病房里的味道好难闻，我鼻子受不住。”
自己这大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逞强。被子上隐约还有一小块泪痕，好在医院都是统一白色的被子，倒是不怎么容易看出痕迹。
聂允财无奈地笑了，“我老了，以后你要懂事些。”
刚说完又发觉不对，聂玖有时候就是太过于懂事了，要不然也不会什么事都一个憋在心里。
聂允财低叹了口气：“看我都说了些什么！”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听话的。”聂玖说得很是认真，仿佛是为了印证什么，她甚至微微点了点头，眼睛有些发红。
聂允财看着女儿这副样子，眼中有几许担忧，想了想又道：“你姑姑说过些日子来看我们。”
聂玖垂着眼闷闷地应了一声，看不出什么情绪。
聂允财知道她很不喜欢聂允珍，甚至有几分仇视，但毕竟一个是自己的亲妹妹，一个是自己的女儿，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他一直把女儿对姑姑的仇视当做小孩子的不懂事，而且那也是因为自己离婚后她才疏远聂允珍的，过了这么多年自然什么都看清了，也看淡了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033 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