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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神仙宫来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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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谢禾拙人生中第一次踏入青殿王朝的皇朝腹地,权利与利益的核心之地——北都。
永和十八年,五月初十。
距离和悦公主大婚还有三日。
和悦公主蒙恩盛宠,当今皇上特颁下诏书:公主大婚之日连续三日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可见这次骆氏与皇室的联姻是普天之大事,当马车进入北都的一刹那,禾拙便是知道了。
“普天同庆……”禾拙沉默地看着北都城里百姓张灯结彩,一片喧嚷和喜庆。到处都是热烈的红,扎得禾拙睁不开眼睛。
马车停在骆府大门外。
第五行歌音神未动,似乎又将心神埋入了沉寂。简简单单道了一句:“去吧。”便闭目假寐。
禾拙俯身行礼,一个人落下马车。
骆府。
没有人顾得上迎接她。
禾拙一个人站在骆府恢弘的大宅外,细细端详这飞檐粉墙。
正门挂上了两只八角工艺精巧的宫灯。仆人来来往往,忙的不亦热乎。禾拙盯着那对新娘灯愣神,半天也没有人理会这个站在府门外呆立的女人。
“麻烦通报一下贵府七公子,就说沈烟岚回来了。”禾拙醒过神,扯住一边往来的小厮说道。
小厮斜眼瞟了一眼禾拙,一眼就看出这女人身上没什么金贵物件。定不是谁家的闺秀,他在骆氏当差久了,这是不是贵家的小姐一眼就瞅的出来。小厮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遍禾拙,撇了撇嘴,说道:“你等着吧。一会儿出来叫你。”
这一会儿,便是两个时辰……
禾拙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外,时不时被来往的仆人丫头嫌弃推搡,左推右赶。
“真是,像个死人一样站这里干嘛?!不知道这里是骆府么?!骆府!”
“去去去,一边去,一边去……”
禾拙沉默的退开,只是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门上悬挂的那一对宫灯。八方飞檐勾角,檀木的框架,彩绘玻璃纱绢做饰。边衬金色云朵和大红的流苏,显得格外艳丽端庄。真是一对幸福的宫灯。
“你,就你。公子传你进去。”
禾拙跟着小厮沿着抄手游廊,往府宅深处走去。一路上,栋宇如云,处处张灯。繁花英树,遍地结彩。终行至一幽静的雅苑,禾拙抬头看看了,轻声念道:“这里也叫囚云苑么。”
轻叩门扉,屋里传来骆攸宁冷淡的声音,“进来。”
禾拙的胸口骤然一紧,一股酸涩顺着全身上下七经八络一股脑涌上脑袋。普天之下,她谢禾拙此时最不想去的地方怕就是这骆氏的大宅了。
“骆公子,咱回来了。”禾拙挂上了一贯的微笑。
“这一去采药竟是这么久。”骆攸宁单手支颐,漫不经心地一问。
“中途遭遇一些事。想必汝辈已经知晓了。”
“哦?何事,不防说来听听。”
禾拙未理会骆攸宁的话,径直走上前去,在桌上轻放下一只青瓷药瓶。“这是青虫,可暂时抑制你身上的毒,助汝辈顺利度过大婚。大婚之后,咱就会为汝辈彻底解毒,在此期间切记不要催动内力,否则……毒发的后果汝辈最是清楚。”
“青虫?”骆攸宁放下手中的书,用手把玩着药瓶,微微抬起眼皮瞟了一眼禾拙。
“放心,咱不会害你。还有一事,不知汝辈可知,这骆宅之中是否有医者留下的书记,可供咱稍作参考。”禾拙暗想:若是骆攸宁都不知冥夫子的解毒之法记在哪里,怕是再也无人知晓了。
“弱水斋或许会有,你可自便。让下人带你去养霞斋居住。”
“那咱先告退了。”
“且慢。”骆攸宁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禾拙木着脸回过头,说:“何事?”
骆攸宁慢条斯理地说:“沈姑娘不要忘记,你现在的身份是攸宁的妾室。安守妇道为好。”
“哈?”禾拙高挑起纤眉,若是现在手里有一柄冲锋枪,她一定秃噜秃噜给骆攸宁身上扫出个马蜂窝!
“骆公子自己记性也不大好……”禾拙语气顿了顿,继续说:“身为病人,你的命可是握在大夫的手里。你说是么?”语毕,便是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间。
退出门,禾拙随便差遣了一个婢子让她带自己去养霞斋。
“哎,听说没有,今天有个女人站在大门外,说是要求见七公子……”
“七公子?什么来头?”
“我听说是个傻子……整个人痴呆呆的。”
“你们不知,不要胡说,那是公子新纳的爱妾。”
“爱妾,怎么可能,公子还有三日便要与公主大婚,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纳妾,更何况还是那种姿色!”
“跟公子去溱潼去的人传出来的消息,错不了!”
“不知哪来的狐媚子,居然勾引七公子!”
“公子可是连理都没有理呢,让她愣是在外面守了两个时辰!嘻嘻。”
“我就说嘛,那种货色和公主怎么比……”
“狐媚子?堂堂的斋月宫小主居然高攀骆攸宁,被人说成狐媚子。禾拙,你真是好修养。”月鸦双手撑在脑后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眸子里居然扫过一抹戾气。
“月鸦?啊呀……”禾拙深深吁出一口气,露出几天来第一个灿然的笑。“你究竟去哪儿了?”
“小主,月鸦护主不利,甘愿受罚!”
“我没事,倒是你。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说罢,出了什么大事。”“禾拙,你可知神仙宫?”月鸦收敛神色,认真地问禾拙。
“神仙宫?可是江湖上近两年才崛起的那个神秘门派。”
“正是,不过神仙宫绝不是近两年才创立的,暗地里早已潜藏许久。只是最近才露风头。”
“怎么回事?”禾拙沉下声问道。
“神仙宫正在暗地绞杀本宫门下的外使。前几日我收到情报,特地去查探了一番。”
“情况如何?”
“已经有三位外使遭到毒手,死状惨烈,尸身被劈成碎块,难成人形。侥幸逃脱的二人,几乎全身经脉尽断,也是生不如死。下手之人像是对本宫有刻骨之仇,一定要置之死地而后快,手法极其毒辣,实属罕见。”
“你跟他们交过手没有?”
“对方好像还身负使命,并未多做纠缠,我一时忙于营救其中一位外使,没有追赶。”
“能看出武功路数么?”
不简单……这事绝不简单……
“不是武林中的任意一派。倒是……”
“倒是怎样?”
“若是我没有记错,在斋月崖上我曾经听宫主提过,早在前公主上官山与凤凰大战以前。就在上古神山——岐山之中有一族巫人,因多行不义触怒了凤神,故遭到灭族之灾。之后凤神必于乱世拯救苍生的传说便产生,直至后来,因缘际会,凤神成为骆氏一族的图腾,守护着青殿王婵和天下苍生。据宫主所说,这一族巫人擅用鬼神之术常用活人为饵,逆天悖理,武功凶残毒辣,诡异莫测。此中族人为得长寿及精进武学,吸食人血生食人肉,无恶不作,好似地狱饿鬼,故世人称之为鬼族。”
“你觉得现在的神仙宫是鬼族的后裔?”
“看他们的做法倒是颇为相似,死去的三位外使尸身都残缺不全,有被咬噬的痕迹。”
“生食人肉……吸食人血……”禾拙低着头若有所思。
“不管如何,先立刻回报斋月崖。”
“是。”
“禾拙,你的伤怎样?”
禾拙嗤笑地撸起袖子,比量了一个大力水手的姿势,说:“比起在斋月宫受的‘摧残’,这可算不了什么。”
月鸦看着微展愁容的禾拙,手指抚上她的眉心,轻声道:“禾拙,总皱着眉就不像你了。五年前你被月楚一脚踢断了肋骨,也没见你皱过眉头。”
“五年前……”禾拙幽幽地扯出一丝苦笑,说:“五年前我天真的以为只要伸出双手就可以撑得住命运。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永远不可能人定胜天。”
“禾拙,神仙宫此番行事绝不会只为杀尽斋月宫的外使,若是你身份曝光定会成为被击杀的目标。你的处境实在太过危险,不如恢复武功,回到斋月崖先做部署。”
“这恐怕不行,我走了,骆攸宁必死无疑。”
“事到如今,你还要救他?”
“月鸦,我欠他三条命,当初我对天发誓,一定要救他性命。如果不是他,中了曼珠陀罗赤的人便是我……他对我无情……我强求不得。但是我一定要救他。”
“哪怕陪上性命?!”月鸦不可置信地瞪着禾拙。
“对,哪怕陪上性命。”
“谢禾拙,”月鸦的声音顿起,语气里尽是怒不可遏的火气,道:“你可知道,你不仅是谢禾拙,还是斋月宫的小主,是斋月宫未来的主子!斋月宫上下的身家性命在你手里,百年的基业也在你手里!你是凤神的使者,你的性命不仅是你自己的,还是天下苍生的!凤使一出,风云必起。你死了,你让饱受离乱的天下苍生如何?!你死了,你让身边的人如何?!你可知道挚爱之人死在自己眼前的感受……你可知道那种生不如死的感受……”
“月鸦……”禾拙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月鸦——愤怒、暴躁、脆弱、痛苦……
以前的月鸦,从来没有多余的情绪,总是挂着一脸痞子样的微笑,有着最天真的性格和死水一般的内心。浪子情怀死人心境。天下都在他眼前,天下都不在他眼中。你向他迈出一万步,你等他过一万年,也换不得云开月明。他便是那水中月,镜中花。是谢禾拙心里,世间最强的男人。
是我,忽略了他的痛苦,应该说是我“故意”无视了他的痛苦……
谢禾拙之所以能摇身一变,成为沈烟岚大摇大摆在骆攸宁跟前而不露端倪。就是因为那张月鸦给她的人皮面具。
这是一张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精妙之极的人皮面具。
若是说有谁能认出这面具,也唯有月鸦一人而已。
这张脸,是月鸦亡妻的脸。
十年前,痛不欲生的月鸦,遵循亡妻的遗愿,将她的脸皮一寸一寸用匕首割下,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药物处理,终做成了这张面具。
我无法想象月鸦是怎样一点一点,从挚爱之人脸上割下这层皮肤,也无法想象他用了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带上面具的我,盯着心爱之人的脸,“活生生”又站在他面前。十年,情伤终还是不能痊愈。
“月鸦,你说的对,我……”
“禾拙……你有必须要做的事。救回骆攸宁,我们再走吧。”
“月鸦?”禾拙吃惊地抬起头。
“情深意重,这才是谢禾拙。这段时间由我守护你的安全,决不让你离开我半步。”月鸦咧开嘴,露出一对天真的虎牙。
”月鸦……对不起……“禾拙深深地把头埋在胸前,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千古罪人,不堪饶恕。
“傻丫头,我了解你的心思……你故意操着一口阴阳怪气的腔调,就是为了不让我面对你时想起吟儿,不是么?”
“……”
“笨蛋。”
“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