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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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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拙吃愣,立住良久,直勾勾盯着那白衣身影。
神仙似乎被禾拙瞅的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
“你是神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莫及。神仙,神仙你妹啊神仙。笨死你。
“不是。”疏冷的声音响起。
一听此话,我赖着脸皮跳脚靠近,“那你?我是谢禾拙。你叫什么?”
白衣少年抬头看了看我,显然有点不解。
“不对,该用古人的口吻说话。”我一边暗自检讨,重新开口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对方还是没有答话……
我不解,非常不解。“该不会这里的不能随便问贵族名字吧,这小兄弟一看就是个公子哥。完了,气氛好尴尬,说点什么,说点什么才好……要不跑吧……”
禾拙刚准备溜之大吉,少年开口了,“骆攸宁。”
“骆攸宁,攸宁,挺好听的名字。”
“你叫谢禾拙?”白袍少年显然对我的名字有些好奇。
“对!”我冲他呲牙笑起来,“禾苗的禾,拙……大巧若拙的拙!”
“大巧若拙?”
“对,正所谓,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盈若冲,大辩若讷,大方无隅,大直若屈,大成若缺。”我摇头晃脑,顺嘴诵出了道德经里的一段。
“哦?”显然少年看我的眼神变得有趣味起来,“那你的大巧若拙做何解?”
这个世界没有《道德经》!
“啊呀,这大概的意思就是,你别看她笨,她其实很聪明。嗯嗯,就是这个意思。”
记得小时候我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念起来甚是生涩的名字。美丽的母亲啊一脸哀伤的说,是父亲起的。望你长大后顺和善良,身为女子万不要太聪明才好。后来我一气之下甩掉了“和”字的“口”旁,宁可立志做一支会思考的禾苗,也不想就依照谢思恩的念头,做一个顺和的笨蛋。
少年若有所思。
禾拙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白袍少年,不由自主看失了神,好一个风华绝代的绝版少年。少年年纪或与禾拙相近,自有一派不符合年龄的老成。也不似其他孩童一般灵动,好像心里有万千愁绪,却也并不忧郁。一幅掌握乾坤,胸怀天下的气势。丹凤眼,凤目清广,眸光清亮,看过你时似波光拂面。
“叫李婶带你去沐浴,你伤好了,可以走了。”少年撇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牛气哄哄的,居然走了……
“啊呀,丹凤眼果然都是傲娇帝。”禾拙愤愤不平。
李婶为我备了热水,还在木桶里撒了些玫瑰的花瓣。我将瘦小的身子一股脑沉在水里,把疲惫洗净,把悲伤洗净,把过去洗净。我,谢禾拙,要重新开始,要好好活下去。
沐浴之后,换上李婶给我备好的新衣衫。藕荷色的对襟衣衫,宽大的袖口以青色彩条收边,绣有暗云纹。下有丹纱罗裙,聚云履。
“真好看的衣服,可惜穿不久了。小白不容我,我得想个办法。小白该是李婶口中的少爷,既是他好心救我回来,怎就又急着赶我离开。还有那个“名字”先生,倒底是何人,为何几天下来从未见过?”虽说小白为人冷淡,但禾拙直觉他该不是个恶人。“现在回小里镇,只会再被那个恶婆子打个半死,还要面对那个让我恨之入骨的爹爹。外面世道这么乱,就算我有超出千年的知识,但就凭谢禾拙这小儿身子,根本无法独自生存。况且,身无分文。”脑海里快速分析利弊,禾拙有了计较。
谢禾拙,九岁,从未穿过这么美的衣裳。
当她出现在李婶眼前时,妇人显然吃了一惊。她没料到,那个刚来时衣着脏陋脸蛋灰蒙蒙、遍体鳞伤的小姑娘,竟然还是个美人坯子。更让人吃惊的是,这孩子浑身散发出的那种纯净高华的气质,绝不似普通人家的孩子,倒像是个世族阀门里知书达理的小姐。
“过来,丫头。真是没看出来,你这丫头梳洗过后,当真是个美人。”
禾拙腼腆地笑了。长这么大,从未有人夸奖她美。她也从未认真装扮过自己,古怪冷淡,桀骜不驯,那是曾经的谢禾拙。
李婶笑眯眯地盯着禾拙看了又看,满心欢喜。冷不丁叫出了声,“啊呀看我这记性,禾拙,你快去雲烟阁请冥子先生,说前厅有客人等。瞧我这脑子,竟忘了这事。”说罢,匆匆便往前厅去了。
“不……李婶……雲烟阁在哪里……”哪还见李婶的影子。
这宅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雲烟阁是在哪里?“雲烟阁……”禾拙口中念叨着,“听起来像是书斋的名字,上次见小白是在西厢那边,雲烟阁未曾瞧见。盖是在东厢那边吧。”
举步向东,穿过庭廊,便来到一个小庭院。庭院里尽是青竹,禾拙微微痴笑,这好似误入幽篁里。好景致,好情志。
“雲烟阁”三个木雕大字古拙粗犷,似出自名家手笔。
我轻敲门扉,唤道,“冥子先生,可在?先生,有客拜访,李婶请您去前厅。”
没有人答话。
我按耐不住,轻道,“先生在么,我进来了。”
推门而入,屋里一片安宁。熏香正燃,热茶未冷,书展未合。“刚刚人还在。”我顺手拿起书案边上的一页纸,读了起来“异星现。”
“何事?”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扭过头,只见一白发长髯的老者,天神一样立于我身后,四个字形容——仙风道骨。八个字形容——超级无敌仙风道骨。
我向前福了福身,“李婶请您去前厅,有客到访。”
“好。”老者并不挪动脚步。倒是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起禾拙来。
柳叶弯眉,瑞凤美眸,樱桃小嘴,有点微微上翘,甚是惹人怜爱。顾盼间,眼神若彤云流动。一问一答,丝毫没有怯懦之意,落落大方,泰然自若。
“你叫什么?”老者微微笑起来,顿时慈爱之光普照。
禾拙总以为这样的老神仙盖是都很严肃,没想到这位“名字”先生如此亲切和蔼。大幸,大幸啊。随即笑着答道,“我叫谢禾拙。”
“哦,你和陈郡谢氏可有渊源?”
“陈郡谢氏,那个大名鼎鼎的名门望族?当然没有啦,我混得这么惨,又有个那么不靠谱的老爹,怎么会和那种大地主大资产阶级有关系。”禾拙暗自在脑海里自哀自怜一番,微微正色回答,“未有渊源。禾拙家境贫寒。”
“哦,”老人家似乎并不以为意,“你是如何识字的?”
在青殿王朝,只有士族子弟才有机会识文学字,简单来说,在这里知识是很高贵的,寒门子弟、庶族不能也不配学文。当然也有庶族子弟会识文断字,但终究是极少数。刚我才告知老者家境贫寒,看来我念字的时候,该是被他听了去。
“家中有家父藏书,从小看得多,偶经人指点,便也会了些。”
其实,青殿王朝的篆金文和秦汉时期的篆书非常类似。当我还是沈烟岚的时候,对国学篆刻十分感兴趣,课里课外总有学习。因此,识写篆金文并不是难事。
“哦?自学,倒是有趣。”老者转身向外,“你随我来。”
前厅。
厅内坐着个俏丫头,正和小白寒暄。小白倒是自在,微张着凤眸细品香茗,对那丫头爱搭不理。姑娘倒是不以为意,面颊绯红,起劲地说着什么,什么,什么的。见冥子先生到了,便起身行礼,声音甚是甜美,“我家老爷差我给您送帖,邀您和骆少爷参加溱潼游花会。”
姑娘随便瞟到了一边打酱油上瘾的我,竟眼神一冷,急急收了回来。又看了看小白,感觉动了心思。“请帖已送到,月瑶就先回去复命了。下月初五花会之时恭迎公子和夫子大驾。”
我正纳闷,这姑娘貌似看我不太爽快。
“禾拙,你可把那婢子看清楚了?”
我一愣,不明白先生此言何意。只得答道,“清楚。”
“你刚才看那婢子头戴几只饰物?”
“两只。”
“都何状?”
“一只花盛钗斜插入发髻,形似牡丹,缀以红珠,镶嵌朱色晶石。一只玉簪,玉质成色一般,簪首饰以飞燕。”
“你看那发钗上缀连的红珠有几颗?”
“三串每串八颗。”
“那婢子鞋履上的绣纹是何图案?”
“五朵纹。”
“衣裳都有何种颜色?”
“柳黄、青碧、点缀鹅黄。”说到这里我自己都吃了一惊,我从未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在脑海中丝毫不差的重现那姑娘的身形面貌。在小里镇,我很少与人交流,多是独处看书,那时也只觉记忆不错,很多书看过一遍,总能记得个八九不离十。当时不知所以,总把这个归功于千年的进化领先,从未由此多想。
小白故作平静地瞅着我,可我从他的眼神里分明看到了吃惊和意外,还有被点燃的好奇心。
“好,很好。老夫想的不错,小小孩童若非天赋禀异,识文断字怎能自学成才。”老者开怀大笑。
我有点莫名其妙,先生这般考验是为何。随即动了小心思,暗自琢磨“先生如此高兴,如何趁热打铁让他留我下来。”口随心动,随即刚想开口。
“禾拙,我听李婶说,你家中父母早逝,如今无依无靠。你可愿留下来?”先生微笑着,开口询问。
“啊呀,啊呀,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啊,神仙爷爷。”禾拙脑海里的小人早已一蹦三尺高,绕场三圈,疯狂撒花。
女孩勾起嘴角,唇若丹霞,形如弯月。“愿意,非常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