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岐山月行歌》骆驼门

2、如此天下

　　我穿越时空来到的朝代——青殿王朝，大约在千年之前，这个时代的社会文化、政治体制、风俗习惯跟历史上的魏晋十分相似。国家分裂，蛮族入侵，士族与皇族共治天下。崇尚老庄之学，追求超脱世外。

　　青殿王朝已立朝约有二百余年。当今君上第五隆是先皇第五子，经夺宫之变从太子第五斐手上夺走江山，入主泰恩宫。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勤于政务。可惜，自前朝起，门阀世族渐渐兴盛坐大，势力盘根错节，世族之间通过联姻加强结盟，分享利益。更有甚者几代与皇室联姻，势力触角伸及皇室内部。时至今朝，已有与皇室比肩之势。其中最富盛名的四大望族分别是，陈郡谢氏、太原宁氏、姑苏骆氏、东颍傅氏，以谢氏为大。其他三族成犄角之势鼎立。
　　谢氏家主谢道亨乃三朝元老，侍奉过太宗皇帝和先帝，如今拜封右相，封鲁国公，位极人臣，一时间权势熏天。谢氏一门鸿儒高士层出不绝，子弟风流。当今圣上第五隆在位时有意削弱谢家势力，提拔傅氏长子傅眺，赐封左相，监管官吏任迁，封吏统总都郎。永和七年以来，谢傅二族明里暗地斗法不断，表面和平共处，暗下争锋相对，圣上自是坐山观虎斗，乐于坐收手渔翁之利。

　　可天有不测风云。

　　一直身体康健的当今圣上第五隆突然染疾，并从此一病不起。数月没有上朝，朝政大权由太子第五经国代理，右相谢道亨辅政。国家大权又重落回士族手中。在四大望族之下，还有七大阀阅，分别是：赵、郑、冷、安、覃、呼延、羊舌。阀阅攀附望族，望族以阀阅为己用。谢骆傅宁各自在暗地里扶植势力，以图控制天下，取第五皇室而代之。一时间朝内四分五裂，人心惶惶。
　　边陲小国南理多年休养生息，近几年来跃跃欲试，企图挥师北上。
　　处于内忧外患的第五王朝风雨飘摇，想来，烽烟四起，英雄逐鹿的日子也不远了……

　　谢禾拙觉得自己浮在流波上，随波逐浪不知要被推向何方。天湛蓝通透，没有云，不见风。空气里有一种雾蒙蒙的香，像是梅子沁了泉水的味道，酸甜清凉。思绪飘啊飘，结成水汽遇冷化作雾，越升越高团成了云。“看来我是死了，这里该是通往天上或是地狱的虚化空间吧。”

　　我再也不是谢禾拙了。

　　忽然我发现，自己竟萌生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接着是深深的愧疚——我从未好好善待谢禾拙，而她这么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自我出生于这里，只因为对过去的无限怀念，和对这莫名世界的厌恶和恐惧。从未有一天不抵抗和厌恶这个世界，从未想过怎样好好生活下去。我不知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也不清楚前一晚还躺在席梦思大床上稳稳安睡的我，如何就突然在这里降生。前世的记忆清晰如昨，这一世却恍如梦境。

　　我细细回味禾拙这短暂的一生，还真是一个“疯”字足以概括，人们都叫我小疯子也是情有可原。在襁褓之时，我发狠狂哭了三天，自那以后再也没法流泪。似乎是那三天流尽了谢禾拙一生的眼泪，从此我以笑代哭，越悲伤越要大声笑。
　　更多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从日出坐到日落。对野花畅谈，与动物为伍。我忘不掉前世的记忆，说话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常常没人能弄懂我在说什么。我告诉小二黑你是一个小2B,这是在夸他聪慧。谢禾拙的身体里，生存的却是沈烟岚的灵魂，她从不梳总角髻，而是在后脑束起马尾。她很少写篆金文（这里的文字），书书画画写的字（现代方块字）只有自己才能看懂。她唱流行歌曲，她自制上衣短裤，她用现代人的思维活在古代，她顽固地不肯与这个世界和解，她拼命地想留住沈烟岚的灵魂。

　　“沈烟岚你太自私，你从未给禾拙一个机会。”我对自己说。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我会让沈烟岚和谢禾拙和平共处。让烟岚的灵魂在禾拙的生命里发光。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想到这里，我自己都觉得吃惊，到此时我才发觉，原来我还是想成为谢禾拙，原来我还留恋这个时空。

　　我不想死，真的不想就这么死去。

　　“丫头，你终于醒了。”
　　模糊间我看到一张白馒头一样的脸，焦急又欣喜，嘴巴念叨着，张张合合。
　　“这是谁？我的天神爷爷啊！我不是又穿越了吧！”脑子里猛地飞出这句话，谢禾拙和沈烟岚的影子慌张地在脑袋里打转。
　　“丫头，丫头……”
　　我微微侧过头，眼神越过馒头大婶，想打量一下四周，大婶身后高立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白袍束冠，身形如玉，眉如青峰，眸似流云。我盖是眼花了，他四周似乎烟云流动，这哪里是个人，分明是……
　　“神仙……”我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水？”大婶疑惑了。
　　“我说的是神仙好吧，好吧。”我腹诽道。
　　“水……”还是乖乖地要水喝吧。

　　大婶又悉心地给我喂了一碗药膳粥。慢慢恢复了精神，我吧唧吧唧小嘴，冲着大婶眯眯笑起来。
　　“你这丫头，还真水灵，笑起来真比那黄莺还俊。”
　　“这大婶，这不是骂我吧，我怎么还跟鸟比俊……”
　　见我没答话，大婶接着问道，“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实在不知自己该叫什么才好，“我……这里是……何处？”
　　“这里是溱潼，前天夜里是少爷把你救回来，刚回来的时候你满身是伤，还发着高烧。幸亏冥子先生医术高超，你才能还魂啊。”
　　“溱潼。”如果我没记错，溱潼是泰州府下的一个郡，距离禾拙家乡小里镇并不远。这么说，我没死，谢禾拙还活着！
　　“丫头，你叫什么呀？家住何处？父母可尚在？你为何被打成这样？”慈爱大婶好奇心不减，接连发问。
　　“我叫谢禾拙，家在小里镇。父母双亡……”我顿了一顿继续道，“得罪了镇里的贵人，就被打了。”
　　“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遭了这么多的苦。你这几天好好静养，待能下地了去见见冥子先生，是他救了你。噢对，还有公子。公子也是个好心的人。你刚才瞧见他没有，他……”
　　“恩，谢谢您，您是？”我笑了笑，打断了大婶的自言自语
　　“叫我李婶就行。”
　　“谢谢你，李婶。”发自内心的感谢这位有点婆妈的大婶，这么温暖，久违了。

　　之后的几日，都是在榻上静养。李婶会按时给我送饭端药，此外我再没见过任何人。

　　卧病在床，百般聊赖。烟岚暗自思忖，小里镇，暂是不想回去了。又不知这天大地大何处才是自己容身之所，干脆想办法先留在这里，以后从长计议。

　　第四日，禾拙觉得身子轻松很多，便起身想去寻李婶说话。这真是一座雅致的宅子。禾拙忍不住惊叹。庭中叠石理水、水石相映。雅阁临流，太湖石奇特多姿在堆砌叠嶂间好似一幅夏景带来扑面水香，像一幅浓墨点染的山水画，渲染开来。黛瓦素墙，赤褐门窗，一派悠然气度，犹如天外仙宫。穿过庭廊，禾拙觉得自己心砰砰跳的极快，从前的日子里，从未有一刻如此深切的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当真是妙绝无比。
　　回廊的尽头，静静坐落着一汪活水。水上有桥，桥边是亭。亭上有人，风轻云淡，似乎缥缈的要随风而去。
　　我的腿不由自主的步向那边，近了，这人竟是那日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