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上官囚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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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
谢禾拙第一眼见到传说中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上官囚月之时，竟豁然失了心神。木然然呆立在原地，半晌一言不发，任凭他人如何问话。
“是了，我见过这个女人……那女人右眼角下卧着一枚朱色的泪痣，我怎么会不记得。”禾拙心里苦笑，“几年来谢恩斯从未尽过一点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仅仅在每晚细细端量一幅画的时候，禾拙才能看到他一点作为人，仅存的感情。绝望、深情、痛楚和悔悟。他从未为我，为母亲流过一滴眼泪，整日醉生梦死。每每午夜梦回，独独总抱着一副画哭。而那画上的女子居然跟眼前的上官囚月一模一样！都有那样一枚凄美的泪痣，那画中人，分明就是自己眼前这个神情高傲、睥睨天下的女人。曾经我私藏了谢恩斯的宝贝画作，不料他跟发了疯一样的满屋子寻找。疯狗一样扯着母亲的头发，拳打脚踢……我把画递在他手上的那刻，他反手甩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狗杂种……对，他叫自己的女儿狗杂种……”
我不能说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上官囚月而起，我也不好奇她和谢恩斯到底有什么恩怨纠葛。她没有对不起我，她只是对不起我那善良的母亲。她就是我们母女俩的煞星！
禾拙陷在过去痛苦漩涡中，直到右臂的灼痛唤回她的心神。
大殿上的几人，无一例外都在好奇地注视禾拙，似乎发现了她的异样，除了上官囚月。她的眼神一直飘渺的永不落地，似乎在她面前的就是一片虚空混沌，似乎这个生来就高贵的女神，从来没有必要正眼瞧任何人。
我咬紧牙关，用手生生压住臂肩上传来一阵阵刺骨的灼痛。
“禾拙？”段离满脸关切地问我：“你怎么了？”
“无事。”我简短地回了段离一句，眸似利刃，直指上官。
“跪下！”一旁的红纱女一声暴喝。
禾拙眼皮轻抬，仍然直视上官囚月，冷冷地出声道：“为何要跪？我是来做交易的，不是来当奴才的！”女孩稍显稚嫩的声音，坚定、愤怒，直指人心。回声在空荡荡的大殿上空碰撞着、消匿……
所有人都愣住了……江湖、庙堂，从来没有人敢在斋月宫放肆，从来没有人敢对斋月宫主无理……从来没有人料到，第一个这么做的竟是一个九岁的女童。
段离吃了一惊，发现禾拙自打见到上官囚月，整个人都不太对劲。此等场合，如此说话，着实不像古灵精怪的谢禾拙。照禾拙的脾性，定是要耍些聪明，好好哄骗上官囚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月胆。现在，居然主动激怒上官，意欲何为？
“大胆！”红纱女短暂的吃惊后，又恢复一脸狠戾的模样。
“胆子不大就不会来斋月宫。”禾拙的口气里满满的不屑。
“快向宫主下跪！”红纱女似乎从未受过如此顶撞，况且对方还仅仅是一个孩童。
“笑话！”禾拙鼻子哼气，对着红纱女讽刺道：“狐假虎威，宫主还没说话，你多什么嘴。”说罢，眼珠一翻，满脸的鄙夷。
“找死。”红纱女恼怒，牙齿咬碎这个两字，瞬时腾空而起。禾拙也只是见她飞身而起，还没看见下招，就突然感到左侧脸颊一阵剧痛，接着瘦小的身子整个被这股力道掀翻，尤如秋风落叶，猛撞向一边的石柱。在地上滚了几个翻，才停下来。
“噗……”这一撞我顿时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觉得自己是快要见了阎王。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血脉、血管都碰的细碎。
我朦胧地看见侧方的段离被月鸦控制住，前方则是一片模糊的血红……
“真有出息，女鬼……”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又是一脚！红纱女一脚踢向我的小腹，我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又重重的坠下，冷硬的地面撞碎了我的心神，身子不听指挥，叽里咕噜滚到一边……
“啊……噗……”我回了回神，奋力支起身子，觉得似乎是断了几根骨头，站起来的时候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妈妈地，下手真重！”我心里瞬间问候那红衣女鬼祖宗十八代。小手糊弄地抹了抹嘴角的血，发现越擦越脏……顺手，左手用力一扯撕下右手边的整只袖子。特别大哥范儿地在嘴边一阵猛擦。看向不远处，段离憋得满脸通红，拼命想出手相救，又无奈被月鸦结实控制住了，看来这月鸦的武功远远在段离之上。第一次我看到如此慌乱的段离，听到他那么撕心裂肺地嘶吼；第一次我觉得段离快要哭了……他眼圈发红，四肢不停地挥舞，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时刻准备以命相搏……
“我在干嘛？”忽然间我冷静下来，扪心自问，“我不是来找死的，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怎么可以这么冲动？！我不能对段离那么残忍，难道要让他看着我死在他面前？我还要救骆小白……好……”
月鸦死死拉住段离，心里却暗暗在意起那个女孩。确实，那个女孩很了不起。
从来没有人敢在斋月宫放肆，她倒是像吃了火药见了仇家，一见到宫主就不停挑衅。蠢是蠢了点，但勇气可嘉。就在他以为受了月楚两次重击，那女孩定是一命呜呼了，还愁着今天的戏这么快就落幕，大觉不够过瘾的时候。就只见，那倔强的丫头先是两手撑地，好不容易咬牙撑起了瘦小的身子，又噗嗤一下磕在地上。女孩绷紧身子，似乎用了咬碎银牙的力气，杵着双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扶着一旁的石柱……一脸桀骜地看着月楚，星眸闪动，似乎在说：“有本事，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哟……”月鸦不禁叹出了声。
谢禾拙再也没理红纱女，一步三踉跄，径直走向上官囚月。
“禾拙！”段离一声嘶吼，叫停我的脚步。
女孩回头冲段离呲牙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梨涡,安慰他道：“我没事啦，放心。”便继续向前走。
“宫主，今天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禾拙的声音平静冷淡，不卑不亢。
来途中，我还对自己手上筹码不太了解。但现在我确定，上官囚月会对那枚纹章感兴趣，就凭她当年和谢恩斯的瓜葛，这纹章来路绝不会简单！或许那枚纹章本来就是属于斋月宫的。至于上官囚月肯不肯拿月胆来换，就要看那枚徽章的重要性了……
与此同时，上官囚月收回心神，敛起散漫的眸光，端量着眼前的女孩。这年岁，她怕是跟斯雲一般大……这般嚣张，倒是像极了幼时的自己。
“我想要斋月宫的月胆。”禾拙慢悠悠地说道，完全不理会上官囚月眼睛里越来越浓的情绪。当时的我，只当是上官囚月的反应是对我要求的吃惊，并未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她大概是因我想起了那个早逝的女儿。
“荒谬！月胆乃斋月宫镇宫之宝，岂能和你做交易。真是狗胆包天！”红纱女气急败坏地呵斥道。
我懒得听再听她废话，对着上官囚月淡淡一笑：“当然，我不会让白白占斋月宫这个便宜，我手上有一枚纹章……”
上官囚月的脸上第一次不自觉地露出了罕见的惊讶。
“很好。”我心里暗想，继续道：“凤凰纹章，我想宫主该是知道这纹章的来路才是。用纹章换月胆，可算公平？”我的沉下心，自上向下观察着上官囚月的反应。
“如果我杀了你，直接夺回纹章呢？”上官囚月不为所动，刚刚一瞬间露出的惊讶，也被妥帖收好，似乎从来没出现过一样。这女人的声音犹如穿耳魔音，裹挟巨大的魅惑和力量穿透人心。上官囚月边说，竟从容容从宝座上走了下来，徐徐走向谢禾拙，停在她左侧。
“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纹章的下落。杀了我，你永远找不到它。”我的声音清清淡淡，并没有被上官的话影响。
眼前的女人身着简单白袍，裙尾散曳于地，墨色青丝用白丝带束于腰后。聘聘婷婷从她的“王座”上走下来，明明是孤傲的表情，却掩盖不住一种魅惑天下的姿态。我无法形容出女子美，所有的词语形容她，都略有勉强。这世上也唯这座宫殿，这片月下净土勉强配得上她的美。可惜，这女人虽美但失了心神，顾盼间怅然若失，似乎心早已死了。
“那杀了你的情郎、全家、全族如何呢？”上官囚月说地波澜不惊，像幼儿园老师在进行课前一问，仔细倾听，语气里还有一份捉弄的乖巧。
这该是个多冷酷的女人，旁人在她眼里犹如蝼蚁，平凡且卑贱。
“这就是斋月宫的作风？要是能够达到目的，杀尽天下人也无所谓。”我轻蔑地一笑把身子转向上官囚月的方向，无畏地迎上那目光。我要告诉他，别想就这样把我吓垮。谢禾拙不是吓大的！
我对上上官囚月的眼神，一开始还是怒目圆睁，渐渐竟不自觉败下阵来……心里升腾出一种极不可靠的想法：这眸子……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么熟悉……是在那幅画里么……不……似乎很久很久以前，这双通透的眸子就曾这样注视着我了……
她赤褐的瞳仁里面泛着丝丝血色光芒，那颗眼尾的泪痣竟像是活了一般，慢慢……慢慢从侧颊滑落……
传说泪痣是泪水凝结后的样子。是因为前世死时，爱人抱着她哭泣，泪水滴落在脸上，从而形成的印记。作三生之后重逢之用，一旦有泪痣的那个人遇上命中注定之人，他们便会一生相守，直到彼此身心逝去。而她此后将会为对方偿还前世的眼泪。泪痣，是三生石上刻下的印记，是转世轮回都抹不去的伤痕。上官囚月的泪痣是与何人的前世情缘呢？泪痣为生命中的爱而生长，它会发芽、生长、最后枯竭……
“上官囚月是个可怜人。”这是谢禾拙凝视上官囚月眼睛后脑海里冒出的第一句话。接着，我就对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
“我不是应该对她深恶痛绝么，怎么心里竟会生出怜悯。为何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我晃了晃脑袋，要把这种荒谬的想法甩出去，她就是一个恶毒的女人，仅此而已。
“绝望、孤独……还有脆弱……她怎么可能脆弱……这个女人……她……”我脑海里一片浑浊，似乎冥冥中有神力牵引，“这个女人……怎么会如此熟悉……”那种感觉，我该怎么形容，或许怎么比喻都不会过份。我在她的眼中，就那一眼，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心里酥酥麻麻地酸楚从心尖顺着神经和血液传向四肢百骸……“颤栗……为什么……我会心酸地颤栗……”
就在谢禾拙被那种奇怪的感觉摄住心神的时候，更奇怪的事，发生了……
本来还是一脸死灰的上官宫主，霎时间脸色一变，唇角微微地不停地抽动。美眸圆睁，峨眉上挑，眉心渐渐拧成一个结。呼吸转急，浑身上下竟微微地颤栗起来！
对面的谢禾拙顿时心跳加速，到底是什么能让上官囚月如此吃惊？难道是我的背后出现了什么东西？不对，上官囚月的眼睛明明是直愣愣地盯着我……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上官囚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