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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在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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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把目光移向另一头——话说谢禾拙和段离一车一骑刚行至溱潼府城门口,一路二人无话。
马车外烟柳笼桥,流水明艳,柳浪闻莺,好一派春意,好一番盎然。可惜,现在的谢禾拙没心情游山玩水。
禾拙对这趟斋月宫之行着实没有底。思来想后,除了冥夫子那段"或许或许"的不靠谱猜测,自己能拿出来做交易的,也只剩父亲托付的那枚纹章了。“凤凰……”禾拙口中念念有词,“凤凰与我有什么关系?”凭自己对冥夫子的了解,以及这两日的观察。夫子似乎很希望我去斋月宫,却不仅仅是为了解骆小白的毒。“这是为何?”谢禾拙稀里糊涂陷在一团迷雾里,分不清谎言和真相。马车越行越缓,最后索性停住了。
“段离?”禾拙晃过神,出声寻问道。
段离并不答声。
禾拙心生纳闷,卷开车帘。从侧面看,段离似乎在与人对峙。棱角分明的侧脸,阴云四垂……禾拙顺着段离的目光,扭过脖颈,看向前方。看到了一个绝对没料想会遇到的人-----傅珏!他似乎是特地等在此处,时候已久了。
谢禾拙笑容宴宴下了马车,变出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开口道:“这可真是好巧,竟遇见贵人。傅公子,不知您在此。小女我有事在身,先行一步。来日方长,后会有期。”禾拙记得当初,司徒恭谎称自己是斋月宫小主的时候傅珏也在场,所以在这里就不好再称自己是奴婢了。况且骆攸宁的毒现在还不好让外人知晓,自己也必是要把这主子装下去了。
傅珏静默地盯着谢禾拙,听她装作毫不在意,听她满嘴的敷衍之词。他只是一言不发。这一瞬,没有戏谑,没有轻佻,甚至没有伪装。
禾拙看穿他的表情,猛然明白——他知道了!
傅珏打马向前,停在禾拙面前几步远,翻身下马。径直走向愣神的禾拙。一旁马背上的段离正欲阻止,就闻傅珏声音里带着威胁:“我单独同她说几句,不想怎样。与你无干。”禾拙早就看出此二人不对盘,连忙眼神示意段离,不要多生事端。
“骆攸宁重了剧毒。”傅珏口气笃定,神情坦然。不是猜测,果然他查到了。谢禾拙决定装傻到底,尽管心里惊乱了一拍,脸上仍是笑意盈盈,并不搭话。傅珏看向禾拙的眼神更深沉更犀利。禾拙见过这种眼神,驿点外的段离也曾这么打量过自己。禾拙不说话,傅珏并未失去耐心。相反,他早就料到了谢禾拙的反应。
“上官斯雲死了。你是谁。”傅珏还是用陈述事实一般的口气,话音里似乎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被耍了之后的愤怒。禾拙心中一凛,迎上傅珏探寻的目光,眸光里透出丝丝敌意,生怕他以此大做文章,陷骆攸宁于险境。“还真是不怕死,就凭你们两个。”傅珏边说边转头看向段离,戏谑的笑让阳光下的男子有一种魅惑的邪气。
禾拙稳住心神,小小年纪操着成年人的老成腔调,淡淡开口:“果然,你藏的够深。傅公子。”
这番样子,旁人看起来格外怪异。但在傅珏眼里——这女孩真是可爱的紧。不由地眼里又染上一层笑意。禾拙瞧出傅珏眼里那丝莫名其妙的笑意,心里七上八下,暗想:“这厮不是要趁机整我吧?!他怎会知道我们要去斋月宫?”接着问道:“傅公子在此到底有何贵干?”
“贵干倒没有,看看忠奴救主的好戏,甚觉有趣。”傅珏又恢复了那一脸的欠揍的无所谓,油嘴滑舌的浪荡公子样。
“傅公子好兴致,为了看戏竟在这日头下等了那么久。那我不耽误公子赏戏了。”说罢,转身就要回车,不想再跟傅珏多做纠缠。
“接着。”一枚光在空中拉出一道抛物线,正巧落在谢禾拙的怀里。
“这……”禾拙拿起怀里之物。这是一枚玉牌,非同寻常的玉牌。
“傅公子,这……是打赏我的盘缠么?!”禾拙一时脑短路,一脸问号地开口道。
禾拙一句话憋的傅珏翻了个白眼,奴才就是奴才,真不识货!他傅珏苦心经营多年的蝉门,门内第一通行玉牌——零蝉玉令,居然……居然有人要拿去换盘缠……
“你连盘缠都没有?!”傅珏忍不住喝出声。
禾拙抖了个哆嗦,堆出一脸笑,“开玩笑……开玩笑……。”
“遇到麻烦,亮令牌。”傅珏的声音像是“零下一度”的冰,直接把谢禾拙“冻”在原地。
“……”
禾拙的脑袋里飞过一只黑鸦,谷瓜谷瓜,这是怎么回事……
傅珏翻身上马,骏马嘶鸣一声,负着昂扬的少年,刮过一阵风,与女孩擦身而过。带起少女的翩翩衣摆,墨色发丝随风轻扬。
……
“这是什么……这算什么……傅珏也通人性了?!”
比起禾拙的疑惑,段离表现的明显很多,赤裸裸地,非常不满。冷喝一声:“上车。”
“段离,这玩意……”禾拙扬起手中的零蝉,问道:“能干嘛?”
“换银子。”段离丢下一句话,板起脊梁,不顾旁人朝前行去。
这一头。
“公子,”傅珏的贴身侍卫在一旁满脸疑惑,“为何将零蝉赠予那个丫头,那可是门中……”
“我知道,”傅珏打断他的话,少年的脸上浮出一个狡猾的笑,“她死了,就没趣了。”
“属下不懂门主的意思。”
“不必懂。”
两人两骑,卷起尘烟,消失在远处。
此后,行路之艰辛,遇人之奇葩,在此按下不表。
只知,盖是行了两月,二人终是行至月牙山下。月牙山坐落于太行一脉,壁立岩峭,山峰高耸入云,仰望间不见其顶。颇有高处揽月的况味。月牙山的顶端便是斋月崖,据传斋月崖极致严寒,多年沐浴月光,崖上一草一木皆是承足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都是能入药的传世之宝。可惜无人得见。斋月宫就坐落于斋月崖之上,那里有天下无敌的魔女上官囚月,有一帮杀人不见血的鬼影杀手,个个极致凶残……想到这里禾拙打了一个寒战,都是些什么人啊……
这一路禾拙颇得段离照顾,虽说段离是个冷面武生加书生,可正所谓铁汉也有柔情。路上大到是遇到不长眼的盗匪,小到是小偷小摸的小贼,无不是被段离收拾的各个哭爹喊娘叫姥姥。更不要命的是有恋童癖,喊劫色那哥们,被段离果断先捶断了腿,又掰折了胳膊。还是禾拙看情况不好,及时遏制段离要拗断那劫匪脖子的冲动……
途中谢禾拙病了两次,一次是旧病复发,一次是忽感风寒。段离鞍前马后,端水送药,一次也没间断过。入伏天里,禾拙浑身发冷,不停地打哆嗦。段离竟是给禾拙盖了四五层被子,还威胁店小二在房间里生了火炉,他自己热的浑身滴汗,还是一刻不歇地愣守着禾拙。见她翻身,便为她松松被子;见她口渴,便慌张端水来喂;见她烧的胡言乱语,就一边安慰禾拙一边着急地自言自语……这一切禾拙抖看在眼里,刻在心上。他没必要对自己那么好……这涌泉之恩,该是如何来报?
当时的场景是这样子的:
“段离,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怎么报答了……我祝你以后飞黄腾达,妻妾成群……”禾拙满心的感激说出来又成了打趣的味道。谢禾拙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就是个不善表达的感情的闷货。什么都藏在心里,偶露端倪,非得有心之人才能略窥一二。
段离狠狠地白了谢禾拙一眼。
“子孙满堂……青春永驻……桃花朵朵开!”
“住嘴。”
“段离……我……真……”禾拙吞吞吐吐起来。
“嗯?”段离眼神一动,颇有好奇。
“等我有钱了……让你当老板!”
“何谓老板?”
“就是掌柜的?”
“哦。”段离丝丝失落。
“你想当什么掌柜的?嗯……妓院?”
“你给我住嘴!”
“好……”
“……”
还没消停几秒钟……
谢禾拙又忍不住开口:“我听说妓院很赚钱,是真的么?”
“闭嘴!”
“段离……”谢禾拙简直是锲而不舍的典范。
段离真是对谢禾拙忍无可忍,霍然起身,径直甩门出屋。
屋里的谢禾拙非常后悔,自言自语道:“应该说开酒楼就好了……段离应该不会喜欢当妓院老鸨的……”
扑面的冷风吹散了段离的怒气。真没想到这丫头这么让自己失态。“开妓院?亏她想得出!普天之下怕是只有这一个九岁女童能说出这种话来!”段离一边心里暗暗吐槽禾拙,一边又忍俊不禁。“等我有钱了……”脑海里浮现禾拙一脸憧憬、鼓起勇气的小脸涨的微微发红。
“傻瓜。”段离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