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岐山月行歌》骆驼门

22、莫道不消魂，人比黄花瘦

　　休息了几日，禾拙自我感觉身体大好，迫不及待想要上路。近些日子，也从冥夫子那里听说不少斋月宫的传闻。斋月宫的位置也大概勘察了清楚，是时候出发了……
　　这日，禾拙自己收拾好行囊。又从柜子里取出为骆小白弱冠之礼准备的礼物。细细抚摸衣服上的绣纹，脸上不经意间露出恬静的笑容。
　　“再去看看他……向他道别……”禾拙对自己说。

　　在这些波澜起伏的心动岁月里，谢禾拙不知不觉间改变很多。
　　以前的谢禾拙排外、孤僻，总过分怜爱和吝惜沈烟岚的一点一滴。她几乎不过分亲近任何人，几乎不依赖任何人，不深爱任何人。包括母亲和覃璠。可就在命运之神指点之间，禾拙与骆攸宁之间的羁绊越来越深。“是从何时起呢？”禾拙问自己。是他为自己挡住郑铭剑锋的那一刻么？还是危难之际他在自己手心点下那份安定之时？这个异世男孩变得越来越重要，越来越特别。不仅是今生的谢禾拙，包括前世的沈烟岚都一并陷入了这个骆氏公子的故事里。

　　“骆小白，我要谢谢你……”禾拙安坐于骆攸宁榻前，小手轻轻握着骆小白的手，絮絮叨叨，碎碎念着：“躺在这里的，本该是我。我欠你三条命……记住了！我谢禾拙对老天爷发誓，苍天在上，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要想方设法为你求得解药。你……就安心等我回来。”
　　“骆小白，你不要害怕，要有信心。在我家乡，医生说信心疗法对病情很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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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小白，你听得见我说话么……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我亲手做的喔。都是些我家乡的玩意儿，你看到肯定会觉得古怪，都是些小玩意……不值钱……”禾拙能想到骆小白受弱冠礼时，定会收到很多奇珍异宝。自己这些小玩意上不了台面……
　　“你的弱冠礼一定会很壮观，可惜我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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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小白，冥夫子说你很快就会醒了，你赶快醒吧……”禾拙的声音里带着祈求，她多么、多么想看到骆攸宁醒过来啊。
　　“骆小白，”禾拙吸了吸鼻子，“你不要担心我哦，我指不定还能人一个有能耐的妈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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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小白，你说，我要是五年后才能回来，你还认得出我么？”禾拙的声音哽咽了。她害怕，害怕骆攸宁忘了她……她不怕斋月宫的刀光剑影，可她怕自己与骆攸宁的羁绊终不敌时光，五年足够忘掉一个不起眼的人了……
　　“我肯定认得出你……你长的太仙儿了……将来肯定更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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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小白……你……你不要死……你，你千万不要死啊。”禾拙感觉心里的情绪像涨潮的海水一波盖过一波，就快满溢出来了……就算你会忘了我，你也要活着，我也要你活着……
　　“骆小白……就当我求你……求你了……”一层水雾蒙上禾拙的明眸。
　　“骆小白”禾拙急切地在脸上扯出一抹笑，“我可是天外来客，你没见过的。你睁开眼睛好不好，看我一眼，就一眼……”

　　骆攸宁还是面目苍白地躺在榻上，不声不响，眼睛紧紧地闭着……

　　“啪……啪……”
　　一滴，两滴，三滴……剔透的泪水打在骆攸宁的手背，顺着血管的脉络流向禾拙的手心。

　　谢禾拙呆住了。

　　摊开手心，喃喃自语：“我居然……可以……哭了……眼泪？！”

　　自禾拙出生后接连几日的嚎啕大哭之后，不知是不是一下子流尽了一生的眼泪。那以后谢禾拙再也无法流泪，不管多伤心，无论多喜悦。她再也不会哭了……连骆小白都评论说，禾拙是个只会笑的怪小孩。而这个他口中的怪小孩，居然为他留下了眼泪。九年来，这是第一次禾拙找回流泪的感觉，哪怕是母亲去世那次，自己被揍到半死那次也是，谢禾拙从来未能掉过一滴眼泪。谢禾拙终于找回哭泣的感觉，可这感觉竟如此让人心碎。
　　次日一早，告别了冥夫子和李婶，禾拙与段离踏上了通往斋月宫之路。

　　几个时辰过后，冥夫子来房中为骆攸宁看药。
　　“夫子。”骆小白微眯着双眼，虚弱之极。
　　“宁儿，你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骆小白四下望了一眼，接着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禾拙那小丫头背你回来的。”夫子停住了话头，看到骆攸宁一脸紧张注视着自己。“弄得自己一身伤，高烧三天，险些丢了性命。”
　　“她呢？”骆攸宁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还尽力佯装镇定。那个傻丫头！骆攸宁的脑海里模糊地浮现出禾拙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端着匕首冲出来为他解围……还有，还有那些话……断断续续……唠唠叨叨……

　　“宁儿。”
　　“夫子？”
　　“你中了曼珠陀罗赤，普天之下，无解毒之法。”夫子尽量让自己平静。

　　骆攸宁沉默。冥夫子也没再张口。师徒二人一言不发。骆攸宁低着头，似乎在思考。冥夫子则安静注视爱徒。
　　过了一小会儿。
　　“她呢？”骆攸宁又问了一次，似乎刚才与冥夫子的对话未曾发生，似乎他不知道身上的剧毒将要了自己性命。他只是想再问一遍，谢禾拙呢？
　　“她走了。”冥夫子笑了，“那丫头倔的很，一定要给你找到解药。”
　　“去何处？”骆小白的口气里隐隐有些紧张，还有稍许不满，似乎在责备冥夫子放走了禾拙。
　　“斋月宫。”
　　“斋月宫？！”骆小白显然不能相信。
　　“对，去斋月宫，取月胆。月胆，可以解世上一切剧毒。”夫子笑得更开怀了，继续说道：“这丫头胆色过人，将来必是人中龙凤。”
　　“夫子，禾拙不该去斋月宫。派人追她回来！不管走了多久，追她回来！”骆小白又是紧张又是不快，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度。
　　“宁儿，她可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普天之下能从斋月宫手中取得月胆的人，怕是只有她一个！”冥夫子说的很慢，仍是一脸的高深莫测。
　　“白白送死，能算是希望？！”
　　“宁儿，你不了解那丫头。她可不是一般的丫头。”
　　“就算再不一般，可能没到斋月宫就……夫子，不该让她白白送死！我去追她回来。”
　　“她想做的事，你我根本拦不住。上斋月崖是她的宿命。凤凰浴火，方能重生啊。”冥夫子扭过身，背对着骆攸宁，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她是拼了命要救你，宁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救活你。”话罢，推门而出。

　　“她是拼了命要救你，宁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救活你。”骆攸宁心绪不宁，冥夫子的话一遍一遍在他耳畔回响。
　　刚想起身，骆攸宁发现禾拙临走前留在床榻边的包裹。

　　“生日快乐，骆小白！”一行龙飞凤舞的篆金字跳出来，一看就是出自禾拙的手笔。
　　骆攸宁心猛地一缩，手紧捏着信纸，玲珑的骨节在日光下泛着白光。轻轻翻开包裹，一套绣着哆啦A梦图案的现代运动服，一个绣着大雄图案的檀香香囊。一一展现在骆攸宁眼前。

　　骆攸宁慢慢地抚摸这套古怪的衣服，指尖划过那奇怪的纹案。（就是禾拙最喜欢的哆啦A梦啦~）手在那绣案上反复摸了许久……
　　骆攸宁久久冒出一句话来：“谢禾拙，你给我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