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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只是心甘情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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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听出冥夫子的口气不像在说一件寻常之事,可为什么普天之下只有我能救骆小白?
段离显然也是揣度出了冥夫子话里的意味,目光如剑盯着夫子。
“你可知司徒恭那日为何认你做斋月宫小主?丫头,你确实和那上官斯雲长得有七八分神似,年纪也是相仿。”
“我和上官斯雲……那又如何?”禾拙不懂冥夫子卖的什么关子。
“现任斋月宫宫主上官囚月极为疼爱独女,可惜上官斯雲在两年因患心疾,已经香消玉殒。”
“上官斯雲死了?!那司徒恭……”禾拙发现有些事,猛地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他也不知此事。我也是因为因缘际会得知。”冥夫子看了一眼禾拙继续道:“上官囚月与何人生得一女,武林中无人得知。但有一事……”夫子顿了一顿,突然目光锐利地盯着禾拙,“她绝对肯为自己的爱女做任何事。”
到这里,禾拙才算是明白冥夫子打的小算盘。
“夫子是让我冒充她女儿?这……上官斯雲在上官囚月面前去世的,这怕是长得再像也蒙混不了吧……”还有一句禾拙憋在嘴里没说,“这招也太臭了。”
“若你是她女儿,又如何呢?”夫子态度暧昧,话里给我打起了机锋。
我明显感觉身边的段离身子一震,可我一点都不明白冥夫子想表达什么。“夫子,禾拙不懂。”
“或许上官斯雲并不是上官囚月的女儿,或许你才是真正的斋月宫小主。”冥夫子捻起白须,锐眸微眯。
要不是情况危急,我真的是要忍不住吐槽,“或许,那还或许骆小白不是骆氏子弟,或许骆小白那就是上官囚月亲儿子呢!这或许太不着边际了。我家里只有一个善良质朴的母亲,早逝。一个神秘酒鬼父亲,跑了。我根本跟斋月宫不着边,跟上官囚月不挂亲嘛。”
看着冥夫子一幅天机如此不可泄露的模样,我觉得所有的脑筋都搅在一起,缠成了结。原来觉得,这冥夫子是个神机妙算的老神仙,现在怎么觉得有点像北京潘家园里摸骨算命的老骗子呢。
禾拙皱起淡淡纤眉,心下想,“这冥夫子定是知道些什么隐情。难道是上官斯雲不是上官宫主的亲生女儿?难道她的女儿还流落于民间?所以,冥夫子才让我去斋月宫冒充人家闺女?哎,大不了就是去斋月宫冒充人家闺女认妈,只要能救骆小白,我就豁出去了。”
“好,那我就去斋月宫。”我一口答应下来,一切见机行事吧。
段离转过身一脸“你疯了啊”的表情看着我。
“不知夫子可知斋月宫在何处?”武林之中无人知晓斋月宫的具体位置,不知这冥夫子……
“老夫有幸,略知一二。”夫子又笑着捻了捻胡须,有些得意。
我猛然发现夫子有些奇怪,一时间又说不出是哪里。
“那公子的伤……”
“五年……你有五年时间。最多五年,你必须归来。以老夫之力加之骆氏的祖传解毒圣药瑞心丹,尚可坚持五年。”冥子伸出枯槁般的手掌,撑出五指。
“五年?”我突然有了好多问号,“五年,居然要五年时间?若我冒充成功,加之来回路程,最多也就一年半载。如若我不成功,那必是血溅当场,还要五年干嘛?!”
“夫子,这一去一回,居然须得五年?”谢禾拙的疑惑明明白白挂在脸上。
“最久五年,你去了便知。一切都要你灵活应变,自己处理了,丫头。”冥夫子走到我身旁,枯木一般的手掌轻轻覆于我头顶,弯下腰对着我的耳边轻道:“孩子,凤凰涅槃,浴火方能重生。”
我猛地抬起头,惊讶地迎上冥夫子一脸的高深莫测,“又是凤凰……”
“山高水远,你不可独行。老夫帮你……”夫子的话未说完,段离疏冷了声音无预兆地插了进来,“我与她同去,定会护她周全。”
“段离?”我没料到段离居然自己请缨,与我同去。
“不行。段离不行。”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段离。确实,这一路就凭我一人定是无法到达斋月宫。段离武功高强心思细腻是个好的陪伴,但我不能拉着段离涉险。这一去,愁山恨水,怕是生途渺茫。
“为何我不能去?”段离冷着脸,硬生生问道。
“你又不是骆府之人,不必蹚这趟浑水。咱们萍水相逢,禾拙受不起你如此大恩。”我知道自己的话说得过于绝情,为了可以打消段离的念头,也只能如此了。
“我要是就愿意蹚这浑水呢?”段离微俯下头,英眉一挑,露出一副我乐意你管不着的表情,挑衅般地盯着我。
看着段离的别扭表情,一时间我哭笑不得,只得继续发狠地说:“那也不行,我不愿意。”“为何不愿?”段离紧紧跟着我的话音,前一句我话音甫落,后一声他就紧追不舍。
“我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我拔高了音调,被段离逼到这份上,着实有些局促。
“我就问你为何不愿!”段离也跟着我挑起了高腔。
“我不愿意你跟我涉险,不愿意你陪我送死!”我还是憋不住这句心里话,跟吵架一样对着段离怒气冲冲地喊了出来。话罢,我呼出一口浊气。是了,我不愿再有人为我送死了……
场面跌进冰点。
冥夫子一来一回注视着禾拙和段离的对话。神态莫测。
“明知送死,你还是要去。”段离第一次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对我说话,像是相知已久的知己,抑或,生死相伴的亲故。
段离的温柔让我鼻子一酸,贝齿轻咬嘴唇,我昂起头,对上段离那双“冷酷”的眸子,雨过云开般灿烂一笑,轻轻说道:“我心甘情愿。”
段离灼灼眸光瞬息闪去一丝震惊,又恢复了木乃伊般的平静。只见他站直了身子,眼光投向远方,干脆地说道:“我也是。”
“……”
我被段离的话钉在原地,一时失语。他居然也心甘情愿……
“不必多说,待你养好了伤。我们便启程。”话音未落,段离身形已离。
冥夫子若有所思的望着段离的背影,仍是一言不发。
段离从来不是个大善人。他生于贫寒,长于市井。果断、狠绝、善诈,城府极深。见惯了这世间的卑鄙与肮脏。他曾经卑贱如犬奴,也曾高贵似君王。自幼随母亲长大,那个寡言的女人给尽段离所有的母爱,可他却一直未尝得见过生父。是的,段离姓段,追母姓。他,没有父亲,也不需要父亲。自母亲去世,段离忽觉自己成了那无根飘萍,孑然一身,茕茕孤立。这世上再无一人能够牵挂,原来无牵无挂竟是这般可怕,这般寂寞。直到遇上禾拙——像光一样的女孩。
“段离,活下去。死在这里,不值得……”他曾无数次回想起禾拙对他说的每一句话,这一句尤其深刻。
“我真是……”段离自觉可笑,一脸自嘲,“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不愿见她受一点委屈?竟想时刻守在她身边,拼命护她周全……一定是因为她曾经救过我命,知恩图报……受恩回报而已。”段离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心里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那不是报恩,是一种本能……发自内心……一种融入骨血的召唤……”
怕是第一次见她,在那一池春水旁边,两人的缘分就在冥冥之中落下了羁绊。正所谓,千里清风,始于青萍之末……
傍晚。
禾拙支着身子,小心翼翼走到段离房前。
“段离,可在?”禾拙轻敲门扉。
“进来。”房里传出段离冷淡的声音。
烛灯下,段离正倚桌翻看一本古籍。一个时辰了,他只是捧着书,心神不宁,只字未进。着实心担与禾拙这趟斋月宫之行,能不能将她安全带回。那个倔强丫头,若是救不回骆攸宁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闻禾拙进来,眼皮也未抬一下,装模作样埋首于书卷之中。
禾拙幽幽坐下,自觉无趣,便细细端详起段离。段离虽不及骆小白“漂亮”。(原谅我,骆小白~你确实很美啊~)但眉眼间多了一份时间沉淀下来的英气,更果决、更霸道。他虽只是在看书,可举手投足间尽显一种王者霸气。“奇怪,这种人居然不是生于帝王之家。”
“看够了?”
“没……”
……
“你有何事?”
“段离,我是来感谢你的好意……可我还是不能带你去斋月宫。”
段离烈眉冲冠,丢下手里的书,“为什么?”
“凶多吉少,少死一个赚一个。”
段离刚想发火,乍听禾拙这一言,竟一时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故意冷着声道:“你不必多想,段某我向来不愿欠人恩情,特别是你这种小丫头的恩情。你要不愿我跟随,取了我性命便是。”
“你这是以死相迫啊。”禾拙一脑子暴汗。
“恩,正是。”话罢,段离便再也不睬禾拙,又开始埋首看书……
禾拙知道段离是不想让她愧疚,才拿出报恩的老套路。心中暗下决心,“好,不光为了自己,还要为了段离。一定留着一条小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