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岐山月行歌》骆驼门

19、一命换一命

　　人生就是这样，当你倒霉透了，老天爷都不忍再欺负你。那时候，再走哪一步都是上坡路。

　　我们可怜的谢禾拙小同学和昏迷的骆小少爷，终于迎来了他们的贵人——一个砍柴的农夫。

　　当禾拙从坡上翻下来，第一眼看到这个长相略囧的大叔时，顿时有种见到亲人的热泪盈眶。一下子趴到农夫脚边，死死扯住农夫的衣襟，“大叔，大叔……我和哥哥入林子玩耍，不想哥哥被野兽攻击，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求大叔带我们到驿点，求您！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必有重谢……求求您……求您……”
　　事后禾拙自己都忘记当时说过些什么，只记得在不停的哀求那位农夫，她怕农夫不肯带骆小白去驿点，她怕自己救不了骆攸宁。

　　大叔背起了骆攸宁，禾拙在身后连滚带爬地跟着。贵人相助果然事情就变得顺利起来了，不消一会，那面山坡就被禾拙一行踩在了脚下。禾拙抻着脑袋朝驿点望去，发现就在驿点前不远处一队人设了关卡，对过路行人挨个盘查。
　　“这是？难道是对方的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在这里设卡？”禾拙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丫头……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前面就是驿点。我得趁还未天黑再去打些干柴。”
　　“好的，好的，小女谢过恩公救命之恩。他日定有重谢。不知恩公姓甚名谁，日后也好方便寻得。”
　　“嘿嘿，我叫三儿。住在溱潼城外的村子里。”大叔边抓着脑袋边憨厚地笑了。
　　禾拙郑重地施了一礼，辞别农夫。安置好骆小白，禾拙慢慢靠近关卡，想探看个究竟。
　　果然，那几人对路过的成年人倒不是十分注意，但对十来岁的孩子却盘查的紧。路过的马车，货物都挨个翻看。他们是冲着骆攸宁来的！禾拙心里一沉，“看来真得想个办法，才能蒙混过去。”
　　禾拙缩在驿点前方几十米路边的灌木丛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来往的行人、车马。希望能找出一条活路。只见一个男子相貌堂堂，一身青衫落拓，走起路似有贵气萦绕。
　　“这个……这个人是……段离！”禾拙一瞬间兴奋的就要撺起来。

　　待段离走的远些，禾拙连忙追上他，装作不经意一股脑地撞进他怀里。
　　男子身上好闻的沉香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安稳了禾拙的心神。段离今年已是十六年纪，身材挺拔。女孩身高刚及其胸部，小小身子遍体鳞伤，在他怀里止不住地打颤。
　　段离皱了皱眉，低下头注视着怀里缩成一团的女孩。
　　禾拙小手紧紧地攥住段离的衣衫，把平整的衣裳握出一圈圈褶皱。微微扬起小脸，冲着段离勾起嘴角，露出一对可爱的小梨涡，瑞凤眼俏皮地闪着星光，“段离，我又落难了。”
　　女孩的笑如同破云而出的朝阳，段离一瞬间失了神。
　　“又是你。”段离的声音似竹，刚硬直率。
　　“又是我，我们真有缘。”

　　把段离带至骆小白处，大致说了说情况。禾拙请段离带自己和骆小白回溱潼城。段离默然听完禾拙的叙述，跪下身子，查看骆小白的伤口，只说了一句，“怕是没得救了。”
　　“不会的！”禾拙说地斩钉截铁，“冥夫子医术高超，定能起死回生！我们一定要回溱潼城。夫子可以救活骆小白。”
　　段离嘴巴张合，却没说一个字。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谢禾拙。眼前这个女孩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干净完好的皮肤，脸上、身上都是淤泥、血污和擦伤，有的还在滋滋往外冒着血。可想而知她是吃了多少苦，才想方设法，把骆家少爷带到这里的。从头至尾，没有听到她喊一句“疼”，却一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围着骆少爷打转。好像那骆七的命比自己的还要重要。段离想不明白，他把目光投进女孩清澈的眸子里，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那你呢，你这副样子，还想活么？”段离的声音淡漠的没有一丝感情。
　　“我不会死。骆攸宁也不能死！”谢禾拙此时更像是二十三岁的沈烟岚，话中没有一丝胆怯和犹豫，充满了经历生死后的坦荡和果决。
　　“何至于此？”
　　“他救过我的命……三次！”禾拙顿了顿，继续“就算用我的命换他的命，我也赚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一会儿。
　　“好，你等着。把他带到那边的岔路口。”话罢，段离回身离去了。
　　禾拙缩在骆小白身边，絮絮叨叨地跟昏迷中的骆攸宁说话。日落西山，暮色渐渐袭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农夫，身着糙衣，满脸的风霜皱纹，驱一辆驴车朝禾拙这边行来。到了禾拙眼前，农夫下车，声音糙砺，“上车。”
　　禾拙一愣，“这……”
　　“我是段离。”农夫瞅了一眼禾拙补充。
　　“段离？易容术啊……太牛白了……”禾拙心里对段离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段离把禾拙和骆小白弄上了驴车，在两人身上盖上一层软甲。最后覆上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稻草，堆成了山。

　　关卡处。
　　“车上是什么？！”禾拙隐约听到有人询问。
　　“都是些起灶的稻草，要送到冷老爷府上去。”“农夫”的声音唯唯诺诺。
　　“检查一下。”
　　几个人一拥而上，抽出利剑，对着稻草堆一阵猛戳。
　　“走吧。”
　　“诶，诶……好，走……”
　　驴车离开了关卡。
　　刚才真是惊心，亏了段离事前准备的软甲，不然非得被戳出几个窟窿。有几下剑锋离禾拙的眼睛不过几寸！还好，骆小白也没有再受伤，总算安全过关了……
　　“没事吧？”段离在前面询问，声音里夹杂一丝紧张。
　　“无事。”禾拙深吁一口气，疲惫地阖上双眼。

　　谁能想到，那夜那头瘦小的、不起眼的驴子，竟会拉着日后将在青殿王朝，翻云覆雨、独当一面的三人。那时的他们谁也没预料到，会有那样惊心动魄的未来。驴车缓缓驶向骆攸宁的府邸。慢慢溶于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