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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起沉疴 ...

  •   贰病起沉疴
      窗外天色暗下,乡村的夜晚无比寂静,在墨蓝色天幕下显得分外寂寞,只有遥不可及的星辰忽明忽暗闪着微弱的光芒。
      身心疲倦已极的云珏躺在哥哥的床上,在哥哥柔柔目光的关注下,沾上枕头就呼呼入睡。霖泉端来清水,帮弟弟擦洗完脸脚,又轻柔的帮他盖好被子,云珏那张俊俏的脸蛋有些消瘦,直挺秀气的鼻子微微翘着,微薄的双唇苍白没有血色,眉头有些惊慌失措的蹙着,流露出他内心的不安,难道在睡梦中,这个忧伤的男孩也不曾梦到快乐吗。
      霖泉忽然生出一种模糊的感觉,一种想珍惜,想放在心里疼的感觉,难过的轻轻抱住云珏瑟缩的身子。不要害怕,小云,无论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哥都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躺在哥哥怀里,仿佛感应到身边的温暖,云珏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紧紧锁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开始深沉绵长。

      晚饭时分,孟珏伸手轻敲霖泉的房门,房里什麽声响也没有,他伸手将门打开,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幅令他心里一动的景象。
      云珏紧紧依偎在霖泉怀中,头靠在霖泉的肩窝,一只手霸道地环住霖泉的腰身,一只叠在自己的发际,睡得好像小孩子一样安稳恬静。霖泉一只裸露的手臂也温存地环在弟弟背上,双腿也是充满情意似的和云珏纠缠著。
      孟珏站在那里,那张轮廓隽秀的脸上已经刻上了岁月风尘的痕迹,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子,有些发干的嘴唇……
      清澈的眼眸注视着并肩而卧的两个少年,注视着他们甜蜜的睡相。看到才一见面就变得如此亲密的两兄弟,想起刚刚少年看著哥哥时,那纯粹如水没有杂质的眼神里流露出的真心笑容,那美好的笑容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少年脸颊上不再有健康血色,只是透明的苍白,清澈的眸光里只有挥之不去的冷色,天成的俊颜和傲眉不知怎么就给人一种郁郁寡欢的感觉。
      记忆里更多是少年孤独而直挺的背影,他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字“珏”,却是决绝的决。倔强的少年躲在那厚厚的冰层下面,用浑身散发的冰冷抗拒这个世界对他的伤害,同时也拒绝面对这个世界一切的美丽风景。
      孟珏露出无奈的笑容,那一瞬间,心中有悔……
      若是当初对侄儿能有更多的怜爱——哪怕多一分也好……
      若是能更早的关心他——哪怕早一刻也好……
      也许可以让男孩那时就绽放本有的纯真笑容……
      这一次,终于有人能让他微笑,小云心头没有愈合的伤口,或许能够痊愈吧。小云得到幸福的时候,九泉之下的姐姐和前姐夫才可以安心吧。
      小云,对不起啊,舅舅无法让你拥有幸福的童年,希望未来的日子哥哥可以为你带来那份平凡的快乐。
      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温馨的记忆,孟珏脸上浮现一丝春风般沉醉的笑容,静静地待了一会,没有惊动两人,只是温柔地替他们掖好被子,轻轻地关门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边刚露一线鱼肚白,霖泉就被一阵剧烈的饥饿感惊醒了,随即听到云珏低沉的呻吟声,这是他第二次醒来了,昨天晚饭都没有吃就陪着弟弟睡觉,结果半夜醒过来一次,因为不忍心把弟弟的手掰开,又迷迷糊糊睡了下去,直到现在,他怎么也睡不着了。
      可是看看怀里的弟弟,还是那么踏踏实实的睡着,霖泉无奈的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弟弟的脸颊,热乎乎的,有水湿的感觉。
      云珏迷迷糊糊地在说梦话,霖泉基本没听清,只有那句断断续续的“不要,不要扔下我……”深深震撼着听者,可怜的弟弟,他到底梦到些什么不幸的事情。
      霖泉伸过手将他揽在胳膊里,亲吻着他的头发。
      这个时候前面堂屋和院子里传来了一阵非常嘈杂的声音,似乎父亲他们正在手忙脚乱做什么事,还有许多人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低声说话声,不过霖泉也听不大清楚发生了什么,想起身去看,又挣不开云珏箍得紧紧的手。
      过了一会,前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他又去抚摸云珏的额头,感觉有点热,又摸摸自己的前额,再去抚摸弟弟的额头,发现烫得吓人。霖泉立刻抽开手,慢慢挪出身子,云珏不满的嘟囔着,霖泉只好赶紧往他的怀里放上枕头,云珏搂着枕头蹭了两下,又继续昏睡。

      霖泉走到堂屋,冷冷清清的,屋里居然一个人也不在,中间桌上用茶杯压着一张字条:
      霖泉,起来记得照顾弟弟,大家去扫墓,送舅舅,下午回来。
      父字

      霖泉对孟珏并不陌生。这个没有血缘的舅舅对待楚子晋的孩子同样很友善,每次都会带礼物送给霖泉,霖泉也很喜欢他。这次送云珏回来时,他也没有忘记送霖泉最喜欢的科幻世界。
      舅舅怎么也不多住几天呢,走的这么匆忙。霖泉出了会神,顿时想起该给弟弟找点药。

      翻遍母亲房间里大小抽屉却没找到半片药,霖泉只得按照家乡的土办法,煮了碗紫苏姜汤,使劲摇醒弟弟,喂着半梦半醒的弟弟喝下,又盖上被子发汗。忙乎了好一会,霖泉给自己热了一大碗稀饭,坐在床边,看着云珏脸色异常红润,呼吸沉重的躺着,脸颊通红,唇色惨白,没吵醒他,自己慢慢喝着,心里却堵得难受。
      霖泉守着床一直枯坐到中午,家里总算有人回来了。
      望着莲姨关注的眼睛,霖泉眼圈都有点红了,嘟着嘴,“妈,弟弟烧的厉害,叫都叫不醒,该不会……”
      “瞎说什么,我来看看,”莲姨摸了摸云珏的额头,脸色一沉,霖泉的脸色也跟着黯淡了下去。
      “傻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去卫生所请大夫来。”
      霖泉应了一声,忙不迭的跑了出去,连母亲后面嘱咐的话也没有听见。

      医生很快来了,跟来的还有一帮看热闹的小孩,莲姨无可奈何地出去把他们打发了,然后好酒好烟地招待岩岩。
      岩岩是邻村一名青年草药医生,世代沿袭毕摩医术。祖传医术无法说清,但是附近几个村寨只有他家是医生,谁家有人闹病痛,要么去请他们,要么翻山越岭去镇上卫生院或是跋涉更远上县城医院。
      岩岩仔细诊视一番,说问题不大,孩子身体虚弱,路途劳累加上感染风寒,所以病程会拖长一点,主要是注意休息。给云珏量过体温,打了针,又开了些感冒药。有交待万一晚上还不退烧,最好送镇卫生院打点滴。听到这话,全家人的心揪得更高。乡间最怕高热不退,不少孩子因为诊治不及时损伤了智力,严重的从此变成痴傻。
      吃了药,云珏继续昏睡,到了向晚时分,烧好歹是降下来,没有危险了。大家都长长的舒了口气。霖泉整个心都放了下来,搂着弟弟想笑又想哭。
      奶奶回来后,直埋怨霖泉这孩子缺心眼,没看好弟弟,有病早没发现,莲姨也只好帮着数落儿子。
      霖泉辛苦了一整天,还莫名其妙被一轮训斥,又委屈又生气,红着眼圈回到房间里,心里有些责怪弟弟,可是看见云珏虚弱无助的躺在床上,脸色憔悴,又担心的坐到床边,握着弟弟的手长长叹一口气。这真的得怨我,咋就早没发现弟弟不对劲呢。
      奶奶这时又开始编排楚子晋,说他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就不懂事,怎么非要送孟珏去县城坐车,他不认识路啊,这下好了,光记得送那边了,没有两三天他回得来吗,这下好了,侄儿子十几年不见,刚刚回来就病成这样也不管不问了。
      小姑和莲姨忙帮着劝慰奶奶,说您身子要紧,不要跟个后辈生气,气坏自己身子大家不是更加无所适从,云珏这孩子肯定会很快好起来。
      奶奶似乎想起了很多往事,有些伤心,只是喃喃说可怜云珏这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父母,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啊。

      注一:毕摩,彝族社会的“传道、授业、解惑”者,对彝族传统文化的继承与发展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一般是男性,多是世承家学,少数为拜师学业。主要职责可分为四类:一是主持祭祀;二是占卡;三是采药治病;四为主持盟誓和神明裁判。而毕摩治病的手段包括神秘的拜山神、念咒语、灌香灰、杀鸡狗取血、火烤、水冲,也包括实实在在的开方看病。现代毕摩的宗教意义淡化,更多依靠彝族医药知识替百姓看病,更近似于中医。蒙昧时代,也有病人被无能的毕摩用荒唐治疗手段活活拖死,或者被愚昧的迷信习俗害死,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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