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情深-真水无香》雪山东来

3、照拂

　　叁 照拂
　　两天后，楚子晋回到家，脸上依然挂着一丝难过的表情，家里人知道他有心事。从孟珏发电报传来噩耗那天起，楚子晋就一直郁郁寡欢，只有在面对侄儿时，才勉强绽出一丝笑容。
　　当年楚子衡的突然辞世对他打击很大，现在弟弟的唯一骨血回来虽然是喜事，可却成为了孤儿，这勾起了他无数不愉快的回忆。莲姨什么也没有表示，一如既往默默在一旁服侍丈夫，照顾大家的起居。
　　得知云珏生病，楚子晋很是焦躁，对莲姨没有及时送云珏去医疗条较好的镇卫生院而是去请草药医生这件事，非常不满意，轻易不说重话的他为此数落了几句妻子。说这回算云珏这孩子命大，否则老子死了真是没脸见子衡去了。
　　家里的空气空前凝重，直到云珏有所好转才稍稍平复一些。
　　亲眼看到侄儿的病情缓解少许，楚子晋布满愁容的脸才生动一些，浮现出一丝久违的笑容。也没有再责备儿子，只淡淡说，云珏身子弱，做哥哥的要多照顾他点。
　　云珏这一病，完全打乱了楚家人的生活，尤其是霖泉。根本不需要长辈叮咛嘱托要好好照顾弟弟之类的话语，从云珏回来第一天起，霖泉主动承担起所有的照料工作。喂药喂水喂稀饭，每天用热水帮弟弟净身，只是每当看到弟弟烧得失去了光彩的脸，目光里流露出他从没见过忧虑和不舍的神态，还有那瘦弱单薄的身体，不禁有些心酸。
　　莲姨和小姑两个女人甚至都插不进手，只能做些后勤保障工作。看着不过十五岁的儿子，对弟弟如此细心体贴的样子，莲姨暗暗想霖泉总算长大了。

　　回来当天中午，楚子晋不放心，又亲自走十几里地去苦竹寨请了位寸老先生来给云珏看病。寸老是县城中医院退休的老医生，从头疼发热一类的小毛病到无名怪疾他都很有办法，只是退休已经多年，一直隐居在家乡山寨里，只有老一辈人知道寸老这个人。年轻的乡村医生岩岩听说寸老来了，也特意赶来学习。
　　寸老查看了云珏的病情和岩岩记录的病历，沉思片刻，说一般感冒没什么，一定给云珏吃退烧药，又开了两张方子，退烧后按方用药，数日内可见好。轻易不露好恶的寸老对这个病弱的孩子居然蛮有好感，颇为怜惜的说孩子身子弱，药不宜猛，宜多将息。提醒以后再发烧要立刻处理，以免小孩体弱转成心肌炎肺炎，因为云珏刚烧了一天，不太紧急，但千万不要一拖两三天。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昼夜更迭，一天一天过去。
　　没出两日，云珏发烧的时间大为减少，病情开始转好。
　　楚子晋又请寸老来了一次，寸老伸手探了探云珏体温，烧退了。换了两副药，说这个趋势是渐好了，再无大碍。叮嘱好生休息，切勿受凉。
　　霖泉除了随声附和地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伸手紧紧把他揽在自己的怀里，那个时候的云珏温顺得如同一只小猫熊，乖乖地依偎着他。
　　寸老走后，霖泉问云珏饿不饿，要不要吃饭，云珏他说没什么胃口，吃点也行。喝了一点点蜂蜜粥，就继续睡觉。

　　这场病来势汹汹，使得云珏足足在床上躺了十来天才慢慢恢复起来。
　　云珏这些天几乎天天做梦，梦中自己时常坠落在阴霾漫天的荒原，厚云浓雾遮住阳光，低压的大气令人闷得透不过气，想加速逃离，却跑不动，爬不出，摸到的只是彻骨冰凉的冻雨。
　　身子总是很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全身又开始发热，越来越热，身上也被什么东西压着，不禁伸手想推开，只觉得身边热乎乎的好像个人紧紧挨着他，推也推不动。
　　耳朵边一个无可奈何的声音：“小云，又发恶梦啦，不要乱动嘛，再着凉怎么办。我会被骂死的。”
　　霖泉喊了几声，也不见云珏有什麽动静，他真是怀疑弟弟有没有醒，云珏脸上微微的汗水让额前的几绺黑发变得有些凌乱，霖泉忍不住伸手拨弄一下，又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不过霖泉身体才动了动，拥著他睡的云珏就有所感觉，双手再一次揽紧了怀中的人，一点想起来的意思也没有。
　　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云珏才有转醒的迹象，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揉著眼定了定神，看看哥哥俊挺的鼻梁，挤进他温暖的怀里又不想再动了，左手穿过腋下搂住霖泉的腰，右手搂住他的肩，如白色玫瑰花瓣般细致的脸上荡漾出动人的笑意，温情脉脉地喊了声：“哥……”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喊霖泉，这些天他一直被霖泉无微不至地呵护着，照顾着，这和以前生病躺在病床上，一个人痛苦挣扎煎熬无人过问的感觉简直是天渊之别。在最需要关怀的时刻照进来的那束阳光，终于使云珏一颗被厚厚冰层包裹的心灵有了溶化的迹象。无论他外表如何让自己像坚冰一样强硬，他的内心其实仍旧十分脆弱。
　　听到这声亲亲热热发自内心的“哥”，霖泉显然好生受用，心说不枉哥哥我这些日子衣不解带守着你，他反手抱住云珏小声说：“天亮了，你好好躺着别动，要什么跟哥说。”云珏身体带著干净的隐隐清香，味道非常好闻，这也要感谢霖泉每天认真帮他擦洗身体。
　　云珏抬起脸睁开朦胧的睡眼，眨了一下，拉住了霖泉的手，依赖的将头埋进哥的胸前温暖的所在，霖泉忍不住挨过去，把他抱得更紧。身体的距离太近了，连心跳呼吸都无法分辨是谁，云珏的脑袋贴着哥哥的胸膛，静静的听着少年心脏有力的脉动，柔软的头发轻轻擦着哥哥顺滑的肌肤，霖泉觉得一种痒痒的淡淡的满足。

　　晨光熹微的屋子里，两个人的眼睛都黑的发亮，互相盯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
　　从那个时候起，霖泉有一种被人需要，被人依靠的感觉，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感觉。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霖泉就无意识的认定这是他喜欢并愿意为之付出所有的弟弟，是无论用什么都不能够从他的生命中带走的弟弟。
　　比起阴冷北方那个没有爱的所谓家，哥哥的关心陪伴让他第一次有了淡淡的幸福感觉，云珏靠着霖泉的肩又轻轻喊了一声“哥”，一丝纯净的笑容漾在唇边，看着弟弟眼中一瞬间闪烁的幸福光芒，霖泉一震，心头随即涌起淡淡的伤感，霖泉的世界里，这只是亲人间普通的嘘寒问暖而已，却能够让弟弟露出如此满足的表情，怎能不让人心疼不已。看着他俊俏的轮廓，感受着他裸露在外未发育完全的瘦小身子和温凉柔滑的皮肤，霖泉忍不住抱着弟弟又躺了一会。
　　这间房子的朝向很好，窗外一缕缕阳光照进来，伴着声声晨鸟的清脆鸣唱，十分悦耳。
　　微风吹过，随风而来的是馥郁的草木香气和窗边兰草的恬淡气息，令人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