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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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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缘起
序章
我从来没有感到过后悔,
我的愿望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你身边一直守护,
最靠近你的地方过完我的一生。
云珏侧着头,靠着霖泉的胸膛,一起凝望着远方,谁都无语,静静地守望着远方的夕阳。夕阳的光辉,给两个少年的身影涂抹上一层金黄的油彩。
多少年来,这一幅画面在霖泉的脑海未曾改变,历久弥新。这一刻,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的一生将与眼前这个少年相系相依。希望能就这样,远望只属于两个人的夕阳,执手相对,地老天荒。
壹
火车从北方的辽阔沃野出发,越过华北平原无边无际的田地,穿过丘陵起伏的长江流域,终于进入白云逡巡水蓝天碧的云贵高原,载着楚云珏来到了这座陌生而遥远的高原城市。那一次楚云珏几乎对这个属于春天的城市没有留下任何印象,因为他马不停蹄接着坐了一夜的卧铺汽车又赶到了远离省城的偏远县城。从县城坐着破破烂烂的小车在弯曲的盘山公路绕来绕去,颠簸了半天才来到小镇,当舅舅告诉他还要步行半天的时候,楚云珏真的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出生以来,他似乎还从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却不知道,跋涉还才刚刚开始。
到了石桥镇,进山的道路全靠双脚丈量,连接连绵不绝山峰的是从古到今山民走出来的道路,清冽的溪涧欢快地在山脚下伴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流动。经过几乎以为是无涯的艰苦跋涉,即使大多数山路都是舅舅背着过去,楚云珏还是已经精疲力竭,如果有张床放在面前他就会爬上去再也不起来。
黄昏,花溪村笼罩在暖暖的夕照余辉下,远远近近的屋宇和满山苍翠的树木都涂抹上了一层金色,天上抹着几片彤云,远远注视著曾在这里生活过的熟悉身影再次归来。
村口的山坡上,疲倦的男孩无所适从的躲在舅舅的身后,谨慎地探出一边瘦弱单薄的身子,一双墨水晶般的大眼睛充满警惕和彷徨,孤独无助的打量着这群今后将成为他亲人的陌生人:奶奶,大伯,婶婶,姑姑,哥哥,姐姐……
这个时候,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刚巧目光与人群中一双少年清澈的眼眸相遇了,那目光中的柔情和唇边温暖的笑意,浑如天成地将他伤痕累累寂寞忧伤的心灵轻柔地呵护起来,后来的岁月中,云珏一直珍藏这一少年时最深刻的记忆。
他同时也记住这个少年的名字,这是你哥哥,楚霖泉。
目光交会的刹那间,楚云珏出神凝视着楚霖泉那双透射纯真善良的明眸,刹那间产生深深着迷的感觉,仿佛在时光的长河终于遇见了冥冥中注定相遇的人,从此以后,自己将不再孤单一人面对人世风雨。
无怪乎云珏面对这个家庭如此茫然,母亲孟欣头也不回离开父亲楚子衡,离开大山去寻找幸福的时候,他还在母亲的腹中没有出世。自己的儿时往事与这个山灵水秀的山村几乎没有任何关系,母亲偶尔会提起一鳞半爪,云珏对这里的亲人依旧不会留下什么印象。
孟家是多年前迁来的外乡人,孟欣孟珏的父亲在他们很小的时候便已去世,姐弟俩刚成年时,母亲也离开了人世,在花溪村可以说举目无亲。友善的邻居楚家兄弟成了孟家姐弟最踏实的依靠和村中唯一的亲人。甚至后来楚子衡还娶了孟欣为妻,亲上加亲。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结婚不到两年,孟欣刚刚怀上楚子衡的孩子就毅然决然离开了丈夫,远嫁他乡。孟欣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
楚子衡再未娶亲,甚至拒绝和大哥大嫂一家生活,在村边寂寞的独自生活了几年,终于一病不起,与世长辞。
楚子衡去世后,孟珏也离开村子,去了南方城市打工。每年春节,清明以及中秋等几个重要日子,孟珏都时常会回来祭扫母亲和前姐夫的墓地。同时也会被殷勤的楚家大哥邀请过去一起过节。年复一年,从未间断。村里人都说孟珏是一个念旧情懂感情的人。
母亲认为自己找到真正的幸福,在遥远的北方城市组建了新的家庭。幼年的云珏从此变成那个家庭的多余人,从幼儿园起就不得不接受寄宿的生活,母亲对他的感情淡淡,那个家庭包括后来生的妹妹始终视他为外人,他甚至没有喊过那个他母亲称之为丈夫的男人,那个男人虽然没有打骂过云珏,也从来没有给过他哪怕一丁点的家庭温情。
从很小的时候起,还不懂得伤心,云珏就知道亲生父亲死亡的事实,只是母亲身边甚至没有一张父亲的照片,也从来不愿提起楚子衡的任何事情,父亲在云珏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痕迹。
云珏记忆中的童年只有北方乌云密布阴霾弥漫的天空,只有铺天盖地寒冷彻骨的风雪,和母亲如落叶般忧伤的笑容。童年的云珏就懂得孤独的感觉,那是一种痛入骨髓纠缠不去的冰凉,仿佛整个冰封荒原上只有自己在呼吸。很快云珏已经学会用一双同样冷漠的眼睛打量着成人的世界,除了偶尔来自舅舅那有限的温暖能融化一点少年心灵厚厚的坚冰,云珏不记得有谁喜欢过自己。
云珏永远也忘不了,小时候在北方的学校里,那些年纪不大的同学们指着他七嘴八舌,对成人的话鹦鹉学舌,未必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刻毒含意,却惟妙惟肖学出那种轻蔑和侮辱的神情,这些孩子也许过很多年才会知道这些凉薄的话语会给别人带来怎样的伤害,记起将别人的自尊如何践踏。
于是,经过整个孤单寂寞的童年,云珏已经学会将自己封闭在坚硬的冰壳里,渐渐变得孤僻离群,年幼的心灵在抗拒自卑侵袭的时候,变得愈发高傲敏感……
光阴荏苒,十三年转眼之间如水流逝,楚孟两家这段尘封的不幸往事也已经渐渐被人遗忘。
北方的天空一直在下雨,病床上弥留之际的孟欣作了一生中最后一个重要决定,请求来探望她的弟弟将始终没有融入新家的儿子送回故乡,由他的伯父抚养成人。
楚子晋对弟弟楚子衡的不幸遭遇充满无尽的愧疚和自责,毕竟当年是自己一力促成弟弟的婚姻。做大哥的以为成就了一段美满姻缘,却没有想到最终却给他最关爱的人造成一生的不幸。现在弟弟在世界上留下的唯一后人消失了十多年后突然从天而降,他感到有机会弥补过失的同时,又想起了永远无法挽回的过错。
面对这一幅小小的瘦弱身体,瞪大一双无辜眼睛沉默的看着他们。真难看出他竟然生长在锦衣玉食的城市。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父亲的宠爱,甚至没有机会见到过父亲,现在连母亲也离他而去。楚子晋恨不能把自己的满腔怜悯与温情倾注到少年悲苦的心中,让他感觉自己有一个全世界最温暖的家庭,有一个最宠爱自己的父亲。楚子晋一路上好生安慰嘘寒问暖,可直到回家,云珏却没有任何反应,受到过太多伤害的他对这种温馨的亲情甚至已经不太适应。
怎么回到了家,连奶奶、大伯和婶婶也不会喊啊,真是小顽固,还跟舅舅生气啊。孟珏敦促着低头不语的云珏,后者像是受过什么酷刑,委屈的蜷缩在椅子上索性闭起了眼睛。屋子里没有人说话,沉默了一段时间。本来是团圆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房间里咳嗽声和吸烟袋的声音显得有点刺耳。
无论周遭大人在议论什么,问他什么,云珏始终不发一言。直到那个突然多出来的哥哥拉住他的手,眼里依然带着那让他觉得安心的目光,他才低低说了声,“我困了”。
楚子晋忙说,就是就是,孩子一路上这么奔波一定累坏了,霖泉你先带弟弟进房里休息吧。
霖泉轻轻环住弟弟的腰,说那我们先去洗了。将一脸困倦的云珏带了出去,莲姨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洗漱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