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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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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来到校门后面一家生意非常红火的餐馆,餐馆的小老板福生是柴焱的朋友,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早早辍学回家帮家里人开了这个铺面。
还没有进门,柴焱就告诉云珏,福生的菜烧得非常好吃,待会一定不要错过。
福生看上去学生味很足,後面的头发微微翘起,两侧头发修理得合适到位,黑色打散的刘海浅浅半遮挡住他黑亮的眼睛,厚厚的薄唇微微翘着……虽然不是很帅气,人却显得很精神,老远看见柴焱,飞快地迎接出来。
看来他们是这儿的常客,都不用专门点菜,福生上来就问是不是要酸辣螺蛳、坨坨鱼和白水煮乳猪,柴焱笑吟吟的点头。因为这些菜口味比较重,霖泉考虑云珏不喜欢又辣又咸的味道,专门叫福生做了不放辣椒的锅贴乳饼和锅巴油粉。
云珏才尝了几口坨坨鱼就辣得不停哈气,拼命喝芒果汁,好容易没让眼泪流下来。只好专心享用霖泉特意帮他点的菜,乳饼软糯鲜香,奶香浓郁;用豌豆面制作的油粉是彝族风味,软嫩味美,香甜可口,云珏在北方见都没有见过,一边吃一边称赞福生的手艺。福生一高兴,免费送上一盘荞酥。
吃了一会,福生递过一个外观漂亮的烟盒,除了霖泉,每人都从烟盒中抽出一支来,点上了火开始吞云吐雾。
丰恺赞了一句,“小熊猫嘎,福生你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福生憨厚的笑笑,“你们来我才发噻,”转头问云珏,“来一根,舒服呢!”
云珏踌躇了片刻,刚好闻到福生吐出的烟气,咳咳咳……猛地咳嗽起来。
霖泉将福生的手打开,说,“吸烟有害健康嘎!莫害我家小云!”
田俊龙轻轻吸了一口,又悉数把烟雾吐出,样子颇为潇洒,看着那袅袅的青烟直飞上墨蓝的天空,点点头深表赞同。
柴焱举着一杯木瓜酒说,“来,大家干一杯,欢迎小云成为我们的兄弟!”
田俊龙也端着酒递过来说,“小云,来一杯。”
福生奇怪的看着云珏,一脸的啼笑皆非,“不会吧?小云烟不会抽,连酒也不会喝嘎?”
云珏心里被他说的有点动摇起来,虽然不会喝酒,还是忍不住想要尝试一回,正要去接。
霖泉已经抢先一伸手接过木瓜酒,递给弟弟一杯芒果汁说,“你们莫为难小云,要喝我陪你们!”
丰恺装出数声冷笑,插嘴说,“霖泉就是被你们几个疯子教坏呢,你们莫再污染小云啦。”
“是啦是啦,小云就用芒果汁当酒,我们喝我们的,这可以了噻?”田俊龙笑着说。
云珏也很有礼节地端起杯子说:“我敬我哥,和几位大哥!”
五人碰杯,都一饮而尽,柴焱又叫福生开了几瓶啤酒,回过头骂丰恺道,“狗日的,你才是疯子,今天装孙子不敢和老子喝酒嘎,还敢讲老子坏话,懒龙,灌死他!”
云珏有些吃惊又有些好笑的看着张狂的柴焱,刚才在宿舍看见他表现的那么彬彬有礼,想不到喝酒的时候居然是这副样子。
田俊龙看到云珏目不转睛盯着神采飞扬的柴焱,满脸都是惊奇,立刻明白他想的是什么,大笑,“这回你看见柴头假正经的真正嘴脸啦,呵呵!”柴焱微微一窘,狠狠瞪他一眼,举着酒杯说,要你多嘴,喝死你,懒龙。
田俊龙也笑,“火木哪党依,启木吱塞俄,你不喝不是人嘎!”也不客气举杯就和他干了。
云珏听不懂,柴焱笑着解释,“懒龙讲得是彝语,就是汉人贵在茶,彝人贵在酒。”
田俊龙听到笑骂,“柴头,你狗日的,在那点嘀咕哪样!”
柴焱回骂,你妈的,老子和小云讲话要你管嘎,喝酒。
霖泉酒量不大,拼了几杯酒后脸色已经酡红,急忙低头吃菜,忽然看见云珏正用关切的目光看着他,心里很是温暖。
云珏默默看着这群亲密无间的兄弟一起喝酒嬉笑,虽然沉默寡言,但却能感受到这些伙伴的真心快乐。柴焱一张狡黠的笑脸乐得嘴都合不上,丰恺一个劲地对着他叫着喊着,田俊龙和福生勾肩搭背开心大笑,温柔的笑意不自觉爬上云珏的脸。霖泉非常清楚弟弟并非天生不喜欢说话,如果能让云珏脸上永远挂着这笑容就好了。
不禁为自己以前在学校过得那些苍白乏味的日子感到痛心。如果上天让他早点认识这些热情的伙伴,自己也许不会那么孤寂。沉默寡言的云珏,几乎从不参加什么集体活动。漫长的住校期间他的人际关系只能用一塌糊涂形容,习惯独自舔舐伤口,渐渐已经不知如何接近别人,尽管这不是云珏的本意。
和同学在一起的快乐甚至也是一种奢侈,云珏还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对他说的一句话,快乐就是烟花,只有那一刹那的精彩,过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么此刻的快乐呢,也是烟火吗,会不会转眼就灰飞烟灭呢。
晚风凉意点点渗人,暗蓝色的天空无边无际,宁静的小镇笼罩满天星光月色之下,伴着有些醉意的男孩一起回学校。
走进宿舍,平常神出鬼没的老何偏偏回来睡,看着柴焱几个人盯着自己的不善模样,一副成年山里人相貌的老何不禁不寒而栗,大叫,柴头,又咋个啦,你们要吃人嘎。柴焱嘟囔了一声“狗日呢,平常麽不回。”
田俊龙却很高兴,拍拍自己的床说,“小云,来和你俊龙哥睡。” 这个剽悍汉子说起话很是温柔,脸上满是诚恳的表情。但是有他哥在身边,云珏总算没有被再度诱惑,抱歉的冲他一笑,一头栽倒在霖泉床上,嘿嘿笑道:“哥,我跟你挤咯是啦?”
霖泉笑道:“呵呵,那还用说。”顺便瞅了一眼满脸不平的田俊龙,笑道,“现在你晓得哪个才是他哥啰!”
从此以后,无论老何回不回他镇上家住,云珏对那张床上不知多久不洗一次的床单瞄都不瞄一眼,每天晚上都赖在霖泉床上,就像在家一样,习惯性地和霖泉睡在一起。田俊龙对此不无嫉妒地说,我家俊虎咋个和我就没这么亲呢。
宿舍单人床比家里的狭窄一些,云珏和霖泉微微有些挤,云珏毫不介意。霖泉嘱咐云珏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云珏白天累了一天,咕哝了一声,躺在哥哥的臂弯里很快沉入了梦乡,温热的呼吸如和风般拂在霖泉身上,霖泉忍不住用了点力拥揽著那青春柔软的身体,轻轻吻了一下云珏的额头。
回想这两个月来和云珏的点点滴滴,一同走过的那些欢乐时光,霖泉为弟弟对自己的无比依恋而开心,也为他不幸的童年而难过,更为自己的全心全意照顾可以带给他温暖而觉得幸福。云珏脸上只为自己绽放的欣然笑容,已经烙印在霖泉心头,他甘心情愿为云珏服务,只为让弟弟露出淡淡的幸福笑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莫名的担忧,担忧自己能否一直这样像守护神一样为云珏带来欢乐与安心,转眼初中就要毕业,各人都要各奔前程,自己还有身边的这些好兄弟将去往何方,云珏还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做那个长不大的弟弟吗?思绪如山风中的飞絮,漫无目的飘荡在风中,不知归往何处。
窗外半轮钩月高高挂在天际,浮动的薄云时而飘过,校园里繁茂的树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排排宿舍楼的窗户里闪烁着的白炽灯光随着夜深,越来越少,黑暗的寝室随着此起彼伏或轻或重的呼吸声渐渐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