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情深-真水无香》雪山东来

10、舍友

　　拾舍友
　　云珏对住校生活毫不陌生，从幼儿园到初中一年级，他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学生宿舍度过。那都是逼不得已才过的寄宿生活。唯有这一次云珏是心甘情愿住校，有霖泉陪在身边，好像住在哪里都没有关系。
　　学校地方确实很大，但是建筑物很少，男生宿舍楼没一会就到了，云珏看着这栋简陋不堪的木结构旧楼，叹了口气，他已经没有抱怨的力气了。
　　“小云，我就住这间。你的宿舍在顶头靠右那间，我先带你……”霖泉很自然的解释着，虽然有些歉疚，因为开学已经好些天，乡镇中学学生多房子少，宿舍出奇的紧张，楚子晋也是费了半天劲才暂定到一个铺位。
　　“不去！不去！”云珏大叫，火气腾的就上来了，开什么玩笑，这种破得不能再破的鬼地方，没有霖泉在身边，他楚云珏恐怕一天都熬不下去。
　　“小云，你……”望着云珏双眼里毫不妥协的愤怒，霖泉当然明白他的想法和心情，要开口解释，可解释又有什么意义呢。
　　宿舍门吱呀一下打开了，房门口的喧哗看来被里面听到了，开门的正是田俊龙，“嗬，这不是霖泉和小云吗？又闹别扭啦。”
　　霖泉大奇，你不是住楼上吗，咋跑到我们宿舍来了。田俊龙笑着说，你们宿舍小七这学期退学了，老子就搬下来，和你们优等生套套近乎，咋个啦？
　　霖泉又气又笑，“我说记得宿舍明明有空床，今天宿管咋个就告诉我没了呢，原来是被你这条懒龙霸占了。你趁早给老子滚回老窝去，这点是留给我弟弟的！”
　　田俊龙也不生气，说，“以前那点早就换新主了，回不去喽，老子的窝就是这里了。”顿了顿，他把云珏拉进屋，也不理霖泉，笑眯眯说“小云，莫理他，你没得床哥哥抱着你睡，嘿嘿。”
　　霖泉跟了进来，一把将云珏拉回自己身边，冲着田俊龙骂了句脏话，“狗日呢，老子还没死，轮不到你当他哥，要睡也是跟我睡！”
　　“我日，你是他哥了不得啦！”
　　“你要咋个整，不得嘎！”
　　听到两人两人像小孩一样拌嘴，云珏乐不可支。坐在门边的一个长相清清秀秀斯斯文文的男生说，莫吵了，反正老何经常回镇上家里住，霖泉的弟弟可以睡他那张床。剑拔弩张的两人这才偃旗息鼓，互相瞪视一眼，又呵呵笑了起来。
　　清秀男生接着很有礼貌地对云珏说，“我叫柴焱，欢迎你加入我们宿舍。”
　　田俊龙轻笑一声说，“你喊他柴头就可以了。”又给他介绍另外两个舍友，竹竿似的丰恺和带着眼睛的刘子骥。

　　屋里小的可怜，紧巴巴挤着三张高低床，一张小桌子和一个木架子搁置学生的行李。云珏后来知道这是学校最小的一类宿舍，稍大的房间要放四张甚至六张高低床。
　　除了老何以外，其他人都到齐了，一介绍年龄，云珏虽然知道乡村中学学生年龄普遍偏大，还是有些吃惊，那个最大的老何居然已经满了十九岁，搁城里大学都上了两年了，而初三班这样高龄的学生还不少。除了已经知道的田俊龙十七岁外，其他两人也是十六七岁，最小的柴焱和霖泉一样大，都是十五岁。十三岁半的云珏在这里成为名副其实的小弟弟。
　　不过柴焱对云珏的来历极为好奇，和霖泉一样，他的成绩在年级上也是名列前茅，深知初中课业的负担，云珏这么小的年龄居然能插班读初三，在城市里也不是寻常能见，何况这个僻远山村。
　　霖泉并不觉得自己和弟弟同一年级有什么害臊，趁云珏上厕所的功夫，他非常简明委婉地告诉几个舍友关于云珏的身世和学习背景，柴焱神情严肃地说，“怪不得，大城市的教学质量就是不一样嘎。”
　　田俊龙若有所思地说，“难怪你们家这么疼他啦。”
　　云珏带着满脸奇怪的笑容走了回来，霖泉问，你咋个啦。云珏指了指厕所的方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脏的厕所。引来满屋的笑声，田俊龙说，这里比不得城里，小云要学会适应，不然以后去哪里都会吃亏。
　　霖泉要带云珏去食堂吃饭，柴焱笑着说，今天为咱们的小兄弟接风，老子请客！
　　柴焱家里在县城开着矿山和工厂，家境殷实，家里长辈本来打算让他直接去州府的私立中学念书，只是他舍不得离开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们，就说自己成绩还不错，上高中没有问题，想考完高中再说。玩得起来也学得进去，两样都不耽误，这点也是大家对柴焱刮目相看的地方。其他几个和柴焱家类似的花花公子早就忘了读书为何物，只知道吃喝打架玩女人，没一样少的。
　　田俊龙大笑，柴头拔毛，老子不吃穷你不姓田。
　　柴焱笑骂，老子请得是云珏，你脸皮够厚就跟来。
　　丰恺也笑着说，“哎呀！你们莫在那点寒暄假正经了！要走就走啦！” 丰恺的家境在几个人里面是最差的，中考稍有失利，就得接受不测命运的安排，而他的成绩却和田俊龙一样不稳定，不同的是田俊龙脑子相当灵活，虽然贪玩，只要静下来看看书，稍微努力成绩就直线上升。而丰恺只要稍稍松懈成绩马上就严重下滑。对于考高中已经失去信心，因此他一有机会就和柴焱等人混在一起玩乐，心思早已不放在功课上。
　　只有刘子骥称自己吃过了不去。田俊龙和柴焱相视冷笑一声，也没理他就拉着霖泉云珏出来。
　　云珏对刘子骥没有什么好感，可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对他充满厌恶，刘子骥成绩不坏，家住离镇上不远的村子里，只是家境不是很好，家里虽然知道他成绩不错，却觉得不如回家里干活挣钱来得实在。也就是刘子骥坚持，要不然早就被逼退学回家去了。至于他如何与柴焱田俊龙变得不和，原因无人提起，云珏也就无从得知。

　　乡村中学的学生们除了全力准备拼杀中考，没有什么选择。对于经历九载读书生涯的山里孩子而言，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大抉择。成功了他们可以进县城高中，用三年的时间去准备那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血腥战斗，圆一个大学梦。中考一旦失败，注定在大山或山外同样残酷的土地上重复父辈们惨淡而辛劳的人生旅程，心情甚至比根本不参加中考的那些同学更加痛苦。
　　如火如荼的备战氛围中，镇中学的初三学生基本上没有了任何节日的概念，浓厚的学习氛围压抑得叫人透不过气来。
　　无论平日成绩不错的优等生，还是敬陪末座的后进生全部感到了令人压抑的紧迫感，红着眼点灯熬夜看书，初三班的宿舍也破例到十一点半才熄灯，即使这样，熄灯后还是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烛光。老师们也见怪不怪了，虽然有时也会心疼这些孩子，可年年见到此景，他们也有些麻木了。
　　柴焱是爱玩爱闹的少爷，天天温书根本没有功夫放松已经难以忍受，时不时都会找借口邀约好友们一起痛快玩一下，今天以欢迎云珏为名，自然少不得好好热闹一下。
　　一路上的说笑声，一行人走出校门。
　　秋日的傍晚，凉风阵阵，大山后面投射出最后一线阳光，在街道上长长的拖出几个快乐的少年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