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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魔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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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俏丽的脸孔,温柔的微笑,糖丝一样甜美又稚嫩的声音。
——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哦。
她这样说,有点生气又有点担忧的样子,眉头可爱地颦起。
(那些不愈合的伤口。)
飞殿下凝视着记忆里熟悉的人形,任由自己坠落,然而那团光芒却漂浮了起来,在接触到的刹那,困住他的黑色藤蔓像泡沫一样被轻易溶蚀。
他却笑了起来,先是悲伤,然而慢慢地,却溢出无法遏制的怒火。
巨大的漩涡轰鸣起来,风刃从中心飞驰而出,切碎了所有虚实不明的幻象,飞殿下向那一路破碎的视野尽头,浮现出真容的人影大声说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止水!
一切的风声在呼啸,一切的景象在消逝,翟宫黑色的衣袍鼓胀起来,仿佛在某种力量的骚动下猎猎作响,然而他的脸孔却是平静而温和的,沉浸在清凉的光线里,双手向前平摊,咒文就在呢喃间,化作纤细的光刃,如同千万茎剑荷般破冰而出。
飞殿下感觉到周身的压力骤然减小,他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轻盈地落在了坚实的地面。
火光一闪,先前的浮廊迂回消失无踪,眼前只有空旷的殿堂,收回手的翟宫对他微笑,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他的手掌上飞出了淡色的花瓣,身后满壁烛盏瞬间俱燃,光如白昼,而翟宫却是一身黑衣,仿佛所有阴影的凝聚,温柔的问道,你见到那个最想见到的人吗?
飞殿下愣了片刻,继而含混地带过,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翟宫有些无奈的回答,因为感觉到有人进入封印,虽然用了很巧妙的方法,没有惊动别人……但保护这里,是我的责任啊。
他这样说道,却仿佛丝毫没有非难或是怀疑的意思。
飞殿下盯着他,良久之后,也笑了起来,不动声色地问,我是不是不能再前进了?
这——取决于你到底想要进入哪里,翟宫望着他,纯黑色的眼睛静如深水,如果你只是想见一见魔神像,他邀请般地朝飞殿下伸出手,后者心中迟疑了一霎,还是握住了它,那么,就跟我一起走吧。
如同泅游在深邃的海底,飞殿下感觉到庞大的力量从他身上冲刷而过,他本身就具有掌握时空的力量,因此也能轻易分辨出,翟宫所运用的法术和他如出一辙。这是无可辩驳的,血脉的牵连。
等到站定之后,飞殿下才能从沉重的压力中抬起头来,一座如同枯木般的巨大魔像默立在他视野尽头,盘坐圆寂相,却远不如佛陀清静喜乐,双手受金枷缚,眼蒙咒封,神情狰狞无比,座下是千瓣莲花,庄严而可怖。
翟宫已经松开了自己的手,轻声说,你想见的,就是它吧。
飞殿下忍不住上前了几步,却突然察觉到阻碍,眉头一皱,随即退回了原地,肯定地开口,我们不在同一个空间。
是的,翟宫回答道,明明看上去只是不长的距离,他却垂着手,平静地说,魔神像身受无数封印,没有任何人能够接近它……即使是我。
而我的使命,就是守护它,不让它落入任何人之手。
这也是整个伊丹的使命。
它会永远沉睡在这里,翟宫抬起头,仰视着那象征着灾异,暴乱,毁灭的神祇,在它面前,挣扎求活的人们,想必无异于蜉蝣或是蝼蚁,只代表着脆弱或是卑微罢。
他这样想到,有些黯然,却顺势转过身,对飞殿下发问,所以你,是想向它祈求些什么呢?
在阴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瞳已然呈现出瑰丽的血红,黑色的勾玉颜色纯正,不带杀气与恶意,却足以震慑所有轻举妄动。
——带土?
在同族血亲的询问下,飞殿下似乎毫不意外的勾起嘴角,甚至是很和气地反问道,你觉得呢,止水?
行径古怪,举止可疑,从血雾之乡来到木叶,悄悄潜入伊丹神宫的我,你觉得,是想做些什么呢?
该说你是太大意还是太有心机呢,止水,飞殿下像是很开朗地笑着,在这个地方,就算是什么人死去,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吧。
……我想,是这样没错,翟宫的脸色有些黯然,可是,我们有必要这样做吗,他忧伤地开口说道,我一直知道你还活着,但当我再看到你时,我的心情,你能了解吗?
飞殿下对上他的视线,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改变过的眼神,唯一的无辜者,仅存的天良……他忽然问,你是看着镜死的吧。
……是的。
没想过要追究吗。
没有,翟宫说得有些惨淡,这也是他自己的意愿。
不,他是为了你。飞殿下低下头,你知道追究下去的结果,他爱你,不想看到你为此毁了自己。
但是结果呢,飞殿下冷冷地说,你还是选择了木叶,甚至是伊丹,止水,你难道从来就不觉得这是一种羞辱吗,你是因为什么能够成为伊丹翟宫的,你身上那一半千手的血统,未必是一种荣耀?它剥夺了你的自由,你的愿望,你的亲人!如果不是纲手离开木叶,千手一族凋零,你以为你现在会怎么样,早早的踏上黄泉,还是在深山老林里被囚禁到老死?
我不懂你,止水,飞殿下摇着头,我不懂你还在眷恋着什么,誰值得你温柔以待?值得的人都已经死了,而且,你也会死。
这不是我的诅咒,飞殿下,不,应该说带土,阴郁的神情中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愤,相信我,止水,只有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相信我,如果不离开木叶,你迟早有一天会被害死。
……我不想看到那一天到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这样说,你把我当成居心叵测也好,当成胡言乱语也好,离开木叶吧,止水,你会活得比现在更好。
或者,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跟我一起离开。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翟宫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纯粹的黑色悲伤而浓郁,几乎要化作透明的泪水,潸然滑落。
带土,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但我希望你明白,我所做的一切事情,并不仅仅因为我身上的血,也许你不相信,但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宇智波,现在是,以后是,永远都是……我爱木叶,就算它伤害我,但它也同样医治我。
飞殿下哈了一句,好吧,止水,你就为了你的爱,给木叶陪葬吧,他觉得胸口简直要因为愤怒而炸裂,你跟镜一起去下地狱吧,但永远也不要指望我会和你们一样!
等等,带土!翟宫抓住了他的肩膀,骤然出现的漩涡的风压拍打着他的脸,如同刀割般疼痛,我一直在想你也许误会了,镜后来没有再去见你,是因为他被逼着发了誓不能再———
我知道,带土的下半身已经被卷入了漩涡,他一根一根地掰开止水的手指,他发誓永远不会再见我,斑告诉了我所有的事情,不顾止水闻言瞪大的眼睛,他像是报复一般笑着,没错,就是那个斑,我不恨镜,反而谢谢他当初不顾一切去找斑救我……我也不恨你,止水。
只是明白这一点后,你还能杀我吗?就算是为了你最爱的木叶?带土没有说出口,带着一种冰冷的笑意,消失在了漩涡的中心。
清脆的铃声穿越过虚与实的界限,突兀地回响在这黑暗的空间中,失神的翟宫猛然惊醒,凝起心神,瞬息之间,便回到了东殿的侧室。
一个留着灰色的齐耳短发,眉目清秀的年轻神主长出了一口气,收起手里的铃铛,您总算回来了!他匆匆忙忙地拿起披在一旁的礼服外袍覆在翟宫肩头,口中抱怨道,突然就说有事外出,鸣人君是还小啦,但旗木大人哪里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幸好鼬大人什么也没问,就算您的瞬身术无人可及,也不要在这个时候用吧——
他忽然噤声,翟宫配合地抬起手以便让他系上腰侧的细带,察觉到异动,偏过头去,嗯,怎么了,信?
您……信小心翼翼地吞吐道,您是不是哭了……
翟宫闻言,沉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果然还有些潮意,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信,你也有个弟弟吧?
是的,叫佐井。
听上去就是个可爱的孩子呢,翟宫微笑道。
是啊,信立刻就忘记了顾虑,高兴地说,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感情非常好哦!
在根里,感情越好,日子越难过吧。
什——
红光一闪,翟宫抱住倒下去的信,将他放在一旁的木榻上,歉疚地说,对不起啊,信,但这件事情,不能让你告诉团藏。
他走向门后,热闹非凡的宴席气息扑面而来,欢声笑语,锦绣华灯,仿佛刹那之间,重回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