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言君心》云若君

8、第八章

　　爱妃，朕，莫不是皇上？莫轻言猛然抬起头，入眼男子，身如柏松，刚毅的脸庞，棱角分明，眉若剑锋斜飞入鬓，深邃黑眸，有情还似无情，薄唇紧抿，墨发半束，戴着明珠玉冠，一身明黄掐金丝流云袖袍，尽显帝王威仪。

　　“放肆，龙颜也是你能窥探的，还不低下头。”太监总管孟公公见莫轻言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子月瞧，不禁怒喝道。

　　“好了，好了，孟全，难得朕今日高兴，莫要扫了兴致。”

　　“喏”

　　秦子月看了眼莫轻言，倒是个有趣的丫头，“皇上。”懿贵妃撒娇地偎向秦子月，眼含怒意地瞧了眼莫轻言。

　　“爱妃，怎了？”

　　“皇上，光顾着看那小宫女，理都不理臣妾。”

　　就着懿贵妃的手喝了口小酒儿，秦子月朗声笑道：“你呀，真是个醋坛子。”

　　“皇上不喜欢？”剥了颗水晶葡萄递到秦子月嘴边，媚笑道。

　　“朕当然喜欢。”

　　“皇上……”莫轻言踌躇了半天，刚刚开口就被懿贵妃打断了，“还不下去。”

　　食盒给了轻舞，莫轻言福身施礼道：“喏，奴婢告退。”

　　出了凝华宫，莫轻言郁闷地沿着河边一步步走着，皇上是见着了，却一句话都没说上，也对，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介宫女，有什么资格跟皇上说话。

　　回了司食局，一看着眼生的小太监跑了过来，往莫轻言手里塞了张纸条，说是方才一宫女让他带过来的。

　　莫轻言打开纸条，上面只写了几字：“丑时，司食局外杨柳河畔。”

　　烧了纸条，莫轻言略有疑惑，这纸条究竟是谁给的，约她去河畔又有什么事。

　　到了夜晚丑时，莫轻言悄悄走出司食局，她倒要看看是何人约她，拐过两个墙角，到了杨柳河畔。

　　远处宫灯的烛光时隐时现，时有巡逻的侍卫走过，莫轻言站在河畔，环顾下四面，一个人影都没见着，难道又是晚月在捉弄她。

　　等了半晌，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莫轻言刚想扭头看看是谁，就被人用力一推，“哗啦”跌落进了河里。

　　“救命。”拼命在水里挣扎着，冰凉的河水渗进了鼻子里，呛得她喘不上气，周围荷花随着微风摆动着曼妙的身姿。

　　寒气入体，逐渐没有了挣扎的力气，莫轻言垂下胳膊，眼里充满了绝望，难道真要命绝于此，她不甘，不甘啊……

　　足尖轻点，掠过一朵朵荷花，秦子月弯腰捞起了莫轻言，方才酒气有些上脑，本想着来河边走走，没成想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他刚刚站在不远处，从莫轻言等人，到被人推进河里，一切全都尽收眼底，直至莫轻言快没入水中，他才出手相救。

　　“咳，咳……”

　　莫轻言瘫坐在地上，头发一缕缕披散着，身上的宫裳低着水，轻风吃过，泛起阵阵寒气。

　　“谢……，皇上？”

　　道谢的话语卡在喉咙，莫轻言赶忙起身，施礼说：“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快起来。”秦子月虚扶了下，借着月光他打量了眼跟前的莫轻言，是过晌到凝华宫送食盒的宫女，她怎会在这儿。

　　“是你？过晌那会儿你是不是有话对朕说？”

　　“没……没有。”

　　她下午回去思虑了半天，觉得还是先不要告御状为好，手头没有任何证据，就如此大咧咧地跑去告御状，以她现在的身份，怕是难逃死劫，还是先静观其变，等搜集够了李家诬陷的证据，在跟皇上说也不迟。

　　“哦？真的没有？”

　　莫轻言摇摇头，秦子月挥挥手道：“下去吧。”

　　“喏。”莫轻言退后几步，猛然像是想起什么，冲着秦子月又施了个礼说：“皇上，方才谢谢你救命之恩。”

　　瞅着跑远的身影，秦子月低低笑出声来，无论是以前太子，还是如今帝王，从没人跟他说过谢谢，有趣，真是有趣。

　　“呀，姐姐，你又怎么了？”

　　躲开侍卫，莫轻言跑回了司食局的屋子，刚一进门，就吓了荠荷一跳。

　　“没事，下午去凝华宫时，有东西不见了，想着可能是丢到了河边，就过去找找，没想到掉进了河里。”

　　“姐姐，你就不能有哪天是安安稳稳的吗？”整天害她提心吊胆的 ，饭都少吃了三碗，荠荷嘴上虽是抱怨着，可还是去了膳食房给莫轻言熬了碗姜汤。

　　莫轻言裹着被子，喝了口手里的姜汤，暖暖的，想起方才的遇险，她心里疑惑更深了，她来宫中不久，除了晚月，亦没得罪过别人，到底是谁要置她于死地。

　　“袁公公今日怎有空来司食局？”一大早，皇后身边的内侍总管袁海公公进了司食局。

　　管事姑姑赔笑着走上前，袁公公看了看忙碌着的宫女说：“皇后命咱家来说声，晌午过后要邀众主子到芳漱苑赏花纳凉，你们到时备些解暑的点心和茶水，派人送去。”

　　“喏。”

　　时至晌午过后，莫轻言躲在阴凉处，挥舞着柴刀，用力披着手里的木头，瞅瞅还有一大半未劈好的柴火，她吁了口气，手上早已磨出了血泡，破了、落成了茧子。

　　“莫轻言。”

　　“喏。”莫轻言蓦地站起身，管事姑姑把俩食盒递给了她道：“送去芳漱苑。”

　　“敢问姑姑，这芳漱苑在哪？”

　　走出了几步的莫轻言又退了回来，管事姑姑一副恨铁不成钢样子，让她有些心虚，来这后宫快半年了，她还是没弄清哪是哪。

　　“出了院门，沿着河边走到头儿，右拐穿过戏台阁，再走个几步就到了。”

　　莫轻言福身出了扇花矮门小院，沿着河畔走到了尽头，忽地想起那日见着皇上的情景，还真是有够狼狈的。

　　方要转身往右拐，就见一抹淡淡人影走了过来，手里还抱着似龙非龙的古琴。

　　“萧泉？你怎进后宫了？”

　　“是皇后娘娘召见的。”

　　“你这手怎还没好？”抓起莫轻言的手，萧泉有些困惑，他给的药可是生肌活血的，不出几日就好，可现看起来怎的越发严重了。

　　手上传来的温度，让莫轻言有些呆愣，忽地想起那日荠荷调侃的话语，她偷眼瞄了下萧泉，脸上浮起羞人的红晕。

　　“整日砍柴、挑水的，怎会好，倒是浪费了你的药。”抽回柔荑，心里涌起的失落和不舍，让莫轻言有些慌神。

　　“司食局，不是准备膳食的地方，怎会让你一人做些粗使的活计？”

　　“我不会厨艺，当初也是糊里糊涂进来的，做些粗使的活计也好，省的终日无事，惶惶度日，白拿了一两月俸。”

　　两人说笑的来到了芳漱苑，萧泉停下了脚步，道：“你先进去，要是她们见了咱俩一起进去，还不定得说些什么。”

　　莫轻言颔首点了下头，莲步匆匆进了芳漱苑，入眼的苑子比起后宫外面的御林苑小了些，但也是花团锦簇，蝶舞纷飞，偶尔轻风佛过，朵朵摇曳舞姿，百种花香汇聚，融合出一种独特的韵味。

　　越过花丛，莫轻言停在了方形单檐凉亭前，行了个宫礼说：“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各位主子。”

　　眼底裙摆华服随风轻舞，想是各宫主子都聚齐了，莫轻言垂着头，恭敬地将手中食盒递给了一旁的宫女。

　　“呦，我当是谁呢，怎的又是你。”

　　清脆娇俏的声音一听就知是懿贵妃，宫女将食盒中的吃食一一摆上石桌，懿贵妃拾起块儿果点酥糕，“这司食局是没人了吗，本宫这几日看你都看烦了。”

　　“好了，妹妹，跟个宫女计较什么，你先退下吧。”

　　温柔中不失威仪的声音，想必应是皇后，莫轻言刚想退下，就听懿贵妃开口说着：“等等，姐姐，轻舞方才被妹妹派去做了些事，还未回来，妹妹身边没个伺候人，我看这丫头挺机灵的，就且让她先留下来吧。”

　　皇后点点头，道：“也好，妹妹身子娇弱，身边也不能少个伺候的人，你且站到一边吧。”

　　“喏。”

　　莫轻言躬身退到了一旁，偷偷抬眼瞄了下亭中众人，皇后坐在上首，斜领暗金棠纱衣、水云留仙百花裙裹身，三千青丝松松绾个朝凤髻，簪着金步碎玉摇，长长的流苏滑落，碧水秋眸掩着些许悲愁，红唇点点胭脂，少了分懿贵妃的美艳，多了些母仪天下的雍贵。

　　皇后左下手分别坐着懿贵妃、吴采女，右手边坐着灵娘子、依婕妤等人，个个身姿俏丽，或是清纯可人，或是妩媚妖异，或是温柔得体，好一幅百花斗艳图，莫轻言暗地里赞了声，饶她是个女子，也不禁有些看得痴迷。

　　“萧泉拜见皇后，各位娘娘。”

　　萧泉进了苑子，不卑不亢地冲着亭中众人施了个浅礼，神情淡然。

　　“萧皇子，劳烦你了。”

　　皇后微微一笑，示意袁公公带萧泉去到一边，萧泉将琴放在矮桌上，盘腿而坐，手指略过琴弦，悦耳的琴瑟之声，刹时响彻在芳漱苑里。

　　琴音时快时慢，如玉珠落盘，莫轻言低垂着头，侧眼看着坐在青藤蔓下的萧泉，好说也是一国的皇子，如此屈辱他怎就受的住。

　　“啪啪”一曲音落，懿贵妃率先鼓起了掌，她细细看了看萧泉道：“萧皇子，琴音曼妙，犹如天籁，这容貌也是越发俊俏，可惜了，龙齐后宫本有男妃之位，奈何当今皇上不喜龙阳之风，要不凭萧皇子通身的气质，怕是本宫也要让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