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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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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恍惚的回到司食局,皇宫里处处暗藏的杀机,让她不禁有些颤抖,在这重重宫闱中,人命到底算什么?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荠荷蹦跳地跑到莫轻言身边,嘴边还留有些碎渣,莫轻言掏出娟帕给她擦擦嘴说:“又偷吃什么了?”
“我才没偷吃,是云采女她方才派宫女送来给我们,说是奖赏。”
“荠荷,答应我,以后莫要吃了。”
想起在鸾萧屋的情景,莫轻言有些后怕,荠荷见莫轻言这般,不满地撅起小嘴儿说:“姐姐不信我,荠荷没有偷吃。”
“我信你,只是……”莫轻言欲语还休,最终叹了口气道:“罢了,随你。”
“姐姐今儿个真是奇怪。”
“莫轻言。”管事姑姑身后俩小太监抬了个大盆,里面盛满了五颜六色的豆子。
“喏。”
“落更前把豆子分好,荠荷,你去帮听雨准备各宫娘娘晚膳。”
“喏。”
莫轻言搬来把小矮凳,弯腰捧起一把豆子,红的、绿的、黄的,一颗颗要分到不同的碗里,揉揉酸涩的眼睛,夕阳西下,带着最后一丝余热的阳光穿堂入屋,照在莫轻言身上,暖暖的,令她有些昏昏欲睡,她支起头,周围的宫女早就离去,整个膳食坊静的出奇。
分了约莫有一个多时辰,盆里还剩了些许,莫轻言伸伸腰,想着先去屋外喝口茶,可等她再次回到屋里时,盆子里的豆子撒了一地,连她事前分好的也混入其中。
莫轻言赶忙蹲下身,将豆子聚拢扔回木盆里,远处隐约传来打更声,落更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管事姑姑进屋,就见莫轻言趴在地上,盆里的豆子全都打翻了。
“一点点儿小事都做不好,真不知是怎进司食局的。”
“赶紧把豆子分好,明儿早我要是见不着分好的豆子,仔细你的皮肉。”
管事姑姑嗤笑一声出了屋,莫轻言低垂羽睫,默默地将豆子倒进盆子。
“皇上驾到。”
二更时分,凝华宫内,烛火通明,懿贵妃轻敛裙摆,盈盈福身,嫣然巧笑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秦子月扶起娇弱无骨的身子,轻刮了下懿贵妃鼻子道:“何事如此开心?”
懿贵妃抬起茶盏奉到秦子月身前,娇嗔道:“皇上几日未来凝华宫,臣妾有何开心。”
“莫不是在怪朕近日冷落了你?”
秦子月牵起懿贵妃皓皓玉腕,用力一拽,懿贵妃娇呼一声,如轻盈的燕子落进了秦子月的怀中。
“皇上。”
一双水瞳,万种风情尽显,面若桃李,娇喘嘘嘘,真是让艳丽的花朵儿也羞愧三分,懿贵妃偎着秦子月,低低叫着。
“爱妃,今儿怎没穿那身罗衫裙?”
拥着懿贵妃躺在雕刻着海棠花样的镂空圆床上,手指在白如羊脂玉般的皮肤上流连忘返,屋里浓浓的笼烟檀香,让秦子月有片刻的失神。
“臣妾也想穿,可前些日子被个粗使宫婢不甚弄脏了。”
“当真是可惜了,朕记得第一次见到爱妃时,你穿的就是那身罗衫裙,站在溪水桥中,就跟九华殿上下凡的仙女一般。”秦子月眯了眯眼,语气中透着几许慵懒。
“皇上就会取笑臣妾,后宫佳丽如此多,臣妾可担不起九华仙女之名。”
“你呀,就是爱使些小性子。”
俯身压在懿贵妃身上,秦子月亲了下她的香肩,一双深邃黑眸,未露半丝情欲。
黎明破晓,晨钟清音,莫轻言揉揉略有些发酸僵硬的肩膀,终是分好了。
“姐姐,怎一宿没回屋?”
荠荷跑近莫轻言身边,帮她将一筐筐分好的豆子摆上屋里角落的楠木架,昨夜她等到睡着了,都没见着莫轻言回来。
“分了一半,不小心打了个瞌睡,结果失手弄翻了盆子,只能重分。”
“姐姐怎这般不小心。”莫轻言笑笑,不发一语,心里却在暗暗嘀咕着。
此事愈想愈觉得蹊跷,喝个茶的功夫,豆子被人洒了一地,她曾怀疑过晚月,但司裳局虽离这儿很近,可夜晚宫女是不得随意走出宫寝,能在如此短时间跑进屋里,打翻木盆的人,定是很熟悉司食局。
莫轻言低头出神地想着,连管事姑姑进了屋都没发现。
“咳。”管事姑姑咳嗽了声,瞅了眼楠木架上的筐子,见莫轻言把豆子都分好了,又指派了一大堆活计给她,挑水、洗菜,甚至还要拎着斧头劈材,比起浣洗局的工作还要繁重几分。
这日清早,晚月踏进了膳食坊,见莫轻言蹲在角落里洗菜,不禁心生一计,她走过去,佯装无意踢翻了莫轻言洗好的果菜,顺便又用力碾了几脚。
“哎呀,轻言,我方才光顾着找管事姑姑,没瞅见你,这菜……”晚月用脚踢踢:“啧啧,看来是没法子要了。”
莫轻言冷冷瞥了眼晚月,用力将果菜扔进盆里,浮着泥土的污水溅洒在晚月紫萝裙摆上,惹得她惊叫连连。
管事姑姑听闻叫声,持着荆杖走了过来,见状喝道:“莫轻言,又是你惹事。”
“姑姑。”晚月理了下衣裳,冲着管事姑姑翩翩施礼说:“奴婢是司裳局的宫女,来取玉裳大人的膳食。”
管事姑姑满意地看看晚月,落落大方,不失礼数,声音里的火气也略减了些:“你且等等,我这叫人取来玉裳大人的膳食。”
“荠荷,还不快将玉裳大人的膳食交与此宫女。”
接过荠荷手中的食盒,晚月走出了司食局,听到身后传来管事姑姑教训莫轻言的声音,晚月嘴角弯弯,哼着小曲儿回了司裳局。
“姐姐,你说晚月为何总要与你过不去。”
夜晚,荠荷小心地掀起莫轻言的衣裳,纵横交错的伤口,丑陋地向外翻着,周围一片红肿,莫轻言咬着手,不出一声。
“姐姐,要是疼,你就喊出来,没什么丢脸。”
宫裳黏在了伤口上,荠荷从笸箩筐里拾了把剪刀,慢慢地剪开莫轻言身上的衣裙。
“我不疼。”
“姐姐就是脾气太硬,被管事姑姑打,也不知求饶。”
荠荷开口抱怨了几声,幸好管事姑姑只是为了警戒,下手不是太重,如是跟去年一般,她不得又担心几晚。
“我没错,为何要求她饶恕。”明明是晚月的错,若是搁在以前,她或许还会辩解几句,可如今莫轻言渐渐明白了,从她入了皇宫大门那一天开始,她就没了辩解的权利。
错了,就挨罚,宫里的规矩是如此简单,却又如此不公平。
难道只有登上高位,她才不用像如今这般,日日担心着会脑袋不保。
“姐姐,你就是不懂变通,太过执拗,管事姑姑才不理会你是不是错了。”
“咦,姐姐,药瓶好生精致,我以前怎没看姐姐用过。”
呈圆弧形的瓶上绘着精致的仕女图,拔开瓶口,淡淡的莲花香气扑鼻袭来,荠荷一点点儿将莲芙雪露膏洒在伤口上,末了还吹吹,生怕弄疼了莫轻言。
“是一个朋友给的,一直搁在箱底,今日想起,便拿来用了。”
想到萧泉,莫轻言本有些郁结的心情松了些,语气里也多了些许轻快。
荠荷圆溜溜的眼睛一转,拿着瓶子嬉笑说:“什么朋友,我看是姐姐未入宫前的情郎哥哥。”
情郎?脸上淡淡浮起两抹红晕,莫轻言埋进被中,笑骂说:“哪是什么情郎,我看是你自个儿,是不是相思起宫外的情郎了。”
“姐姐害羞了,看来我是一语中的,说到了姐姐心坎儿里。”
莫轻言推推荠荷,瓮声道:“小小年纪,整天情啊爱的,不嫌羞人,快去休息。”
荠荷吐吐舌头,蹦下床,吹熄了桌上的红烛,莫轻言抬起脸,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手里紧紧攥着药瓶,脸上溢着抹淡淡的笑容。
时至盛夏,屋外骄阳炙人,蝉声吱吱不停,各宫小太监举着竹竿跑到树下粘蝉,唯恐蝉声扰着自家主子。
“妹妹,今儿真是好兴致,跑来本宫的凝华宫。”
懿贵妃倚着黄绸软垫,一边的宫婢轻摇着手中的宫扇。
屋内一侧放了个桶缸,里头的冰块儿泛着凉气,登时让屋子里凉快儿了不少。
灵娘子穿了身藕粉斜襟半罗烟裙,淡扫蛾眉,一双秋水眸子,脉脉含情,她眉心低垂,冲着懿贵妃行了个礼,柔声说着:“久未来给姐姐请安,倒是妹妹失了礼数。”
“妹妹这话从何说起,本宫可担不起妹妹的请安。”
懿贵妃似笑非笑地瞅瞅灵娘子,“姐姐怎担不起,如今这后宫不都是姐姐再打点。”
皇后失宠多年,懿贵妃独宠后宫,已是不争的事实,若是想在宫中安安稳稳的活下去,不找好有力的靠山怎行。
“妹妹,今儿来本宫这儿,恐怕不单单是为了闲聊吧?”
懿贵妃喝了口冰好的桂花酸梅汤,每每到夏天,她这胸口就憋得喘不上气,看了多少太医,喝了多副药材都不见好,怕是落下病根了。
“姐姐多心了,妹妹想着都是后宫的姐妹,多少也该多走动走动,要不该生疏了。”
“呕。”推开宫婢手中的酸梅汤,灵娘子捂绢侧头干呕了几声,懿贵妃见状,嘴角缓缓勾靥起冷冷的笑意,似绽放的曼陀罗花,美中透着几许怨毒。
“妹妹是怎了,要不请太医来诊治下。”
灵娘子抚抚胸口,笑着摇摇头说:“太医前几日来过了,说不是啥大病,无非是害喜罢了。”
“原是害喜,妹妹怎不早说,怀了龙子是天大的喜事,妹妹怎还遮遮掩掩的。”
“轻舞,去备些今儿早皇上赐的红豆汤,给妹妹去去暑气。”
“喏。”轻舞福身退出了门外。
灵娘子嫣然笑说:“那就谢谢姐姐了,皇上可真是对姐姐宠爱有加,知晓姐姐一到暑日,身子易感不适,天天备着些祛暑的吃食给姐姐。”
“妹妹莫不是在拿姐姐我打趣。”
“妹妹岂敢拿姐姐说笑,不过是有些羡慕罢了。”
喝完轻舞端上的红豆汤,灵娘子站起身,施礼道:“既然姐姐身子不适,妹妹就不打扰了。”
“啪”待灵娘子出了凝华宫,懿贵妃气得将手中的琉璃盏掷到了地上,恨声道:“敢来凝华宫示威,她胆子倒是不小。”
“娘娘莫动怒,当心气坏了身子。”轻舞命宫女收拾了满地的狼藉,扶着懿贵妃进了内殿。
懿贵妃俯在贵妃榻上,褪去了满身的荣华,瞳眸里尽是哀痛之色:“要不是本宫的孩子没了,她又怎敢来这儿炫耀。”
“娘娘。”外人都道懿贵妃娇纵任性,手段阴毒,可轻舞明白,在后宫里有哪宫娘娘主子是个善茬儿,她主子若是软弱,怕也活不到现在。
“娘娘,奴婢叫人去取些凉糕,给娘娘消消暑热可好。”
“嗯。”
见懿贵妃应了,轻舞掀帘招来个小太监,叮嘱了几句,小太监领了命,跑出了凝华宫。
“管事姑姑,懿贵妃娘娘想吃些凉糕,不知可有做好的。”
“知娘娘怕热,平日里就叫人多备了些,公公暂等片刻,莫轻言。”
“喏。”
“随公公将这些凉糕送去凝华宫。”
一听是送去凝华宫,莫轻言的手一顿,管事姑姑见她发愣,不满地推了她一把道:“愣着做啥,还不快去。”
不情愿地接过食盒,莫轻言跟着公公到了凝华宫。
“娘娘方才身子不适,刚睡下,你且站在门外等等。”
轻舞吩咐完了,就闪身进了屋子,莫轻言提着食盒,方才那小太监早不知跑哪去了,她顶着炙热的太阳,站在宫门外,汗水浸湿了罗衫,莫轻言舔舔干涩的唇瓣儿,等了快一时辰了,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
终于紧闭的宫门慢慢打开,莫轻言抬起了头,轻舞看了眼她道:“娘娘不想吃了,你拿回去吧。”
无奈地看看再次紧闭的大门,莫轻言掉身回了司食局,猛灌了好几杯茶才缓过神来,拍拍热得滚烫的脸颊,莫轻言深深地呼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每过晌午,凝华宫都会派人来传话,说些吃食,偏偏管事姑姑总是点名叫莫轻言去送,虽说不用劈柴了,可每次莫轻言去了,都是被挡在门外,热的她头晕眼花。
这日莫轻言依旧站在宫门外,豆大的汗珠滑落眼睫,她掏出汗巾按按额角,暑热的天气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进来吧。”轻舞打开宫门,对着在外面发愣的莫轻言喊道。
莫轻言晃晃发昏的脑袋,进了凝华宫,扑面而来的清凉感,让她恢复了些混沌的意识,提着食盒快步轻移近殿中,垂着眼施礼说:“奴婢参见懿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爱妃,今儿给朕备了什么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