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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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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泉眉头一蹙,手紧攥成拳,复又松开。
“好了,妹妹,高兴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就是,谁不知姐姐深得皇上宠爱,叫我们姐妹众人好生羡慕。”
“呵,要说羡慕,也应是本宫羡慕妹妹才对,毕竟妹妹怀上了龙子。”
青花瓷茶盏里的花瓣儿浮浮沉沉,犹如后宫里的女人一般,懿贵妃轻啜了口茶,眼波流转,语带笑意地瞅着灵娘子。
云采女静静坐在一边,眉心低垂,双手捧着茶,不说一语,她对这种无聊的争斗一点兴趣都没有。
亭外艳阳高照,亭内笑语盈盈,莫轻言低着头,舔舔干涩的嘴唇,腿脚已有些发麻了,她偷偷踢了下脚,不经意间发现萧琼一直面含笑意地盯着她瞧,莫轻言冲他做了个鬼脸儿,萧泉一愣,掩手轻咳了声。
“时候不早了,本宫有些乏了,众姐妹今儿都散了吧。”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手轻搭在袁公公胳膊上,缓缓站起身来。
“恭送皇后娘娘。”
众主子见皇后走远了,才一个个从凉亭中出来,“啊。”后背不知被谁用力推了下,莫轻言一个踉跄,正好撞上了走过来的灵娘子。
灵娘子倒退几步,被身边的宫女扶住,莫轻言吓得跪在地上:“娘娘恕罪。”
“方才还说你机灵儿,怎又犯上糊涂了,灵妹妹现怀有身孕,撞伤了龙子,就是砍你十次脑袋也不够。”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姐姐,还是饶了她一回吧,我也没什么大事,莫要让一个贱婢坏了咱们的兴致。”
“既然妹妹开口了,姐姐就卖个面子给你,贱婢还不快谢过灵娘子。”
“谢灵娘子,谢灵娘子。”
灵娘子摆摆手,朝懿贵妃福身道:“妹妹有些累了,先且告退。”
出了芳漱苑,贴身宫女瑶儿扶着灵娘子慢步回了影雁殿东屋。
“娘子方才为何要放过那宫女,奴婢明明看到是有人推了她。”
“瑶儿,你可知在这后宫中,有多少眼睛在日夜盯着我,恨不得我出个错,如今我怀了龙子,不想再多惹是非,只愿我腹中骨肉能平安成人就好。”
倚靠在木香榻的软垫上,灵娘子一饮而下瑶儿手中的保胎药,她十四岁入府,成了太子、也就是现在皇上的女人,从一个没有心机的小姑娘到如今,步步谨小慎微,说句话都要斟酌半天,后宫的尔虞我诈,她累了,只想找个有力的靠山,安稳渡过下半辈子。
再说芳漱苑这边,待懿贵妃走远了,莫轻言才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萧泉掏出帕子道:“怎么每次看见你都是一身的伤。”
刚刚磕头太用力了,砾石混杂着伤口里,萧泉轻柔地将她头上的沙石擦掉,从袖口里掏出瓶创伤药,替她细细擦上。
“怎么每次看见你身上都带着药。”莫轻言不答,反问道。
萧泉笑出声来,低沉的声音在莫轻言耳畔嗡嗡作响,她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我是怕遇见你,你又带了一身伤,故随时袖口里都揣着药,这样的话,不知轻言姑娘可信?”
莫轻言窘得说不出话来,一跺脚,抢过萧泉手里的帕子一溜烟跑了,声音从不远处飘来:“帕子洗好了再还给你。”
萧泉好笑地摇摇头,许久没有如此开心过了,似乎在遇到莫轻言开始,他就有些变了,抱起矮桌上的古琴,萧泉走出了芳漱苑。
“姐姐,你手里拿的什么?”
一回来就傻笑个不停,这样的姐姐还真是少见,荠荷趁莫轻言不注意,拿过了她手中的帕子,蓝色的巾帕,左下角绣着一只欲展翅而飞的雀鸟,凑近鼻子嗅了下,没有脂粉气,该是男子所用之物。
“呀,荠荷,快还我。”
莫轻言跳起身,追着荠荷,荠荷将手帕藏到了身后笑说:“姐姐,莫不是拿了情郎的信物,睹物思人。”
“荠荷,你胡说什么,不过是一方帕子,想哪儿去了。”
“真只是一方帕子,见姐姐着急神色,应不单单是方帕子吧。”
夺过荠荷手中的巾帕,莫轻言嗫嚅了句:“不是帕子能是什么,你快去膳食坊吃饭,去晚了,听雨可不会给你留饭。”
“诶呀,光顾着跟姐姐打闹,把吃饭给忘了。”荠荷惊呼一声,扭身跑出了屋。
午夜二更刚过,一个娇小的黑影躲开巡逻侍卫,纵身一跃飞进了司食局,用刀子慢慢撬开了左边最后一屋子。
秉着呼吸,她蹑手蹑脚走到右边矮床前,手高高扬起,狠狠落下,忽地她睁大了双眼,掀开了还带有余温的绸锦被。
“啊。”惊呼声从身后响起,黑衣人回过身,就见刚如厕回来的莫轻言正惊恐地望着她,手里还拿着跟粗木棍子。
黑衣人暗叫一声不好,足尖一点,手中的刀子发出“嗡嗡”声朝莫轻言胸口扎去。
堪堪侧开身子,莫轻言闭眼用力一挥,不成想竟打中了黑衣人的左手,黑衣人吃痛地甩甩手,锲而不舍地再次挥刀向前,莫轻言随手操起桌上的粗瓷茶壶拽了过去,“碰”一声,茶壶撞倒黑衣人身后的柱子上,碎了一地。
“姐姐,什么事,好吵。”荠荷揉揉困倦的眼睛坐起身来,就见一黑影挥着刀逼近莫轻言。
“啊,有刺客。”荠荷惊慌地跑下床,连鞋子都忘了穿,她本想出门求救,却差点被黑衣人的刀划伤。
莫轻言护住身后的荠荷,硬生生挨了黑衣人一刀,远处火把通明,想是刚刚荠荷一喊,引来了宫里巡逻的侍卫。
就在这儿紧急关头,黑衣人被从天而降的另一人抓住肩膀,运功飞出了司食局,落到了后宫外的御林苑。
“谁许你去杀她的?”身形略高些、蒙着面纱的男人甩手打了黑衣人一耳光,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娇小的黑衣人跪在地上,身子如筛糠般瑟瑟抖着:“属下知错了。”
“罢了,你先回去,莫要打草惊蛇,记住,以后没我的吩咐,不许再擅自行动,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是。”黑衣人低应了句,闪身飞回了后宫墙围。
蒙着面纱的男人轻叹了口气,消失在百花丛中。
再说司食局这边,院里其他宫女屋内的灯也亮了起来,只是没人出来。
赶过来的侍卫敲开了司食局大门:“出了什么事?”
荠荷笑笑说:“没什么,方才黑咕隆咚的,摔了一跤,踩翻了旁边晒的菜干。”
侍卫探头往里瞅瞅,确信没出什么事,才转身离开了,荠荷赶忙将门关上道:“姐姐,为何不说有刺客?”
莫轻言捂着肩膀,眼前有些发黑,她晕乎地坐在了桌前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说刺客,不定还要把咱们拖下水,谁会相信刺客混进皇宫只为刺杀个宫女。”
“姐姐说的也是,”荠荷翻出药箱,熟练地撕开莫轻言肩膀上的衣服说:“姐姐从入宫就老受伤,我都快赶上半个太医了。”
“要真是司医局缺人,你大可去试试,说不定能做个药童。”
“姐姐快别说笑了,哪有女人做太医的道理,不过今晚姐姐这伤全怨我,要不是我大喊大叫,乱了方寸,姐姐也不用挨这一下。”
“傻丫头,从你管我叫姐姐那天开始,我就把你当妹子看了,不护你护谁,好了,妹子,别自责了,赶紧上药吧。”
荠荷红着眼圈儿给莫轻言撒了些药粉,沉沉睡去,莫轻言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道白光。
“兰儿。”
“谁在那?”
“兰儿。”
“谁在叫我。”
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出现在莫轻言面前,娘,她低低喊出声,试探着伸出手,谁知却捞了个空。
“娘,兰儿好想你,带兰儿走好吗?”
若影若现的身影低低哀泣着,幽幽说道:“傻孩子,你不能跟娘走。”
“为什么,娘不要兰儿了?”
“我的兰儿,娘怎舍得不要你。”
蔚夫人渐渐消失在半空中,莫轻言拼命地奔跑过去,却看见蔚老夫人拄着蛟头紫木杖,和蔼地瞅着她。
“蔚兰,你可为我蔚家洗清冤屈了?”
“没有,奶奶,不过我现在入宫了,您相信我,我等会让皇上还我们蔚家清白。”
不要走,奶奶,娘,你们不要走,人影模糊,如镜潭水月,莫轻言扑了个空,凄厉地喊叫着。
“姐姐,快醒醒,这是怎的了,别吓荠荷啊。”
荠荷用力拍拍莫轻言的脸,睡了一半就听姐姐在床上又哭又喊的,看样子是梦魇着了。
莫轻言蓦地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看四周,原是南柯一梦,她吃力地坐起身,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抹抹额上的汗珠,接过荠荷手中的茶喝了口,说:“几时了?”
“快寅时了。”荠荷打了个哈欠,昨晚闹得太久才睡着,现在还有些犯困。
“再去睡会儿吧。”
见荠荷躺床上睡着了,莫轻言披着衣衫出了屋门,抬头眺望着天上的明月,她心里是五味杂陈。
爹,娘,奶奶,还有她来不及出世的弟弟,你们在天上可好,肯定是不好,对不对,否则也不会托梦给她,催她赶紧报仇。
她没有忘,蔚家五十九人的血债,她要一点一点的讨回来,若不然,午夜梦回之际,她仿佛依稀还能听见蔚家惨死之人的人喊冤哀嚎声音。
翌日天还未亮,莫轻言就到了膳食局,怀里揣着她昨天洗好的帕子。
“鸾萧屋的饭食谁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