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十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眨眼就过去了,今儿一大早,三关都过的宫女跑去了易禾芳斋等结果,莫轻言用力拧了下洗净的衣物,思前想后,她还是没跟着荠荷去看结果。
“姐姐,姐姐。”老远就听到荠荷咋咋呼呼的声音,莫轻言从木盆里撩了些水泼向荠荷说:“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啥时能改改,叫管事姑姑见了,少不得又是一顿骂。”
荠荷嘿嘿笑了声,搬了个矮凳坐在莫轻言身边,她不是太高兴了吗,想着方才看的结果,荠荷又傻笑了起来。
“傻丫头,到底笑啥呢,难道是被司食局选上了?”
“姐姐冰雪聪明,一猜就中,不仅是我,还有个人也被选上了。”
“谁啊?”莫轻言抻平衣物,向上一甩,挂到了木架子上,扭头问着。
荠荷嘟着小嘴儿,怨声道:“姐姐怎的又犯糊涂了,我这么高兴,姐姐还猜不出是谁?”
掸衣服的手一顿,莫轻言不可置信地望着荠荷,不会是……
“是我?”莫轻言指指自己,不确定地问着。
荠荷点点头,开心地说:“我还想着进了司食局就看不到姐姐了,没成想姐姐的名字也在司食局名单上。”
莫轻言有些许怔愣,她还记得玉食大人那脸嫌弃的表情,怎会选她进了司食局。
“姐姐,三日后,就要去司食局了,姐姐那日还说自己有关没过,想不到姐姐是在骗我,根本没把荠荷当妹妹看。”
“这话从何说起。”
“选进各局的宫女都是三关均过,姐姐不知?”
莫轻言茫然地摇摇头,究竟是怎回事,如荠荷说的是真得,她明明有一关没过,为何会进司食局?
一团团迷雾让莫轻言心生疑窦,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至少她以后能自由出入后宫,说不定能搜集些李家诬陷的据证,说不定能见到皇上告御状。
“呵,没想到你能进司食局?”
晚月捧着盘瓜子进了洗衣场,一双美眸带着些许惊讶。
“怎么,我不能进?”
莫轻言讽刺地笑着,唯唯诺诺,一再退让,她却变本加厉,一年多来,她可没少受她的“照顾”。
“怎么不能进,我还想要是进了司裳局,见不到你,这日子就少了些乐趣。”
“不许你欺侮姐姐。”荠荷上前一步,护住了身后的莫轻言。
“真是个笨丫头,小心哪天你护着的人背后给你下刀子。”
“你胡说,姐姐才不会如此对我。”哼,晚月冷哼一声出了洗衣场,她懒得跟蠢丫头多费唇舌。
“荠荷,为何信我?”
莫轻言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哑着嗓子问道,在这高墙深宫,如她也不会全心全意地相信任何人,为何荠荷……
“你是我姐姐,不信你,还能信谁。”
亮晶的眼睛盯着莫轻言,天真烂漫的神情,让莫轻言不敢直视。
三天后,莫轻言换上司食局的宫服,紫色鸢尾绣罗衫裙,顺滑的料子比起浣洗局的麻布衣衫不知好多少。
路过御林苑,莫轻言忆起了那日撞见的男子,谦谦君子,不过可惜了,是个太监公公,看衣料打扮,想必是有位阶的,或许是哪宫的总管太监。
出了苑子,又是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摆了数只螭吻样式的铜水缸,莫轻言、荠荷跟着司食局管事姑姑进了甬道尽头的双扇福门。
“姐姐,后宫好大。”荠荷好奇地四处偷瞄着,莫轻言赞同地点点头,光是到后宫深院,就要花上半把个时辰。
“咳,”管事姑姑轻咳了声,莫轻言、荠荷慌忙颔首低眉,不再言语:“后宫以皇后娘娘居住的落央宫为主,四周分别是凝华宫、叶芜宫,影雁殿和醉漪房。”
“而司食局、司裳局、司珍局在西南北角处,离各宫不远,该说的话,想必在你们入宫时,玉浣大人已说过了,多做,多听,少乱嚼舌根,若是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各宫主子,我也保不了你们。”
“喏。”莫轻言默默记下方才管事姑姑说的话,随着姑姑穿过一扇雕矮门小院,进了司食局。
院里左右一溜儿灰墙小房,管事姑姑指着左边最后一间屋子道:“往后你们就住那。”
“喏。”
往前再走,一上挂“膳食坊”匾额的飞檐吊铃屋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进屋就看到三张墩木长桌,上面放满了食材,宫女和御厨忙碌的穿梭其中,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香。
“后屋是玉食大人休息之地,前院是咱们给皇上,各宫主子,还有各御所大人、宫女准备膳食的地方,这本宫食册你俩拿回去背熟了,上面记载了皇上和各位主子的喜好,过几日我要抽查,若是背不出,休怪姑姑我心狠。”
“喏。”恭敬地伸手接过宫食册,莫轻言和荠荷回到了她们的住屋。
屋子不大,左右两张矮床,缀着青幔纱帘,屋子当中摆着张粗木圆桌,红烛滴泪,忽明忽亮,莫轻言剪了下烛芯,就着灯光翻开了宫食册。
“姐姐,司食局住的地方可比浣洗局好太多了,还有自己的床。”
荠荷就着被子滚了一圈,淡淡的熏香味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她打了个哈欠说:“姐姐,还不休息?”
“时辰尚早,我想看完宫食册在就寝。”
“管事姑姑不说过几日在抽查吗,姐姐着什么急。”
“还是早些看完,心踏实了些,我可不想挨荆杖打了。”
“那我还是陪姐姐看宫食册好了。”想起那约有一精壮男子手臂粗的荆杖,荠荷不自觉地抖抖,撑着睡意,坐到了桌前。
宫食册上述记载,皇上,不喜甜酸之物,重辣口,但在附注里又写明近几月来有些咳嗽,故备膳食时少置辛料;皇后长年礼佛诵经,不食荤腥,故菜肴珍馐皆以清淡为宜;懿贵妃,偏爱精致果点儿,故每日多进膳两道果蓉小点儿。
荠荷大概翻了一下,后宫妃嫔近几十人,每人喜好各有不同,稍有疏忽,轻则受罚,重了可就要掉脑袋。
“姐姐,你看,为何灵娘子顿顿都要吃羊肉?”
荠荷不解,可知在龙齐国羊肉不是一般百姓人家吃得起的,每年宫里进贡的羊肉也只有几担子,怎禁得住天天吃。
“灵娘子?”莫轻言低语了声,她记得爹爹说过早些年昊海国送来一位和亲的公主,玉体雪肤,眉清目秀,楚楚神情惹人爱怜,先皇直接就将此女子赏给了太子,也是现在的皇上。
“灵娘子是昊海国人,游牧民族,喜吃羊肉自是不怪。”
“姐姐,吴采女好生奇怪,光喝露水怎会饱。”
莫轻言莞尔一笑,学着管事姑姑说话的语气道:“荠荷,哪来的这么多问题,忘了我交代过的多做,多听,少问,少说了吗。”
“姐姐就知拿我打趣。”
“咚,咚咚咚。”屋外隐约传来打更声,莫轻言伸伸腰,四更天了,瞅瞅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荠荷,拿起一件外衫轻轻披在她身上。
二日寅时,司食局开始忙活起来,莫轻言为难地看看案桌上的鸭子,该从哪下手。
“走开,走开,别碍事。”
宫女听雨推开莫轻言,这丫头都站了半个时辰了,连根鸭毛都没拔,真不知在想些什么。
“姐姐,我该做些什么?”
连着问了几个宫女,莫轻言端了盆瓜果蔬菜坐到了角落里。
换了个地方,还是洗东西,莫轻言挽起袖子,认命地涮洗着手里的瓜果蔬菜,不知玉食大人让她到司食局到底意欲为何。
“莫轻言。”
“把这盒吃食送去鸾萧屋。”
莫轻言愣了下,鸾萧屋,宫里有这么个地方吗,她怎么没听管事姑姑提起过。
“敢问姐姐鸾萧屋在何处?”
听雨不耐烦地指指外面,“御林苑东面。”
提着食盒,按着听雨的话,莫轻言转了两圈,终是找到了鸾萧屋,翠竹搭建,百花围绕,阵阵香气,令人心旷神怡,想不到御林苑还有如此奇特的地方。
竹屋前,一男子披发席地而坐,膝上放着一似龙非龙的梨木古琴,修长有力的手指灵活得在琴弦上舞动着,悠悠琴瑟之音,如高山上的流水,潺潺细流,忽地琴音一变,铮铮傲骨之气,让人不禁折服。
一曲音落,男子抬起头,阳光倾洒在身上,淡淡光晕衬得男子越发丰神俊朗,淡然出尘。
“是你。”男子抱着琴走近莫轻言,惊喜叫道。
莫轻言定定神,方才她似乎看到了羽化飞仙的神人,“你怎么在这儿?”
“你还记得我?”
“当然,要不是你,我岂会被懿贵妃罚跪。”
莫轻言一双清眸略显怒意,若不是他躺路中间,她又怎会摔倒,弄脏了懿贵妃的彩裳。
“那你可曾受伤?”鸾萧屋远离后宫,可他对懿贵妃也有所耳闻,故担忧地瞅了眼莫轻言,怎么说那天也是他的错。
莫轻言翻翻白眼,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了男子:“我要是受伤了,还能来给你送饭。”
“对了,你不是总管太监吗,怎么住在宫外门?”
男子听罢,嘴角抽搐了下,他何时承认过自己是太监公公。
“我不是公公,是自小被南青国送来的质子,后宫多是当今皇上的妃子,我住在里面多有不便。”
原是质子,莫轻言了然地点点头,弱小的国家为不被消亡,都会送自国皇子到强大的国家做质子,以求庇佑,只是多半质子的生活还不如宫里的奴才。
“萧泉。”
“莫轻言。”
两人相视一笑,“你倒是跟一般女子不同?”
“有何不同?”莫轻言低头看了眼,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能有何不同。
“不拘小节,若是寻常女子断不会轻易把自己的闺名告诉个陌生男人。”
萧泉坐在竹椅上,用绸布细细擦拭了下手中的古琴,眼带赞许之色道“你倒与我们南青国的女子一般,豪爽,大气,没有那些个繁文缛节。”
“若是时时都谨小慎微,不就太无趣了,也不知怎的,在你面前,我还真做不到唯唯诺诺。”
“哦?你这意思,莫不是瞧我一质子,无权无势,故瞧不起我,不怕我。”
莫轻言急急摆了下手道:“你质子无权无势,我一司食局的宫女不也是如此,谈何瞧得上,瞧不上。”
“呵,不知你是怎在这宫里活下来的。”似有若无的笑容,飘忽俊逸,萧泉小心地将古琴放回了紫萱长型木盒中。
“你似乎很喜欢这张琴?”
“是临来之际,我母后给我的,孑然一身,唯有以琴寄托,思国思母之情。”
“你这手?”
无意中瞥到莫轻言的手,红疮淌着脓水,虎口也多有细微的伤痕,“在浣洗局留下的,不碍事。”莫轻言将手背到了身后,这疮口时好时坏,她曾到司药局讨了些草药敷,可还是不见好。
萧泉细眉皱起,不到片刻又舒展开来,转身进屋取了瓶莲芙雪露膏给莫轻言:“这药你拿去,不消片日就好。”
莫轻言半信半疑地接过药膏道:“为何对我这般好?”
“方说你不拘小节,怎又谨慎起来?”萧泉见莫轻言一脸不信之色,不由调侃说道。
莫轻言干笑几声,将饭菜摆了出来,三荤一素,虽比上后宫里的主子们吃食,倒也算得上是色香味俱佳,还有陈年的果子佳酿,看来他这质子的日子并不算差。
“你趁热吃,少些时候,我还得送回司食局。”
萧泉执起筷子,复又放下,“怎么不吃?”
莫轻言颇有些费解地瞅着萧泉,难道是这饭菜不合胃口。
萧泉拿起酒壶,瞅了眼莫轻言,径直将手中的酒洒进了屋外的花丛里,闲闲说着:“如此毒物,又焉能下肚。”
花丛里的佳酿发出“滋滋”声,转眼一株娇艳的花朵瞬间枯萎,莫轻言目瞪口呆地瞅着一切发生,她送来的饭菜里竟藏有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