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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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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莫轻言心里默默唤着,眼里满是悲痛之情。
“午时已到,蔚成刚,你还有什么话交代。”
国舅爷李为把玩着手里的问斩红木牌,轻蔑地瞅着蔚成刚,哼,什么蔚家,不过如此,日后这朝堂还是他李家的天下。
“蔚某问心无愧,无话可说。”
“好,行刑。”
刽子手提起罐子喝了口酒,喷洒在泛着渗人光芒的刀身上,手起刀落,周围人一片唏嘘。
莫轻言捂住嘴,杏核眼里盈满了泪珠,脑中不时闪现着掉落的头颅,还有那喷洒出来,染红旗帜的血。
“爹。”心里凄厉地叫喊着,莫轻言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莫轻言再次醒来已是三天后的深夜,她无力地靠在床头,怔怔地望着屋顶。
莫娘抹着泪,沾了些水涂在莫轻言干涩惨白的嘴上,她不该让这孩子去啊,三天前她被老七背回来的时候,吓得她差点也跟着晕过去。
“娘。”
泪水已流干了,莫轻言眯着眼睛,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让她频频皱起秀眉。
“孩子,先把水喝了。”
就着莫娘的手喝了些水,莫轻言心里很乱,如何才能为蔚家洗刷冤屈,如何才能扳倒李家的势力,一切都让她无所头绪。
“孩子,前些天宫里发了告示,新帝登基,宫里缺人手,要不……”
思虑了几天,莫娘还是觉得该把这消息告诉莫轻言,她理解这娃的心情,顷刻间跟亲人阴阳相别,任谁都受不了。
莫轻言抬起头,眼眸里多了些亮光,如若进宫,她就可以搜集李家的罪证,可以告御状,还她家人清白。
“娘,我若是走了,谁来侍奉你,轻言地下有知,会怪我。”
“傻娃儿,轻言会理解的,娘有手有脚,不需要你侍奉,等日后你为蔚家洗刷了冤屈,年龄到了,自然还能出来跟娘团聚。”
“娘。”莫轻言鼻子一酸,扑进了莫娘怀里,莫娘愣了下,轻轻环住了莫轻言。
休养了数日,身子才算是好了些,这天一大早,莫轻言拜别了莫娘一家,拿着莫轻言的官籍文书,到了皇城根下。
“站住。”
守卫拦住了欲要进宫的莫轻言,喝道:“什么人?”
“大哥,我是来当宫女的。”
“去去,选宫女的都从旁门进。”
莫轻言绕着皇城走了大半圈,才看见一条长长的队伍,正鱼贯而入。
“官籍文书呢?”
排了大半天的队,烈日烤在身上,火辣辣地疼,莫轻言揉揉有些酸胀的腿,总算是到她了,递上文书,掌事的太监,细细看了眼:“莫轻言,年十五岁,石河城人氏,贫民之业。”
“进去吧。”拿过文书,莫轻言跟着个小公公进了第二道宫门,一身着六蟒朱褐长袍,头戴黑纱乌顶帽的太监斜坐在楠木四方扶手椅上,眼睛不住打量着莫轻言。
“公公这是何意?”莫轻言不解地瞅着太监公公伸过来的手,虽说是将军之女,可她少出闺门,不懂人情世故也是在理。
“这你都不懂?”
盯着那双保养得当的手瞅了半天,莫轻言才明白,感情这公公是要银子啊。
“我没钱。”莫轻言低下眼眸,清早奶娘给的五两银子,她偷偷放回去了,虽说是开酒馆儿的,家境也不是太富裕,就算她身出名门,也知五两银子够普通百姓一两年不缺粮了。
“没银子?”公公的声音陡然升高,他递给莫轻言一块木质金漆的牌子,懒懒道:“浣衣局。”
“不用像她们一样?”莫轻言接过牌子,上面写了三个篆体小字,她指指一旁正考着琴棋书画的女子道。
公公轻蔑地笑出声,翘起兰花指道:“你有银子吗?若是有的话,你就跟她们一样。”
莫轻言不置一语,抬脚走进了第三道宫门,皇宫院深,她今日倒是有所体会了。
“你也是浣洗局的?”轻快中透着娇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莫轻言侧头,就见一身着嫩绿色短衫,百花绣襦裙,圆圆的脸蛋儿上,两只深深的小梨涡,长得很是讨喜的小姑娘正歪着脑袋瞅她,看她年纪约莫十三四岁。
“是。”
“太好了,我叫荠荷。”
“莫轻言。”
“你名字好奇怪,莫轻言,难不成是莫要轻易说话。”荠荷眨着眼睛,打趣道。
“姑姑来了。”
不知谁喊了句,莫轻言快走到了最后一排低头站好,浣洗局玉浣大人崔如拿着荆杖走了过来,一一打量了番:“宫里不比外面,切记多听,少说,多做,浣洗局的工作虽然繁重,但你们要清楚这是给皇上和后宫主子们做活,身上的皮儿都给我绷紧了,要是出错,就莫怪我崔如不讲情面。”
“喏。”众宫女低身施礼道,她们大多是贫苦人家出身,进这宫里也不过是为了能讨口热饭吃。
崔如满意的点点头,领着宫女们进了浣洗局,皇宫都城分前朝和后宫,后宫十二房,三十六殿,七十二门,浣洗局不在其中,它位于后宫的最外门,离着冷宫比较近。
夜晚,莫轻言披着外衣,坐在门槛上,浣洗局离众嫔妃娘娘的宫殿很远,怕是难有机会见到皇上告御状了。
“让开。”
后背被人狠狠揣了一脚,莫轻言滚到一边,吃痛地坐起身。
入眼的是一发髻上簪着桃花络,眉似弯月,莹莹水眸秋瞳,嘴角勾着不屑笑意的女子,她记得她叫晚月。
“你怎么打人?”
荠荷咬着半块杏酥糕,冲出房门,站在莫轻言身前,怒瞪着晚月。
“起开,臭丫头,从晌午到现在吃了多少,在吃下去我怕你身子重了,攀不成高枝。”
“你……”
“算了。”莫轻言拍拍百褶罗裙上的尘土,拉住了还要争辩的荠荷。
有些人喜欢自找没趣,你理了,她反而更把自己当回事。
晚月啐了口,从今儿早莫轻言来浣洗局,她就看她不顺眼,穿的是荆钗布裙,一股子土味,偏偏脸上一副啥都不在乎的神情,装什么清高,若不是她给的银子不够,才不会在这破地方呆着。
“轻言,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要是晚月这么对我,我早跟她拼命了。”
荠荷端起茶盏,猛灌了通,方才说太急,噎着了,莫轻言见她这窘状,微微一笑说:“吃这么多,晚上还睡得着?”
“我爹娘就是嫌我吃得多,才送我进宫,我荠荷别的不行,就这吃我最厉害了。”
“轻言,我以后可以叫你姐姐吗,今儿进宫时,还没怎样,天一黑,宫里静悄悄的,我怕。”
莫轻言脱了鞋袜,躺进被子里,打趣道:“没想到,你也有怕的。”
荠荷扔下糕点,扑到莫轻言身上,咯咯笑说:“不管,以后你就是我姐姐,好不好。”
“好,好。”莫轻言躲着荠荷抓痒的手,连连应着,多久了,她有多久不似现在这般,无忧无虑的笑。
“还让不让人睡了。”
听有人抱怨,荠荷吐吐舌头,乖乖躺倒了莫轻言身边,莫轻言笑笑闭上了眼睛,但愿梦里能与家人相聚。
“起来,都起来。”屋内铜锣声声,众宫女们被吵得坐起身来,揉揉眼睛说:“姑姑,这才寅时。”
莫轻言捏捏有些发疼的头角,身上还靠着扯半条被子,迷糊不醒的荠荷。
“浣洗局规矩,寅时起来做活,你们当还是在自家不成,懒懒散散的,没个规矩,都给我到院里集合,要是一会儿我没看到谁,可仔细她的骨头。”
“荠荷,快醒醒。”莫轻言推推荠荷,谁知荠荷仰面躺下去,翻了个身,咂着嘴说:“姐姐,别吵,好困。”
“开饭了。”莫轻言见叫不醒荠荷,灵机一动,俯身凑到荠荷耳边说着,荠荷一听有饭吃,立马睁开眼睛,穿上衣服,嚷道:“吃饭了。”
“你啊。”莫轻言好笑的摇摇头,真是个贪吃的丫头。
反应过来的荠荷,看看嘴角含笑的莫轻言,假装嗔怒道:“好啊,原来是姐姐骗我。”
两人打闹了会儿,才匆匆梳洗出了屋门,管事姑姑清点了下人数道:“浣洗局的活计,想必你们昨天也听玉浣大人说了,一会儿吃了早饭,全都到洗场去,活计都给你们派好了。”
“喏。”众宫女齐齐应道。
抬着有些沉重的木桶,莫轻言坐到了一边,洗场里的衣服堆成了山,一座,两座……数都数不清。
要是寻常面料还好,碰上皇上,皇后等人的衣料,她们还要仔细万分,小心浣洗,万一不小心洗破了,可是杀头的死罪。
“哗啦”木盆里的水撒了一地,溅湿了莫轻言的裙摆,“你。”莫轻言生气地站起身,这些水是她好不容易抬来的。
晚月掩嘴轻笑了下,两眼无辜地望着莫轻言:“诶呀,没看见你在这儿,对不住了。”
“你们在做什么?”管事姑姑拿着荆杖走了过来,瞅瞅一地的水,转手扬起荆杖狠狠抽在了莫轻言身上。
“臭丫头,还不快收拾收拾,浣洗局够忙的了,还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