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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时辰不早了,轻言你快些带兰儿去后院换衣。”

      “娘,奶奶,保重,兰儿走了。”

      蔚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泪水溅落到石板地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兰儿。”蔚夫人早已泣不成声,蔚老夫人挽着她的手,爱怜地摸摸蔚兰脑袋:“记住,为蔚家洗刷冤屈,还我们蔚氏一族清白。”

      两人回了后院,蔚兰换下锦缎襦裙,穿上莫轻言的粗衣布衫,墨发随意绾了个环髻,用蓝底小碎花的三角巾包好。

      “轻言,谢谢。”依旧是那抹浅浅的笑容,蔚兰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了密道。

      莫娘留恋地牵着莫轻言的手,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的娃儿,叫她怎生舍得。

      “娘,请恕女儿不孝,不能再侍奉您老人家了。”

      莫娘心疼地擦掉莫轻言脸上的泪水,哽咽着声音说:“娘不怪你。”

      “娘,你身子不好,生病了别硬撑着,找郎中花不了几个钱。”

      “还有我知娘怕苦,家床头第二个雕纹花木盒里,我放了娘爱吃的蜜饯。”

      “娘腿脚一到冬天就易受风,记得拿暖炉用毛布包着放腿上。”

      莫轻言依依和莫娘惜别,等莫娘进了密道,她从袖口里掏出个瓷瓶,精致小巧的瓶身,纤细柔滑的瓶颈,莫轻言看了半天,终是狠下心吃了里面的墨容丹。

      这药是蔚老夫人给的,为的是怕别人认出她不是蔚兰,药入口即化,泛着微微的苦涩味,莫轻言只觉得脸上有股灼热感,掏出随身带着的妆镜,镜里的姑娘满脸红疹,眼睛肿胀,模样惨不忍睹。

      “莫娘,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娘俩。”

      方才她们娘俩说的话,蔚兰全听见了,她眨眨有些酸痛的眼睛,满怀歉意说着,若不是她,莫娘也不用遭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莫娘点亮火把,牵强地扬起一抹笑:“小姐,你咋跟老奴说对不起呢,这是轻言自己的决定,老奴不怨你,不怨蔚家。”

      沿着长长的石路走了约莫有半个多时辰,两人才出了密道,蔚兰环顾了下四周,茂密丛林,泉水潺潺,看来是出了石河城了。

      莫娘扔掉火把,捡起地上的石块,用力砸碎了石壁上的机关,石门“轰隆”一声,重重关上,巨大的声响吓了蔚兰一跳:“奶娘,你这是做什么?”

      “把这路封了,不然官兵发现就完了。”用树枝,藤草隐盖好,莫娘才放心地吐了口气。

      夜晚,树林里一片漆黑,不时有几只乌鸦飞过,发出“啊啊”的骇人叫声。

      蔚兰靠着大树坐下,仰头出神地望着天上的明月,曾几何时,他们一家也这般坐在凉亭中,赏月闲话,可如今却只剩她一人孤零零地活着,活了十五个年头儿,蔚兰第一次尝到了恨的滋味。

      她恨老天,忠臣不得善终,她恨奸臣,害得她家破人亡。

      “奶娘,今后我该去哪?”

      茫茫人海,她找不到何处安身,一瞬间,无助的心绪侵袭了全身。

      莫娘往火堆里添了把枯枝,“噼啪,噼啪”烧旺的火堆里溅出几粒火星子,跳跃到地上,渐渐熄灭。

      “小姐,等天亮些,你随我进城,暂且住在东街我夫君开的小酒馆。”

      蔚兰有丝迟疑,说实话,她除了奶娘,不能信任何人,万一她的夫君……

      “奶娘,会不会有问题,还有轻言虽和我身形相似,可容貌,明眼人还是能认出的。”

      “小姐放心好了,轻言少出家门,认识她的人不多。”

      听莫娘这么说,蔚兰稍稍松了口气,有什么事还是等回小酒馆,再静观其变。

      临近天明,奶娘带着蔚兰走到了城门口,趁守卫大口喝酒的功夫,跑进了左边离城门较近的羊儿胡同,七拐八拐,抄了条小路回到了来酒小馆。

      “老七,”掀开写着“酒”字的帘布,莫娘、蔚兰闪身进屋,柜台后一长相木讷的男人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你们可回来了,我让小九煨了些姜丝粥,驱驱寒。”

      “不急,老七,这就是我说过的蔚家小姐,蔚兰。”

      男人冲蔚兰轻点了下头,带着憨厚笑意的脸,让蔚兰紧绷的心弦松了松,莫怪她多心,世道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叫我七叔就好,以前轻言就是这么叫我。”

      蔚兰双膝跪地,冲着莫娘他们磕了个头:“七叔,奶娘对蔚兰的再造之恩,蔚兰永世不忘。”

      莫娘见状,急急扶起蔚兰,诚惶诚恐说:“小姐,这话怎说的,快起来。”

      接过七叔倒的热茶,蔚兰轻啜了口,在树林里呆了一宿,夜里寒气重,她穿的单薄,这四肢都有些冻僵了。

      “你们这称呼得改改,东西二街不比南北,鱼龙混杂,人多口杂,要是被哪个有心人听去了,怕是会惹出麻烦。”

      莫娘赞成地点点头,还是老七想得全面,只是该如何称谓倒叫她犯了难。

      其实蔚兰心里早就有了打算,现下又听七叔这么说,不禁开口道:“若是奶娘不嫌弃,蔚兰想用轻言的身份活下去,唤你声娘,替轻言好好侍奉你老人家。”

      “不成,不成,小姐万金之躯,老奴担待不起。”

      蔚兰的话吓得莫娘直摇头,这如何使得,她一贫穷婆子,怎担得起做小姐的娘。

      “奶娘,我自小是你哺育大的,在蔚兰心里你等同我半个娘,况且家破人亡,又谈什么万金之躯,奶娘莫要在推拒了。”

      “可是……”

      “莫娘,你就应了这孩子吧。”

      七叔在旁边听了老半天,他开酒馆有十几年了,八方来客,识人的功夫自是不差,他瞧得出蔚兰这孩子骨子里倔,有不输于男儿的傲气,若是他们不同意,怕是她不会安心住下来。

      自那日后,莫轻言,也就是改了名的蔚兰,在酒馆里闷了几天,有些闲不住了,央求莫娘给她找份事儿做做,打发日子。

      起先莫娘不同意,在她心里始终对她存有一份敬意,可耐不住莫轻言三番四次的磨人,遂给她找了份儿轻上儿的活计,在后院帮着小九将洗净的碗筷用粗布巾帕擦干。

      “嘿,你们听说了吗,蔚将军府前几日给抄了。”

      孙老头儿就着花生米喝了口小酒,烧刀子酒,醇香浓烈,辣的他鼻子都有些红了。

      “怎的不知,官兵里外三层,火把都映红了半边天,蔚家人拼死抵抗,全都就地处决了。”

      何书生摇着手里花几两银子买来的名家墨宝扇,闲闲说着。

      杀猪的王麻子听两人这话,哈哈大笑出声,猛灌了碗酒,操着大嗓门嚷道:“我说你俩消息忒不灵通了,明儿午时蔚将军东大街口问斩,你们不知吧。”

      “哐当”一声,打断了三人的闲聊,“老七,嗝,还没过年呢,你家咋就破碗听响了?”

      孙老头咧开嘴,一口黄里发黑的牙,泛着酒臭气,打趣地喊叫道。

      “对不住啊,各位客官继续,莫娘,去后院看看,是不是小九又调皮了。”

      莫娘连连应道,放下手中算了半截的账册,进了后院,见莫轻言拿着块布,呆呆地站在院中,脚下碎了一地的白瓷碗。

      “孩子,这是咋了,你别吓我,出个声啊。”

      莫娘担心地摇摇莫轻言胳膊,莫不是方才的话全让这孩子听去了。

      “娘。”莫轻言红着眼眶,嘴唇不住颤抖着,她方才在墙根底下擦碗,那些客官的话她听得一字不落,蔚家被抄,无一幸免,还有她爹……心口钝钝疼,脑子里亦是一片空白,莫轻言虽知这天迟早会来,可她还是承受不住。

      “可怜的孩子。”莫娘上前拥住了莫轻言,轻拍着她的后背,她心里又何曾好过,就地处决的蔚家人里,还有她那苦命的孩子。

      “娘,我想去法场。”头枕在莫娘肩膀上,莫轻言低低抽泣着,竹粉胭脂香,贪恋地嗅着从莫娘身上传来的香气,眼中的泪水滴滴落下,记得以前她娘也是最爱这抹淡香。

      “可这风头没过,你出去太危险了。”

      “我戴面纱出去,没人会认出的,求你了,我只是想再见见爹。”

      拗不过莫轻言百般哀求,莫娘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

      翌日临近午时,莫轻言蒙着粉纱出了来酒小馆,莲步急急,朝着东大街口跑去。

      挤进了人群,莫轻言望着远处跪在泥石台上的蔚成刚,身形虽是落魄,可坚毅不屈的气节却让平头百姓暗地里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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