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一人一

4、身世

　　周围灰茫茫一片，毫无人迹。眼皮好重，眼睛无法完全睁开，视线好模糊，他的脚好似被牵在原地，浑浑噩噩地走了好久还是没有移动过……
　　“孩子……”
　　“谁？”小刀想要找出发出声音的地方。
　　“孩子……”一道亮光突然闪现。
　　感觉身体一沉，小刀睁开眼，视线敞亮，眼前环境尽收眼底，原来自己已身处魔教原来休养身体的房间。
　　“你终于醒了？”朦胧沙哑的女声从耳边传来。
　　小刀撑起身子，往旁边望去，床边坐着一位约五旬的老妇人，身着尼姑灰袍，发髻简单朴素地盘起，发丝已是灰白，岁月只在她脸上留下少许的皱纹，慈眉善目，秀丽温和的五官让人觉得亲切。
　　妇人此刻眼中尽显迷蒙，包含着许多情绪地专注地看着他。她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小刀而又迟疑不前，声音从口出哽咽而出：“孩子……我对不起你……”
　　他迷茫地看着眼前妇人，她悲伤的情绪渲染着他，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到她对自己说对不起，多了些疑惑。想了想，最终只说出了：“我没事。”
　　“你受苦了。”这时响起了一个沉稳有力的男人声音，小刀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帮他治疗的余姓老头，另一个也就是刚才说话的人，他身形伟岸，一身潇洒黑衣，负手而立在那，夺人眼球。
　　他的相貌……小刀愣住了，他居然和自己有六七分相像，仅仅比自己的脸骨较宽，鼻子圆厚，眉毛粗犷跋扈，面貌更加阳刚、成熟，其他地方与自己的如出一辙！
　　励风行不意外他的反应，苦笑，“你有几分是继承了你娘的样貌……”从身后拿出一直握着的画轴，递给小刀，“你娘的名字叫黄敏，黄梅之黄，敏妙之敏。”
　　少年心神恍惚，不禁小心翼翼接过画轴，耐着愈跳越快的心郑重地打开看，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子陈显在画卷之中，画中的她骑在一批骏马上，一身红衣飞扬，秀丽而潇洒的尖刀眉和直挺的鼻子为她增添了一丝男子般的气概，明亮的荔枝眼促狭调皮地望着前方，红唇皓齿，作出明媚的笑容，散发着浓烈的吸引力……
　　他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画面，喃喃道：“她好美……”自己的娘？
　　从小跟着寨子里的老厨头长大，什么都不懂，直到一天看到寨子里有了个怀孕的女人，才知道原来小孩是从女人的肚子来的，也在那时知道自己是个被捡来的孤儿，那个女人对他很好，常想如果她是自己的母亲该有多好……在她生下小山后身子拖病没撑过三年就去了，入土那天他一个人跑到后山哭了一个晚上，自此之后，常常梦见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总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他确定那个是自己的娘，一直唤她却总得不到回应……
　　泪水湿润了脸颊，怕泪水弄湿画卷，连忙小心收好，哽咽道：“她在哪？”
　　励风行叹口气，上前抱住他，干哑着声音：“儿……当年是我不好，我晚来一步，她被奸人所害，羸弱的身子在生下你不久后……便去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的期待期待覆灭，顷刻悲痛如洪水般涌上心头，含着怨、恨，手指揪紧环住自己的人的衣服，泪水浸湿对方的前襟。
　　“儿，爹在这，是你娘在天上保佑，让我们父子倆相遇了……这失去的十四年，爹一定会给你补偿回来！”励风行轻拍小刀的背，严肃地承诺着。
　　“……爹，”他从悲痛中清醒，轻推开励风行，用力擦干脸上泪渍，眼中的阴郁一扫而光，带着肃穆，沉声问：“是谁害的娘？”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名字，他叫……陆战年！”回忆一闪而过，压下仇恨的心情，励仲湘温和道：“这个仇我们迟早一天都要报，现下，先养好自己身体……明天，召开集会，我要让你身份回归！”
　　“身份？”
　　“我是魔教教主，而你是我的儿子！”
　　“少主？那励少主……”指的是励仲湘。
　　励风行打断他的话，“当年我不得已离开一阵，那段时间我身处之地隔绝了外界信息，回来时教内已动乱不堪，敏儿也……想来，敏儿是还没给你起名字吧……”
　　“你自然随我姓，名的话……便唤‘重生’吧，你不再是山匪寨子里的小刀，”想到自己的儿子当时差点被打死，若不是当时正好经过又看到和自己相似的那张脸，真不知道……后来沿着被杀掉那人的线索追查到自己儿子生长的地方，一阵后怕！
　　他认真地看着眼前瘦小却身板□□的少年，沉声道：“你是我励风行之子，魔教少主励重生！”
　　其实他早就察觉仲湘不是自己的亲子，又不愿承认自己儿子可能身故的事实，所以一直逃避着，甚至对仲湘不闻不问，如今，儿子还活着，还回来了，真好……
　　“……重生，”咀嚼着自己的新名字，把它刻进心里，小刀……不，励重生眼中清明，慎重道：“我便是励重生！”
　　励风行感到欣慰，点点头，对旁边的胡姨说：“你照顾他吧，”便带着余申离开房间了。
　　胡姨坐在床沿，温柔地看着励重生，轻声道：“很多事，还是我来说的好。你一定好奇我是谁对吗？”
　　少年点头。
　　“我当年幼时因家里穷给卖到一个鳏夫家作继室，随夫家姓，没有自己的名字，大家都叫我胡姨，后来天灾，只剩自己一人流离失所，被燕山医谷当时的谷主收留并给他的孩子当奶娘，那孩子长大后娶了一名女子，那女子和她的师姐师承古老炎门，在当时江湖并称“并蒂红莲”。
　　“那名女子的师姐后来嫁给魔教教主励风行，婚礼轰动了整个江湖，”看到励重生微滞的表情，胡姨笑笑，“你娘和楚湘关系好得胜过亲姐妹，这样算来，仲湘算是你的表哥，他比你早出生八天……”
　　励重生迟疑道：“胡姨，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
　　老妇人摇头，叹气道：“这要从一本绝世武功秘籍来说，它是炎门流传下来的一种极为神秘的武功，八十年前，炎门掌门三天内击败所有当时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其身手快捷莫测，犹如烈火之势，威力深不可测，传言这功夫名为焚天诀，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多人向往，追随炎门掌门的人也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炎门突然离奇覆灭，掌门销声匿迹，焚天诀也不了踪迹……”
　　“多年后，炎门再现江湖，其掌门颜秋水旗下仅两名弟子，黄敏、楚湘。却不知她们为何都没有练焚天诀，但江湖上都断言焚天诀必然就在炎门，可颜秋水一身深厚内力也不得旁人觊觎。于是在颜秋水辞世后，所有人的目标都在天资聪慧突出身为首徒的黄敏身上……”
　　“黄敏那个时候已是魔教夫人，他们无从下手，便以诛魔为理由齐力围攻魔教，魔教教主励风行经过一番激战终于击退了他们，自己也受了重伤不得已一人远赴雪原山治疗，却没想到，他走后七个月，以陆战年为首的江一群人又来袭魔教。”
　　“黄敏，也就是你娘，那个时候正待临产，十分虚弱，却不得不连夜逃命……在她到医谷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存着最后一口气把你生下来便去了……”
　　“这个时候陆战年仅仅随后，杀入了医谷，谷主夫人托我带着你和仲湘从后山逃出来。”
　　她突然握住励重生的手，恳求道：“孩子，当年都是胡姨不是，在逃亡过程中，一时不慎在山险中丢失了你……”她泪眼婆娑，嘶哑道：“上天保佑，你还活着……还活着……”
　　她突然跪在地上，低着头说：“孩子原谅我，是我害的你过了十四年没有家人的生活……”
　　励重生连忙拉她起来，无奈她僵着不愿动身，“胡姨，说实话，当年我怨过、恨过，为什么我会被丢弃在孤山上，我曾想着如果是家人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应该会释怀，现在不正是如此吗？”只觉眼睛干涩，他诚恳道：“起来吧，胡姨……”
　　胡姨闻言抬起头眼神闪了下，依然跪着，看着他恳求：“重生，你是个好孩子，胡姨能求你一件事吗？救救仲湘吧……”
　　“仲湘？”现在不是励少主了，仲湘……“他怎么了？”
　　“鬼面堂把他抓去以此来要挟励教主，十五日后会面……现在励教主已经找回了你，未必对仲湘上心啊……所以……”
　　励重生心里一突，脑海里闪过那张少年的脸，严肃道：“胡姨，放心，他一定会回来的。”
　　扶起妇人，轻轻拍她的背。
　　胡姨擦下泪水，又想到当年楚湘嘱托的话，拉着励重生，道“重生，你记住，你们两个离不开对方！”
　　这话咋听暧昧，但看胡姨不似玩笑，励重生还是认真地点点头，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翌日——
　　励重生在换好药后，一些药童和下人就拿来一些华丽衣装，说穿好去主会大厅。这个期间，他表示要见教主，却只让他等候安排。
　　被带到大厅，厅内已聚集很多人，他一出现，所有人目光都朝这边，压下心中的紧张，他淡定地走向励风行身旁。
　　励风行赞许地望了他一下，然后搭着他的肩，看着众人：“他是励重生，我励风行唯一之子，魔教未来的主人！”
　　众人闻言哗然一片，其中有人问了出来：“教主，这是怎么回事？”
　　励风行朗声一笑，言道：“薛仲湘乃是敏儿金兰姐妹之子，重生的表哥，这些年，重生身子有恙，为了让他安全地休养，掩人耳目，所以仲湘暂代了我儿地位一段时间。”
　　众人看着重生虚浮的脚步，尚带病态的脸色，重要的是和教主几分相像的面容，便信了，于是默契地一起行礼，异口同声而言：“属下参见少主！”
　　励重生在听到励风行的话后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在形势之下，静静地抬手，眼中尽显严厉。
　　接下来众人一个个汇报近日江湖的情况，以及魔教要做的事情，励重生在旁听着，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关于薛仲湘的事，没有一个人提起，甚至励风行也没有。
　　他一手负于身后，手指关节绷紧，缓缓站起，在一个人刚好说完自己话的时候，便悠悠吐出一句话：“不知各位教中前辈对解救仲湘一事有何办法。”
　　这一句话出来，场面瞬时冷静了下来，少数人面露微妙的情绪，励风行这个时候向前一步，挡在励重生前面：“仲湘是我妻子姐妹之子，也算我半个儿子，定然是要救的，具体事宜，左右使，青云部首领，流斩部首领，一会留下来，其他人现在回去等待指示。”
　　“是。”
　　励风行按住励重生的肩膀，吩咐旁边几个人，“重生还需休养身体，不宜操劳，你们带他下去。”
　　励重生不好再多言便和他们一起退下，离开之前眼神扫过自己这个父亲，他，亲近不起来。
　　这几日励重生都见不到励风行，只能缠着余申问关于薛仲湘的事，余申口风紧，和他绕圈子，就是什么也不透露他，只叫他多休息。
　　无奈，励重生只能掐着手指算日子。他想到小山的事要教里帮忙，很快就有了消息，有人看到小山跟着一对行商老夫妇，口里叫着干爹干娘，三人关系看着相处融洽，看来小山是有所依托了，所以励重生对这边放下了心。
　　他身体好了后，励风行便安排了几个习武师傅，他底子好，有一些粗线的基础，又因天赋凛然，所以几日就大有突破，同时对付几个一般习武者是不成问题的。
　　还剩两日便到与鬼面堂会面的日子，励重生终于也旁敲侧击地问到一些事，原来鬼面堂根本目的是焚天诀，想要拿薛仲湘交换，可问题是励风行根本没有焚天诀，若对方知道怕是会要挟其他的甚至于仲湘有危命之险，所以这段时间励风行一直在部署，一边在打探鬼面堂的地点。
　　这天，励重生练完功准备回房，下人来请他，说是励风行要见他。
　　他立刻加快脚步跟着那人来到励风行房里，看到对方正在出神地看着手中画卷，便不出声地静静站在旁边。
　　一会，励风行放好画，转身看着自己这个几日不见就有些变化的儿子，脚力沉着，身子较之前有些挺拔。想到下人汇报的他的武功进度，果然是出类拔萃的，励风行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