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一人一

3、跟踪

　　小刀百般无聊地在院子里闲逛，四处眺望。
　　他来这个地方数日了，救他的人什么信息都不愿意透露，只叫他好好休养，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内心逐渐感到惶恐和不安，这个地方可是魔教，并不简单，那些人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有何可图，不过贱命一条罢了……
　　也不知道小山怎样了，得快点想办法出去找他才行啊……可是，小刀苦笑，且不说自己伤势未愈，即使完全康复，他的身手连这里的一个小药童都不如，更何况他们不让离开……
　　远处走来一个人，小刀望去，一身青衫恰整齐恰好地衬托在清瘦的身子上，衣上白云图案随着主人步履微微浮动，金纹绣边温漫地发生色泽变化，腰上玉饰挂穗简单精致，衣摆轻响风动，好一派优雅从容，风轻云淡。
　　他有着如女子般的清隽秀眉，那双明亮的杏眼下是直挺的鼻子和饱满的双唇，当他一笑，五官如生动的画卷灵动地呈现在白皙的面庞上。
　　此刻小刀看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画面，清浅的笑容旁一个酒窝在眼光下明媚动人，温润的少年嗓音念的是“小刀”。
　　小刀从片刻的呆愣中回过神，暗骂自己作甚这样痴样。尴尬一笑，道：“励、励少主……”
　　励仲湘抿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当日他醒来的时候这小子就一直板着脸盯着他不说话，好心照看他了一会，直到离开都不见他说一句谢谢。今日好不容易过来趟，他这恭维的谦和恭维的态度是发生什么了吗？
　　小刀斟酌了一下，说：“抱歉，还有谢谢。”
　　“哦，”励仲湘拿起他的手轻捏一下，“恢复得不错，谢余叔吧，他这次看来用了不少好药。”垂下眼眸凝思，为何余叔这么花心思，他是谁？
　　不愿再多想，励仲湘放下小刀的手，准备去书房看书。转身之际，脑子突然回忆起一张熟悉的面孔，脚步停滞，回过头，不由得凝神注视小刀的脸。
　　小刀被励仲湘这样看着，感到奇怪，开口问：“怎么？”
　　励仲湘突然凑近他，抬手捧住他的脸，因为比小刀高半个头，小刀的下颔在励仲湘的动作下慢慢抬起了一个幅度，更便于观察。
　　殊不知这个动作很是暧昧，于励仲湘没有什么，可是对于懂得一些事的小刀来说，瞬间引起厌恶气愤之感。
　　精致的尖刀眉微微皱起，明亮的虎眼微眯，流出冷厉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励仲湘因他这个眼神不由失神，连被小刀推开都没反应过来，就这么摔在了地上。
　　小刀在推到励仲湘后本想走开，突然想到自己身处之地，顿感懊恼，连忙扶起励仲湘，压下心绪，语气客气道：“对不起，我不喜……习惯这样，”然后不着痕迹地与励仲湘保持一段距离。
　　励仲湘回过神，想到刚才自己的无意失礼，抱歉地笑言：“这是我的不对了，因是我道歉才对，对不住了，”移步离开。
　　小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此刻有种忧愁，恍惚之感。他内心划过一丝愧疚，暗道自己应该是多想了，人家哪里是那种人！
　　他追上励仲湘的，唤他，“励少主。”
　　“恩？”励仲湘回眸。
　　“你现在可有空闲？”
　　“我们出去走走吧。”顺便打听一下小山的消息。
　　“抱歉，”励仲湘摇摇头，“我现在有点事。你找个余叔的药童陪你去逛逛吧。”
　　“这……”他们让人走才怪！小刀一脸为难，呐呐道：“算了，不打扰你了。”苦笑，落寞。
　　励仲湘犹豫了一下，心里不愿看到这样的表情，还是叫住他：“余叔不让你离开这里吗？”
　　小刀望着他的眼睛，“励少主，你知道余先生为什么救我吗？”
　　励仲湘不做声，这个答案他现在也很想知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我有个亲如手足的朋友和我失散了，不去寻他，难以安心。然而，我现在毫无自由可言……”
　　“……”励仲湘刚要出言，看到那边有两个药童身影，连忙拉着小刀躲在树后。
　　“小刀公子散步去哪了，院子就这么大，人到哪去了？”一个小药童嘀咕着。
　　另一个小药童敲下他的脑袋，“别废话了，院子没有，就在里屋那再好好找找，他要按时泡药浴的，不见人师傅肯定骂人！”
　　“哦……”
　　看着两人走了，励仲湘带小刀从树后出来，对他说：“两个时辰，必须回来，走吧。”
　　小刀内心欢喜，跟着励仲湘。
　　走过暗道，穿过几个深巷，小刀才发现这个魔教基地是利用树木和街道房屋的障眼，隐藏于几面围墙之内的，不按特定的走法很难找到这个地方。看到熟悉的集市，他加快脚步，到处走寻，求得小山踪迹。
　　励仲湘跟在他后面，看他如大海捞针搬一个个见人就问，手划动着比人的相貌，步履徘徊，每次得到的答案令人失望却继续再接再厉地找寻。摇摇头，走过去，拉住小刀。
　　“走吧。”运了几分内力，小刀就被他拖进了一家四宝店。
　　买了一些笔墨纸，在小刀的疑惑的眼神下，他坐在桌子旁，展开纸张，笔沾墨水，抬问：“你形容下他的长相吧。”
　　要形容一个人长相其实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但小刀用了对比的方法，指着四宝店老板儿子的相貌进行说明，励仲湘理解得也快，不出半会功夫，一副画像已然作好。
　　小刀看着画像，点头赞许：“对，这个就是小山！”高兴地拿起画像，牵着励仲湘的手离开了四宝店。
　　小刀一路上拿着画像问路过的人，虽然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但是效率提高了很多。
　　励仲湘被牵着走来走去，虽然他很想告诉小刀不必一直拉着手，但是显然对方没有听他讲话的空闲，更何况，现在这个时间路上很多人，走散了确实麻烦，便作罢。
　　余光瞥见几个身影，在人群中格格不入，总是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走路沉稳有力，不是普通百姓，励仲湘心中一沉，怕是被跟踪了！
　　励仲湘加快脚步，故作自然带动着小刀闲逛姿态，小刀有所感应，下意识加强警惕观察了下周围，亦发现不对，于是配合励仲湘，收起画像，随着励仲湘走。低头发现他们两个的手一直是牵着的，内心闪过一个奇怪的感觉，但此时情况容不得他作其他思想，便集中注意力在周围环境。
　　他们先是挤入人群最多的地方，蹲下躲在某个杂物摊下，看着那些跟踪的人暂时没有注意到这个方位的时候，马上走进附近的巷子。
　　渐渐远离人群，小刀因身体未完全复原，又由着励仲湘施展轻功走了好一段路，体力不支，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喘气。
　　“应该是暂时安全了，”励仲湘扶着他坐在一棵树下，握着他的手给他送真气进行调节。看到小刀脸色稍微恢复，他收回真气，并排着小刀坐靠在树旁。
　　“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励仲湘问小刀。
　　“恩。”
　　“一会我们分开行动，我负责断后，你先回去。这些人……应该是冲着我们魔教来的。”
　　“……”小刀明白今天是没办法继续找寻小山了，那帮人来者不善，他和励仲湘是一起的，必然脱不开关系，如果不回去，定然无法自保，但是……让励仲湘断后独自面对那帮人……小刀此刻痛恨自己没有能力。
　　他握紧拳头，然后松开，无奈道：“好……”
　　这个时候，突然火光接近，小刀和励仲湘离开站起来，只见四周来了十来个人包围着接近他们，正是刚才那伙人！
　　中计了！励仲湘内心悔恨，他们是故意让人放松警惕，实行包抄！
　　这些人从脸上撕下一层假面具，露出一张张鬼画符般的妆容。其中一人道：“两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励仲湘下意识挡住小刀，皱眉看着周围的这些人，在其中一个人差不多接近他的身体的时候，一个半转身，伸脚勾住那个人腿，趁其不备，迅速伸手夺其腰上兵器，那人与其他同伴同时反应过来也动起手来，励仲湘回档几方剑锋后拉着小刀从空隙中脱出，推开小刀至一段距离，继续与那些人纠缠打斗。
　　小刀知道自己帮不了励仲湘，自觉退后，意欲跑开。那些人中有四个看到小刀要跑也追了过去。
　　励仲湘看到小刀被危难逼近，从怀里取出一个别致的小布包，抛到空中，甩出剑锋，划碎它，瞬间粉末尽出，弥漫在空气中，淡淡的药味散开，那些人下意识推开一段距离用手臂遮住口鼻，这个间空，他运起轻功奔去小刀那个方向。
　　此刻小刀已经被那帮人抓住，正在挣扎着，注意到励仲湘过来，抓紧牵制他的手用力咬下，“唔！”那个人感到疼痛于是用另一只手扯着小刀的头发想把他扯离。
　　他这么做也正好吸引周身几个人的注意，赶至他们身边的励仲湘背后偷袭，打乱他们分寸，小刀趁乱脱身，在励仲湘和他们应对之际，瞄着一个在旁已经受伤的人，扑倒他背上用四肢勾住他束缚其行动，对着脖子动脉之处用力咬上。
　　“啊啊啊！”那人挣扎几番后终于断了气，他的同伴这边也注意到欲过来对付小刀，无奈励仲湘挡住了他们的行动，这晌之间，小刀从死去之人那拿去兵器，向前挥去，虽然他们躲得快，也仍然受了点伤。
　　没想到这少年没有武功，却行动如此果断！来不及感叹失策，他们已经被励仲湘击掌之下失去了意识。
　　在那几人倒下后，励仲湘有些惊异地看着此刻表情狠戾的小刀，只见他走进那几人旁边补了几刀，每一下都瞄准咽喉之处。
　　睁大的虎眼之中似发着嗜血的红光，挺直的鼻梁上挂着几颗汗珠，抿紧的嘴唇失了一些纯色，削尖的下巴在夜色中分外清晰，那比自己还清瘦的身子僵硬而又倔强着站直。励仲湘怔怔望着侧面对着他的小刀，感觉微寒却又升起一阵疼惜。
　　他开口欲言，看见其他鬼面人赶来了，连忙拉起小刀跑。
　　感觉手中的手有些逆力，励仲湘回头看小刀，他的脸色苍白，身体隐忍地颤抖，暗叫不好，急忙扶住小刀，让他的手环过自己的脖子，运气背起他施展轻功飞上旁边的屋子顶方。
　　跳跃在屋顶间，也增加了他们行踪的曝光，没过一会他们又被追上了。
　　鬼面人的领头人道：“励少主，本来我们不想伤到你的，只怪你不合作。动手！”几面攻击应声而来。
　　面对动了真格的一群人，励仲湘很快败下了阵，在他被擒住之际，严厉喝道：“等一下！”
　　领头人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耍不出什么花招，便停下动作听他说话。
　　“我这个朋友和我教毫无关系，放他走！”他指的是小刀。
　　“这个……怕是不行啊，我那几个兄弟致死之伤都是莽夫之力而为，应是你这个朋友做的吧？”
　　“哈哈……”励仲湘怒视他们，厉声道：“不过是想多个威胁我的理由罢了，”他举剑置锋利于自己的颈边，一丝血迹流出，“一个死了的魔教少主还有什么用！你们放不放人！”
　　领头人当下衡量弊端，立即道：“励少主别冲动！”他对其他人对了下眼神，然后说：“励少主，你的朋友我们不动。”
　　励仲湘觉得对方态度不似作假，便在他们的视线下把小刀安置在一个地方，替他擦下汗运了些真气过去，小声说：“保重。”随即转身跟那帮人离开了。
　　小刀半昏状态下迷迷糊糊看着励仲湘远去的背影，想要抓住他，无奈渐渐无力，便失去了意识……
　　夜，静悄悄，两个身影走进躺在地上的小刀。
　　励风行抱起小刀，望着他出神。
　　余申在旁促狭不安地望着自己的教主，道：“仲湘……”
　　“……”励风行沉默，他刚回到教里去余申那却不见小刀身影，就连仲湘也一起不见了，于是和余申两人出来寻找，无意中闻到仲湘自制的驱虫香之味，便在附近寻找，途中发现打斗痕迹，循迹而下，就发现了小刀躺在这里，却不见仲湘身影。
　　“怕是遇难了……”
　　余申心生担心，正要说什么，励风行抱着小刀快行而去，留下一句：“先回去。”
　　老人站在原地，拉耸着肩，望着远处天空，感叹，又是一风波即将到来，唉……随后踏步跟上励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