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一人一

2、他是谁

　　励仲湘今日起得很早，突然心血来潮，独自来到集市上随意地走逛。
　　许多小商贩已开始做生意，人流还不多，看到这位衣着不凡的翩翩少年漫步行走在道上，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他，以期对方能光顾自己的摊位。
　　励仲湘感觉独自有点饿，闻到一阵清香，寻味而来，停留在一个小食摊前。小摊老板看到他，殷勤道：“小哥，要不要来一碗豆羹，大早做的，可热乎了！”
　　“那给我来一碗吧，”他点点头，坐到旁边的桌位上。
　　“欸,您稍等，马上来，”老板端出碗，打开石锅，舀了几瓢，便小心地端到薛仲湘面前，“小哥慢用。”
　　他微笑道：“谢谢。”
　　这孩子真懂礼貌，老板心悦地点头，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端起碗，手指感到其传来的温度，于是轻轻吹气于碗内，散掉一些热气，小口啄下一些羹，清甜温润的味道从味蕾而过，流经喉间而后入胃，励仲湘愉悦地微眯眼睛，味道不错！
　　几番进食之后，肚子渐感充实，感到一道目光而来，薛仲湘转头望去，见一个小乞丐坐在不远处，虽然是低着头的，但他可以感觉到他刚才是在看他。
　　励仲湘细看，发现那个小乞丐身边还躺着另外一个小乞丐，像是在沉睡。他想了想，唤食摊老板，“老板。”
　　食摊老板以为薛仲湘已经食完，准备过来收钱，发现碗内还有剩余，疑惑道：“小哥可是不喜这豆羹味道？”
　　励仲湘哂笑，“这味道我很喜欢，只是还想多要几碗，”说罢从钱袋中掏出一些银子递给老板。
　　老板见了，连忙推拒，“小哥，你开玩笑了，这豆羹不过两文钱一碗，这些钱买了我今天这一锅羹，我都找不了你余啊。”
　　励仲湘把钱银放在食摊老板手上，他的目光移过那边小乞丐的方向，然后对食摊老板说：“老板也是心善之人。”说完便点点头，离开了食摊。
　　这时食摊老板哪里还不明白薛仲湘的意思，在薛仲湘走后不久，他再取出两个碗，盛满豆羹，放在桌上，然后走到那边小乞丐身旁，叫唤：“小乞儿！”
　　乞丐少年听到声音抬头，看见是前面食摊的老板，下一刻就听到老板说他摊上有东西吃，连忙摇醒身边的另一个乞丐少年，跟着食摊老板到他的摊上，看见桌上的豆羹，便囫囵吞咽起来。
　　“咳……”看到两个小乞丐咽到，食摊老板笑着劝道：“别急，还有，你们多吃点，今天运气不错，有好心的客人留了很多银钱在这，可以救济一下你们这样的娃。”
　　“小刀哥哥？”那个后面被叫醒的少年对另一个少年说。
　　“没事，吃吧，”被叫小刀的少年脑子想起刚才优雅吃东西的少年，应该是他吧，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很疑问，但是此刻肚子才是最重要的，他喝下碗内最后一点汤汁，看到旁边还有一碗略有剩余的豆羹，准备端起来喝。
　　食摊老板见此，道：“这碗是刚才有人喝剩的，我再给你们盛！”
　　刚才？小刀看了看碗内，还是端起一口喝下。
　　唉，看来这孩子饿坏了，食摊老板又多盛了几碗羹放到他们面前。
　　小刀进食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已经感觉身子充满力量，见同伴小山也吃得差不多了，便拉上他离开了。
　　小山扶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打了个嗝，吞吞问：“小刀哥哥，接下来我们去哪？”
　　小刀皱眉，想了想，“我们得尽快离开这，不能被他们追上。”
　　“怎么离开呢？”
　　“坐船。”说完小刀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立刻拽着小山躲进一个巷间细缝中。
　　一个粗犷的黑衣大汉正在四周望，旁边经过一个妇孺，他顺手抓住她，“有没有看到两个十来岁左右的男娃，大概这么高。”
　　那个被抓的妇人被眼前凶神恶煞的人吓得看都不敢看着他，颤抖着声音说：“没……没有。”
　　大汉丢开妇人，继续往前走，旁边的人看着他都往旁边闪。
　　好不容易等他离开这条道，人们送了一口气。
　　躲在暗处的小刀放开捂在小山嘴上的手，带他走出来，偷偷地离开。
　　小山手捂心口，害怕地念着：“小刀哥哥，是虎子，他们来了……”
　　“闭嘴！”小刀握紧他的手加快速度往埠头方向跑去。
　　来到埠头，小刀带小山躲在一颗大树后面。四周观望，小刀放开小山的手，说：“我先去看看，你在这躲好，我找好船过来接你，不要乱动。”
　　小山点点头。
　　小刀转身离开。
　　他放低身子混在人群里，仔细听周围的人对话，听到有只船要南下，一会出发，他循着方向确定了船的位置，观察附近，没有认识的面孔，他放心地回去找小山。
　　来到那课大树下，却不见小山的踪影，小刀内心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小声喊道：“小山？”
　　“小山哥哥……”听到小山的声音小刀马上回头，眼前一黑，布料的摩擦席卷周身，同时感觉到自己的手脚正被牵制，他不想受制于人，使出全身力气，极快地弯下腰，整个山半身朝右往后撞了一下，自己也顺势倒在了地上，感觉到手里的牵制微松的那一刻，他加大了挣扎，边抽出自己的手把罩住自己的布袋拿开，感觉到挨近自己的人气息，随手给了一拳。
　　“唔……”有人应声倒下。
　　视线清晰，小刀看到了眼前所有的人，倒在地上的虎子，被挟持的小山和挟持小山的人——山寨的二当家，潘子。
　　小刀眼神冷冽地盯着他们。
　　他和小山是从一个强盗寨子里出来的，他们从小就是孤儿被那的人养大一起做着抢掠打劫之事。寨子里不乏被抢来的妇孺甚至貌美男子被他们强迫泄欲，近来日子，他们行为愈来愈放肆，想到要用男童来享乐，寨子里年纪最小的他和小山就成了他们的目标，他行事狠辣，足有反抗能力，而懦弱的小山却不容易逃过。
　　小刀还记得，当他那天带着猎物经过大堂的时候听到寨子里众多人言语污秽，说到小山正在大当家房里如何如何，他急忙赶到大当家屋子，踢开房门，看到小山下身出血地趴在地上哭喊，而他身上正坐着一个肥硕的中年男子，他身形晃动着，看到小刀，还猥琐地说：“小刀啊，要一起吗？”
　　小刀走过去，目光盯着大当家的大刀，拿起来，然后看着大当家。
　　大当家急忙抽身，退后几步，“你想做什么，小刀！”
　　他笑了笑，挥刀砍下，血溅当场。其他寨里的人听到声响赶来，他背起小山往外面跑，此刻寨子里的人毫无防备，拿着刀，看到人就砍上去，减少了障碍。找到马厩，他把小山放在马背上然后跃身而上，并砍断所有牵马的绳子，蹬腿就往山下跑。身后追赶的人越来越多，却因为没有马匹很难追上他们。
　　他们下山后处理些伤口就伪装成乞丐躲躲逃逃了几日，没想今日却还是被发现了。
　　“小刀哥哥，对不起……我等不及去找你，结果就被他们抓住了……”小山呜咽道。
　　小刀看着潘子一眼不发。
　　潘子得意地笑着，“他在我手里，你知道该怎么做吧。”眼神示意已经站起来的虎子，虎子点头靠近小刀。
　　小刀瞥了眼在潘子旁边发抖的小山，紧握拳头，还是任由虎子把他绑住，跟着他们一起走。
　　几人往靠着埠头走，潘子和虎子面向不善，周围行人都避而远之，让出了一条宽道。小山不住地望着小刀祈求原谅，小刀却一眼不望他，小山感觉心里好难受。
　　而此刻的小刀正想着如何脱身，此刻他们两个都受制于人，情况非常不利，而唯一有利的是……小刀突然弯下腰，作呕装，吐出一些口水。
　　虎子不耐烦推他，“你耍什么花招!”
　　他身子挣扎着往靠近河流的方向，模糊吐出几个字，“要吐……”
　　虎子见他不像作假，半信半疑地也放松了警惕，不知觉见自己也靠近了河流。
　　小刀见机会来了，用自己的身体使力把自己和虎子往河里推进，噗通一声，两人消失在水里。
　　走在前面的潘子察觉马上回头看，盯着毫无反应的水面不敢贸然行动。
　　水里的虎子正在挣扎，他是不会水的，下意识抓着身边的小刀，可小刀哪里会让他如意，他用手肘用力击打虎子的胃，虎子离开他一些的时候，再用脚补上去，没过一会，虎子渐渐失力，任由着水的浮力摆动着身子。
　　小刀咬断绳子，往埠头另一边游去，爬到岸上，喘了几口气，捡起旁边的棍子，往人群走去。
　　围观的人群中间是潘子和小山，他们都在专心看着小刀和虎子消失的水面，而小刀从他们身后突然来袭，让人措手不及。
　　潘子被一棍往旁边倒，小刀立刻扶起小山往旁边推，“快跑！”
　　小山脑子一片空白听到小刀的声音就身体自然而然地行动顺着混乱的人群跑了。
　　潘子倒地之后马上反应过来，他站起掏出匕首和小刀缠斗在一起。他实力不弱，小刀的优势是动作敏捷和果断，他的优势就是长年的经验！
　　两人斗打中都受了些伤，小刀毕竟年纪和经验较浅，终是落了下风，一个挥棍转身留出了空挡，被潘子踢了一脚，然后手中武器也被夺去。
　　潘子踩着小刀的背，新怨旧恨情绪一起上来，咬牙切齿道：“混崽子，留你不得！”说完棒棍打下，每一下都用尽力量，满意看见小刀吐出鲜血，下手速度越来越快。
　　此刻已经好几棍之后小刀毫无反应，潘子蹲下，翻过小刀，准备查看，突然胸口剧痛，眼睛一花，周身经过几番撞击，他缓缓从地上撑起身体，看清眼前情况，一个英气邪佞的男人正抱起躺在地上的小刀，周身散发出强烈的压力。
　　潘子抖着声音问：“你……你是什么人？”然而，在下一刻，痛苦席卷全身，生命结束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凭你，也配知道……”
　　励风行看着怀里的小刀，那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面貌，内心突发抑制不了的不安，他加快脚步回到教内。踢开余申的院子大门，大喊，“余申，救人！”然后把小刀轻放在榻上。
　　余申在弄药，听到声音马上出来看。看到踏上之人，一丝惊异过后，马上替他诊治。
　　“啊啊啊！”接骨和针灸的过程使得小刀痛醒了，余申连忙塞了个药包在他嘴里，继续进行手上动作。运功排除淤血后，余申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效果较强的烈性药，这必然增加几分痛苦，但是这伤拖得久易留病根。敷完药，替他缠上纱布。小刀已经昏睡过去，余申把占满血的药包拿出，并调整好其身体姿势。
　　忙完对励风行说：“骨头有轻微的碎裂，内脏的淤血也排除，还好救得及时，稍加调养，半个月就可以基本恢复了。”他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
　　顿了顿，他还是问了：“教主，这个孩子是……他的相貌……”
　　励风行走过去取出长剑向小刀挥去，瞄准他的手划取一点鲜血于剑锋，余申感应到励风行的意图，连忙取来一些清水放在桌上。励风行把剑锋朝下，上面的血顺势而流入水中，然后自划手臂，血低落与水中，慢慢地，两种血液逐渐融合……
　　“教主……”励风行抬手止住他要说的话，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照顾好他。”然后转身离开了。
　　这个是教主的亲人？可教主多年以前已经是孤儿了……莫非……余申不敢多想下去，赶忙去里屋把一些珍贵稀有的药物都拿出，准备用在小刀身上。
　　励仲湘刚从集市回到教中，听到励风行回过教中又离开了，心中难免失望。不想练功，就自然而然来找余申了，他喜欢医术，所以总爱待在余申的院子里。
　　他推门而入，看到一个少年躺在榻上，走进一看，这个少年此时脸色苍白，面容中带着痛苦，嘴里碎念着梦魇，上身赤裸缠裹着纱布，全身轻颤。励仲湘扶起他的一只手，给他把脉，看来是受伤不轻，正准备放下他的手，对方突然抓住自己的手，励仲湘皱眉，想拨开，“娘……”听到这个声音，他犹豫了，于是坐在榻边，一手撑着下颚，等待对方苏醒。
　　余叔怎么还不来啊……励仲湘在等待中渐渐感觉到疲乏，困意涌来，慢慢地眯上了眼睛，趴在踏上睡着了。
　　小刀从梦中惊醒，睁开眼是一个陌生的环境，身子痛得动不了，感觉手上握着什么，垂眼一看，原来是一个人的手，这个人，不是早上食摊上看到的那个吗？他怎么在这里？这里是……放开握住励仲湘的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小刀感觉恍惚，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