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锡x柳宗元]结发》原掠影

9、第 9 章

　　所谓风水轮流转，元和十年，他们终于得以奉召入京，本以为命途总该改了，可是偏偏老天又和他们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④一首普通的文人牢骚诗，只因与掌权者政见相悖，被他们借故抓了把柄，就将他们打回了原形。
　　武元衡要治他们的罪，自然有千般万般的理由了。柳宗元已经无所谓了，可是梦得尚有八十老母需要奉养，他怎能忍心看他去那么远的播州，于是下了决心，悄悄地瞒着梦得多次上书给朝廷希望由自己代替。
　　“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
　　播州和柳州，其实对自己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反正差不多是茕茕独立，境界再危恶，不过一条性命。
　　这个做法，难道真的只是证明一句“士穷见其节义”那么简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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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裴度帮忙，梦得才被改为贬谪至连州。看着梦得收拾好行装，子厚才拎着唯一的行李跟了上去……一直到衡阳才分开。
　　途经宜城县善谑驿时，看见了边上淳于髡墓时，梦得有感而发，题诗一首，子厚被梦得的感慨引得，也做了一首诗相和。梦得诗中所言“应以客卿葬，故临官道边”竟然在四年后一语成谶，被子厚给应了……也不知该怪谁。子厚的《善谑驿和刘梦得酹淳于先生》中的“刘伶今日意，异代是同声。”承接刘的“我有一石酒，置君坟树前”诗意，有惺惺相惜之情。可是到底还是梦得将酒置在了子厚的墓前。（本段原文《二十年来万事同》，略有改动。）
　　“若是有朝一日我死在了你的前头，你会如何？”
　　“我会抱着一坛酒，醉卧在你的坟前，然后照顾好你的家人……”
　　“家人，我还有家人么？”
　　“起码我一直都是啊。”梦得上前去摸了摸子厚的头发，然后道。他这辈子好像从没有这么靠近子厚，搂着他的肩膀的时候，竟然发现他的肩膀是如此的瘦削，在永州那十年，他定然过得很不好吧。
　　往后宦海沉浮，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呢，不如好好珍惜当下，别让它转瞬即逝。
　　鬼使神差之下，梦得吻上了子厚的额头，轻轻地，不仔细去感受，基本上什么也感受不到。子厚抬头，刚好看见了梦得深情款款的模样，适才明白过来，他是懂了……可是人到中年，哪里还有什么力气离经叛道。
　　“主人，衡阳到了……”
　　一句话，把他们拉回了就要分道扬镳的现实，真真残酷。
　　“若我有命回长安，我们便辞官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吧。”离别之时，居然说了那般有违礼教的话。可是心里却觉得十分舒畅。
　　梦得咧开嘴笑抓着头发道：“哈哈，那我定然要好好活着，等着那一日了，一起隐居，一言为定。”
　　抓过子厚的手，还是那般纤长，可是上面的肌肤已经不如初见时白皙，岁月匆匆从指间流走，在人身上，留下了最为残酷的明证。
　　“那便……努力活着。”子厚靠进了梦得的怀里，这个他等了二十多年的怀抱，和想象中的一样温暖、宽广。
　　就算下一刻身败名裂，粉身碎骨，也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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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解④：诗名《元和十一年自朗州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