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娱影业》云游烟涛

5、江洲司马青衫湿

　　柳松正跟仙界玉牌玩十万个为什么，双眼发直，没有焦距，只知道直愣愣地跟着蓬莱，对于来自外界的目光已经自动屏蔽，还没意识到有警察奔过来了。蓬莱对这人间事一知半解全凭猜测，虽然之前蓬莱有注意到特意看过来的警惕目光，但还以为是跟其他目光一样因为柳松的奇装异服，便没有在意，哪里知道居然有人报了警。直到一位身着警服的年轻壮士气势汹汹直奔他们而来，蓬莱才意识到之前他忽略了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蓬莱一把拍到柳松肩上，将他转向警察出现的方向。柳松看了看警察叔叔，又回头看看蓬莱，十分摸不着头脑。

　　蓬莱嘴未动，跟柳松传音：＂跟他走，情况有些奇妙。＂

　　警察叔叔虽然高大壮硕，站在他们跟前就挺有威慑，却生得一脸老实相，行事也特别老实。他先老老实实拿出警徽自报家门：“李爱科，凤凰小区片警。有人报警说你们两位非法入侵小区某户公寓，请跟我走一趟派出所吧。”

　　柳松张大嘴吃惊中，李爱科也就那样老老实实地等柳松和蓬莱的回答。半晌，柳松终于反应了过来：“尊敬的警察叔叔，非法入侵从何谈起啊！我就是户主，我住的是自己家！蓬莱是我哥们儿！”

　　李爱科憨厚一笑，“报警人说看着不像户主＂柳松摘下墨镜横了蓬莱一眼。李警官：＂我查了保安登记说是户主，但不管怎么说，已经立案了，你们还是跟我走一趟把这事儿了了比较好。”

　　柳松今天本来就是被逼跟着蓬莱出来无目的漫游，遇见这样给蓬莱找麻烦的好机会，立刻顺着杆子上了。柳松用眼角余光注意着蓬莱的反应，点头答应了李爱科。蓬莱很淡定，一言不发，很顺从地跟着李爱科和柳松往派出所走去。柳松以为蓬莱会立刻揭竿而起反抗暴政了，不管最后是蓬莱吃了亏还是蓬莱靠仙术搞定这事儿让他长了见识，他柳松都不吃亏嘛。结果见到蓬莱这样反应，柳松有点失望，不过更期待了，真正的难以应付的麻烦还在后面呢。

　　片区派出所很近，柳松他们三人转了几个弯就到了。

　　柳松暗搓搓地希望蓬莱爆发，蓬莱以不变应万变，李爱科严格遵守自己的原则不在没笔录的情况下跟嫌疑人聊天套近乎。于是三人一路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终于到了派出所，李爱科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将他俩带进一间办公室。

　　派出所第一关，填写登记表。柳松拿过中性笔，转头欣赏蓬莱接过中性笔和表格时候的表情。堂堂仙界第一帝君就要倒在这第一关了，柳松窃笑，无比期待。蓬莱皱眉，然后抬头特别诚恳地跟李爱科警官说：“李警官，我右手手腕刚刚受伤，你看——”蓬莱一翻手掌，将手腕内侧的青紫色展示给李爱科，“现在还很痛，实在不方便写字，不如让柳松帮我填，我的情况他都了解。”

　　李爱科已经联网查询出柳松的身份证资料，开始拿身份证照片跟摘了墨镜的柳松对照，已经有八九分确定这个爆炸头杀马特一看就是小混混的家伙的确是户主柳松。这时已经将防卫等级下放到最低，看到蓬莱手腕上的伤不像假的，就痛快答应了。

　　柳松只好黑着脸，拿着两张表格开始填。自己的那张自然是实话实说，蓬莱那张表格的籍贯、职业、年龄、身份证号码什么的，柳松就一通瞎写。

　　李爱科看完柳松的表格，将它放到一旁，然后拿过蓬莱的表格，看了看名字，用两根食指对着身份证查询一键一键地输入“彭莱”。柳松得意看蓬莱，这下子看他总么办，就不相信这些仙界老古董会懂网络黑客的活计！

　　蓬莱没有理会柳松，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李警官的每一步动作。只见过古代查路引的蓬莱对这个奇异世界的身份查验过程很是感兴趣。李警官二指禅输入蓬莱的名字之后，又开始一指禅输入身份证号码。然后回车，李警官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似的“啪”地狠狠按了下去回车键。

　　等待龟速的网络返回结果的时候，李警官焦急地搓手。现在连柳松也看出来李警官是一只菜鸟了。

　　李警官头伸向前，仔细看着显示屏，脸色慢慢地变困惑，然后拿起表格，开始检查是不是哪里输入错误了。柳松期待地开始倒计时，这位认真工作的刚刚上任的警察叔叔一定会让蓬莱好看的，就算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仅仅是看到仙界帝君被人间小警察折腾就足够有乐趣了。

　　然后柳松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一只手将他的几根头发猛地拔了下来，猝不及防之下柳松叫痛摸头。等柳松抬头的时候，就看到蓬莱已经站在李警官身后在看电脑屏幕了。而壮士李警官一脸做梦似的恍惚表情一动不动地坐定了。

　　蓬莱招手，将柳松唤过来，指着电脑显示屏啧啧称奇：“这是什么？家里有吗？我想要研究研究。”

　　柳松望天翻了个白眼，什么叫“一力降十会”，他就不该指望这个菜鸟警察。柳松正在深刻反思中，一股无形地力量将他的脑袋按了下来，让他看向电脑。柳松垂头丧气，“电脑家里有，不过家里的那个是我的，你想要的话，自己拿钱去买好了。我的电脑才不会给刚刚拔我头发又按我脑袋的人用呢。”

　　等蓬莱研究够了，才开始问催眠状态有问必答的李警官：＂今天都去了哪些地方？＂

　　李爱科乖顺回答：＂还去了沈首富家小别墅。＂

　　蓬莱：＂在哪里？＂

　　李爱科一字不落地将地址背了出来。蓬莱又让李警官描述那地点附近的景物，将具体地方确认无疑了才放过李警官。柳松觉得既恐怖又神奇，学习仙术的心情更迫切了。

　　然后李警官仿佛看不到也不记得了蓬莱这个人一样，将柳松和蓬莱送了出来。

　　走到一偏僻小巷，蓬莱停了下来：“柳松你是跟我一起去赚些买电脑的钱呢，还是自己随意？”柳松满眼不可思议：“赚钱？点石成金吗？”蓬莱冷冷说：“真把自己当白痴了么。”柳松已经习惯蓬莱的语言风格：“好吧，看你的架势也知道不是点石成金。我跟你去！倒要见识见识你‘赚钱’的手段。”

　　蓬莱：“我带你一程。”这么体贴？柳松警觉，但已经晚了，蓬莱又是一脚踹来，瞬间移动的过程是那样熟悉，不过这次柳松只是踉跄了两步，并没有五体投地膜拜草地。

　　每次试图在言语上占点儿便宜，就立刻被蓬莱在□□上惩罚。这让柳松很不爽，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忍了。

　　蓬莱前走了几步，站定，凝神细望前方白色的临水小楼，等柳松走到他身边，说道：“这座楼里有妖气，刚刚那小警察身上沾染的就是这里的妖气。”柳松好奇：“妖气是什么样子？我能看到吗？教我教我！我在江州二十多年还从没有遇到过妖怪。”

　　蓬莱侧头望着他的目光似乎有些无奈，但柳松细看发现还是黑得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两只眼珠。蓬莱趁他发呆，手掌从他双眼上拂过。蓬莱手温凉如玉，轻抚的触觉让柳松感觉极好。蓬莱手抚过之后，柳松还闭着眼似乎在回味那感觉。蓬莱不耐地低喝：“睁眼！”柳松睁眼，眼前的碧水白楼周围映出橘红色的光晕，极为迷幻美丽，“这就是妖气？这不科学！不是应该黑云翻滚、臭气熏天什么的么。”

　　蓬莱：“你以为妖怪是什么呢？其实只是人类把非人类的智慧生物称作妖怪罢了。我是为了让你理解才称之为妖气，事实上，在更多的世界里，他们这样的生物被称作‘长生种’。地球仙灵之气衰竭，人类修道困难，但却不妨碍长生种繁衍生息。不过这只长生种有些奇怪，怎么会与人类混居呢？”蓬莱解释着便陷入沉思。

　　柳松：“不管到底叫什么，我们到底要怎么赚钱？捉妖？那也得有人来请呀，我们这么大喇喇地上门，人家会给钱吗？＂

　　蓬莱手指在柳松喉咙处轻点，柳松屏息以待，然后就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了。蓬莱嘴唇没有动作，像是传送心音一样跟柳松说：“不放心你，暂且封住你的声音。且让我们看一场好戏。现在我们隐身了，你乖乖的。”

　　柳松拽住蓬莱的袖子，用手在嘴上做出拉拉链的动作，然后双手合十虔诚求肯。蓬莱才解开了柳松的禁制。

　　这次因为期待蓬莱帝君口中的好戏，又有神秘的妖气勾起柳松的好奇心，柳松真的住口不言，两眼炯炯有神扫视着周围。

　　一分钟都不到，右边远处传来飘渺的念白似的广告口号：“茅山道士，降妖伏魔，驱鬼除祟，疑难杂症，符到病除~”哟，真有来捉妖的道士，柳松唰地转头，把目光对准那个方向。

　　只见一位鹤发童颜、美须三寸、长发披肩、宽袍广袖的道士仙风道骨地从拐角处飘然而至，搭在手臂上的雪白顺滑的拂尘随风而动，真是仙气飘飘。柳松面露赞叹，悄悄鄙视地看了蓬莱一眼。这位茅山道士看上去都比傲气十足的蓬莱更像仙人、更有仙气。蓬莱戏谑地回望了柳松一眼，柳松忙专心看茅山道士。

　　这位茅山道士一步迈出便前进五六米，从拐角到小楼门前三四十米的距离，茅山道士只迈出五步便走到了。速度如此之快，宽大飘逸的袍服却纹丝不动。银色的长发在眼光下闪闪发亮，同样风吹不动。浑身散发出神圣不可侵犯的高贵气息。这位道士的派头看上去比仙界那帮上班喝酒吃桃、吵架一吵一年多的不靠谱家伙们靠谱多了。

　　白色小楼的木门猛地打开，一位看着像是厨娘的大妈哭丧着脸出来，千求万请地将恰好走到门前的茅山道士邀请了进去。

　　蓬莱托起柳松的手臂，两人再次瞬移，进入到小楼客厅内，恰好看到茅山道士跟在大妈身后从门廊走了进来。大妈本来想要直接将道士请到病人房内，请道士驱鬼捉妖的，但道士一甩拂尘，大妈就被定在原地。半分钟后道士才又甩了甩拂尘，将大妈放开。大妈战战兢兢地将道士迎到沙发主座上坐下，急匆匆地上楼去了。

　　道士坐在沙发上摆足了世外高人的架子，目不斜视，清高自矜。不一会儿楼上下来一位憔悴的老人，神情焦急。柳松挑眉，这位老人是这江洲市的首富沈千山，传说早已不居住在本市了，只是在郊区开了一家马场偶尔来休闲，原来还是住在江洲的。

　　道士看也没有看沈千山一眼，甩了甩拂尘，只是将沙发侧前方的八宝阁上的一只砚台召唤到手中。一下子就将沈千山震慑住了。

　　道士开口了：“我可以救贵公子，只是有些世俗事物需要沈先生的帮助。”沈千山年过四十才得了一个儿子，宝贝非常，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计较，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只说：“但有所需，无有不可。”

　　道士无视沈千山的焦急之情，沉吟良久方说：“我等修士本不应擅取人间富贵，但此次着实需要沈先生收藏的那块西周玉玦。希望沈先生能割爱。”

　　沈千山连忙答应。道士还是稳坐钓鱼台一动不动。沈千山猛然醒悟，急急奔向地下收藏室将装在木盒中的玉玦捧了出来。道士接过玉玦，细细摩挲了半晌才将玉玦收在袖中，对沈千山说：“沈先生带路，现在就去看看贵公子。”

　　蓬莱和柳松漂浮在道士身后，跟随道士和沈千山去了楼上正南的大卧室中。一位面色雪白的十七八岁的少年躺在浅蓝色的羽绒被中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几不可闻。一直雪白的小狗躺在他身边，黑色的眼珠湿漉漉地看着众人。

　　沈千山叹了口气，双眼滴下泪来，“这是我儿子沈万水，万水醒着的时候爱狗成痴，跟这只小狗一刻不离。昏迷后，医生说小狗陪在他身边不会影响什么，我就没让人把这只狗带走。”

　　道士没有说什么，径直走上前握着少年的两只手把了把脉，又从袖中掏出一张朱砂画成的符纸，轻吹一口气，符纸漂浮到少年面部上方，开始发出幽蓝的焰光静静燃烧，少年的鼻孔和耳孔中似乎被符纸拉拽出四条黑色丝线。等到符纸燃烧殆尽的时候，黑色丝线也已经拉拽完毕。

　　柳松看得目瞪口呆，真心是声光效果一流。沈千山却眼珠不错地盯着少年的脸，在符纸燃烧完毕的时候面现狂喜之色：“快看，万水呼吸有力了。”

　　道士也欣慰至极，“沈先生，贵公子的病因应该是被浊气入侵，刚刚小道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现在可能需要补充营养，除此之外应该完全康复了。”

　　沈千山小心翼翼地抱住刚刚醒来有些茫然的少年，小声温柔安慰着少年。听到道士的话，沈千山抬头，感激地笑了笑：“多亏道长灵符。道长救了我儿，就是救了我沈千山，以后但又所命无所不从。”

　　道长微笑，然后身影渐渐淡去消失不见。沈千山赞叹：“不愧是修道有成的道长。”

　　柳松这时已经被蓬莱托着手臂瞬移离去。柳松感动加震撼的心情尤在，就目瞪口呆地看到刚刚还仙风道骨的茅山道士扔掉外跑，穿着泳裤欢呼一声跳进眼前的小湖泊里打滚、潜水、狗刨、蛙泳、蝶泳……

　　蓬莱和柳松落在湖边草地站定。柳松惊疑不定地看看水里的调皮鬼二货，难以相信这跟刚刚的那位茅山道士是同一个人，但湖边草地上扔着的道士袍子就是明晃晃的证据。

　　蓬莱：“不管什么样的世界，人类都是愿意花钱除妖的。你懂的。”

　　柳松怔住：“天，不是我想的这样吧。是不是妖怪缺钱了就去闹，然后再扮演捉妖师去收钱除妖？”蓬莱点头。柳松眯眼，说出来的话有些无力：“而你是打算来黑吃黑的。”蓬莱眼中透出笑意，柳松木然转过头喃喃自语：“真是颠覆三观哪。原来这是个妖怪钓鱼、仙人黑吃黑的世界。”

　　柳松又想起一个问题：“不对呀，妖怪钓鱼的时候肯定是弄成黑云滚滚的样子，刚刚你让我看到的妖气，一点儿都不像是妖气，反而像是祥云吉兆什么的。”

　　蓬莱突然伸手揉了揉柳松头发：“聪明，他并没有害人，也是真的帮到那孩子了。这也是我只是带着你旁观的原因。”柳松想要甩开蓬莱的手，但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蓬莱的手离开之后，他便觉得脸上发烫，不敢抬头看蓬莱，低声含糊应了一声。

　　“道士”在水里玩得high。蓬莱收回搁在柳松头上的手，柳松正低着头，就看到他们两人并排而立的身影出现在水中倒影中，看来蓬莱已经解除了隐身。就听蓬莱低喝道：“小蛇还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