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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朕与将军洗征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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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松眨了眨眼,眼前的幻觉似乎没有消失,他又使劲儿闭了闭眼再睁开,定睛细看。卧槽,怎麽就已经一年后了!爱因斯坦大贤者,本小爷给您跪下了,这时间相对论还真是真理啊。虽然感觉在仙界经过很多事,但他只是跟四个人分别说了一会儿话,怎么都不可能用掉一年时间啊。聊聊天半年过去了,斗斗嘴又半年过去了,仙界的不同凡响原来在这里。不过以后说起来真的会很带感哪——某一天无聊,我敲了敲仙界帝君□□,我说了一句“Hi”,半年后收到回复“呵呵”,我又叫了一声“亲~”一年后收到回复“滚。”。柳松脑补自己的苦逼仙界游编成段子会怎样,一直脑补到笑喷。
蓬莱看着柳松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精神病院出逃人员的目光了。但柳松脸皮厚度非一般人可比,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举起手臂将手表拿给蓬莱看:“蓬莱,居然已经是一年后了!不是说仙界一天,人间一年吗?我在仙界呆的时间绝对不到一天啊,怎么人间就过去一年了。”
蓬莱轻吹了一口气,伸手掸了掸衣襟:“脏。”柳松的手臂被气流狠狠推开,他热泪盈眶:“蓬莱帝君啊,都到了人间了怎么还动不动就用仙术,你们仙界没有传说中的那种狗屁规定吗?比如在人间不能显神通什么的。”
蓬莱点了点头:“修仙就是要突破天地所限,求大自在,怎么会有这种狗屁规定?不过你在人间要少用道法,下来之后我便感觉到了,地球的仙灵之气已近衰竭。你还未修炼到生生不息的境界,尽量少消耗一些。这应该是上次天地大劫带来的变化。”
柳松的脸皱成猴子样,却不忘套近乎:“大哥,我完全不懂修仙,方丈兄弟告诉我你会指导我修仙的,你可不要嫌弃我!”
蓬莱对着他扬了扬手,柳松觉得浑身一阵电击似的的酥麻,等过劲儿了低头一看,刚刚还泥猴儿似的,这会儿居然全身干净了。蓬莱解释说:“刚刚才知道,原来你是个白痴。要不然早就看不顺眼清洁你了。之前还以为你故意不清理自己是因为要珍惜人间烟火的感觉。”柳松简直要为蓬莱的语言艺术绝倒了。这认真的语气,好像之前真的不是有心整他似的。
柳松和蓬莱这样互相退一步建立的和谐关系看似脆弱实际上却很经得起摧残,至少柳松步步试探之后,已经对蓬莱失去敬畏之意,只要他不刻意挑衅,蓬莱也不会刻意为难他。至于蓬莱,无论他表现得多么难缠多么霸道——柳松有一种感觉——他似乎从未真正生气,或者说,他无论表面如何,其真正的内心都静如止水。如果瀛洲没有在这一点上哄他,如果仙界那永恒深蓝的天空真的是蓬莱心情的投影,那这个人真正的心情其实从未有过改变么,也太过神秘莫测了。
柳松强压下挑衅蓬莱的冲动,抑制住自己跃跃欲试想要撕破他那该死的面具的念头。这时蓬莱用他那穿透一切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柳松立刻冷静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互相你来我往、明枪暗箭地慢慢走回柳松公寓。柳松的父母是狂热的考古学家。柳松初中开始就上寄宿学校,就是因为父母常年在外无法照顾他的缘故。柳松大学毕业搬到自己的小公寓之后,父母就更是没了联系。柳松去华山之前,刚刚收到父母的电话,表示要去一个他没听说过的深山老林挖坟,估计会失去联系很久,让他自己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这近一年过去了,也不知道父母有没有再联系过他,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他失踪了一年。
柳松从背包里摸出门钥匙,庆幸了下锁没生锈,直接拧开锁头推门而入,立刻被迎面扑来的灰尘呛得鼻酸至极。柳松被灰尘击退,果断第一时间后退、关门,将自己关在门外。离开之前看到的室内灰败景象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心里知道自己仅仅离开了一天,现实却告诉他——你已经离开一年了。
柳松正在思考要不要请钟点工来帮忙收拾,他一个手拙宅男估计弄到晚上,屋里都没法子入住。然后就看到了身后闭目养神、闲得冒泡的蓬莱,柳松搓了搓手,星星眼望:“大哥,您累不累,渴不渴?可惜屋子里太脏,不然我给您冲咖啡,给您尝尝这西洋玩意儿。”
蓬莱嗤笑,“想要帮忙就直说。”柳松崇拜:“大哥明察秋毫,我的任何心思都瞒不过大哥。您刚刚给我的那个清理一新,再来一个呗?”
蓬莱自下而上审视柳松,目光似有实体,所过之处柳松都能感觉到那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他最后对上柳松的双眼:“你可想好了,我的帮忙不是免费的,以后都是要让你偿还的。”
柳松厚脸皮笑,“呵呵,我人小力弱,能还大哥什么呢?何况这对大哥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大哥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蓬莱淡然自若:“你乐意当玩笑请随意,我不当是玩笑即可。”柳松转了转眼珠,扑上去抱住柳松胳膊,“帝君,别这么严肃,开开玩笑嘛。以后大哥不管要什么,只要是我柳松的有的,大哥尽管拿去。”
蓬莱低声重复:“帝君?大哥?”柳松听得心脏紧缩,蓬莱帝君真心不好糊弄,这是又听出他的言语里耍的小花招了,他柳松说的是“大哥”,可没说“大哥”是谁,将来翻旧账的时候尽可以据此将承诺推得一干二净。
不过出乎柳松意料的是,蓬莱并没有跟他计较到底,如同先前一样,总是让他一步,似乎把他当做小孩子一样宽容忍让。这种情况让柳松得意自己还是能占到蓬莱便宜,也让他内心深处生出细微却顽强的叛逆不逊之意——总有一天他会让蓬莱以平等的目光看向自己。即使是柳松自己,以前也从不知无赖又软弱的自己竟然会有这样强烈的自尊心。
蓬莱先抖了抖肩膀,轻松甩开扒着他臂膀的柳松,然后弹了个响指,侧头对柳松说:“好了,清理一新了。”柳松毫不掩饰艳羡之色,“修仙真好,居家旅行必备啊。”蓬莱答道:“这句话不错,可以写到教材里。”
柳松傻眼:“这么恶俗到烂大街的话也好?大哥您要写什么书?”蓬莱伸脚就踹:“先去开门!果然白痴,完全不知道下界的任务是什么就被方丈忽悠了下来?真以为自己是衣锦还乡回来享受生活的。”
柳松乖巧开门,将蓬莱这尊大神恭敬请入门内,“大哥您发现没有,咱们聊了这半天,您是一次都没有直接回答过我的问题的,尽绕弯儿了,跟您在一起这半天,小弟感觉智商都提高了不少。”蓬莱:“少贫了。去弄你说的咖啡来。”
柳松做了个鬼脸,蹿到厨房去找咖啡豆,叮里咣啷乱翻了好一会儿,才对着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大爷喊:“大哥,咖啡豆都过期了,您有没有能让时间倒流的仙法?来一招?”蓬莱气乐了:“原来从说咖啡那会儿开始就打着这主意呢?那会儿怎么就不想着会穿帮得这么快?”
柳松从厨房探出两只眼,嘴却不闲着,拼命拍马屁:“那不是以为大哥肯定要鄙视一番西洋玩意儿,然后说只喝清水或者仙水的么。谁想到大哥这样与时俱进,勇于尝试新鲜事物?我这等平凡人物怎么能理解仙人的心胸和魄力!”
蓬莱摇了摇头:“你是越来越胆子大了,今天第一天到你家,就饶你一回。我有事先离开一下,晚上回来,你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估计要在你这儿住一段时间了。”柳松谄媚得似乎要摇狗尾巴了,“哎呦,你这就要走了?我会想念你的,不过作为合格的兄弟绝不会拖你后腿,您就放心地去吧。”
蓬莱手指一弹,隔着五六米远弹在柳松额头上,不理会柳松夸张地“哎呦”叫痛声,说道:“放肆也要有限。走之前有件事需要你参详。”说完,蓬莱扬手在空中洒出一排真人高的三维立体人像,视觉效果酷极了,令柳松目眩神迷。
蓬莱指着这些虚拟立体人像,问柳松道:“几千年没有回来了,刚刚神游了一番,查探了一下方圆百里地界里凡人的穿着打扮。多种风格大不相同,你觉得我应该变化为何种样比较合适?”
柳松细细看来,那排人像形象、表情、动作、气质、穿着打扮各异,有穿交警制服的,有穿肥大中学生校服的,有穿太极白麻衫的,有穿上下两截儿家居服的,有穿束带睡袍的,还有最最醒目的红色爆炸头、绿色垮裤、骷髅图样肥T恤的杀马特!就是没有正常装扮的。果然周末一大早就在大街上活动的人都不是正常人么。柳松毫不犹豫指着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刚刚通宵从网吧里走出来的杀马特:“这个!”
蓬莱挥手,柳松一眨眼就变成了他选的杀马特造型。柳松看到蓬莱忍不住上勾的嘴角,又看到左侧前方的镜子里的自己,才反应过来,本来第一反应是扑上去跟蓬莱扭打一番,但想到蓬莱的武力值立刻熄火了,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杀马特造型的自己,反而开始沾沾自喜:“哇咧,大哥你看,我换了这套亲手为你选出的造型之后,是不是像是那黑暗里的萤火虫一样掩不住光芒四射”说完,柳松还特别热情洋溢地凝望着蓬莱,比出经典剪刀手,“柳松出品,必属精品!哦耶!”柳松寄希望于忽悠到蓬莱跟他做一样的造型。
蓬莱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这样精通人间事务,而且这样周到体贴。这样吧,我们一起出去。毕竟我几千年没来,还需要你的热心指点。”蓬莱一扬手,将刚刚的那一排虚拟人像换了一茬,“既然我们两人都要出去,就得再选个造型,还是你来选吧。”
这次的一排真人高虚拟人像有八个,一位深蓝西装男,一位浅灰休闲西装男,一位米色Polo衫青年,一位牛仔T恤大学生,一位黑色皮夹克机车男,一位格子衬衫大学生,一位带帽套头衫大学生,还有一位羊毛衫青年。柳松面容扭曲,最后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笑容,“大哥真是准备充分。”
最后杀马特造型的墨镜柳松和羊毛衫青年蓬莱一起出了公寓。方框墨镜挡住了柳松半张脸,爆炸头挡住了三分之一脸,就算这样,走出公寓楼的时候,柳松还在碎碎念地担心:“不小心被拍了,也不会被认出来吧。”
羊毛衫够温和够居家,穿着羊毛衫的蓬莱却跟温和、居家两个词毫无关系。不再被黑漆漆的长袍包裹,展露出他宽肩细腰长腿的身形,随便立在何处,随便作何动作,看上去都像是超模一般,透出尖锐的时尚感,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有着超模气场的明星,因为超模闪耀光芒只是为了展示身上衣饰,蓬莱却会将人们的目光吸引到他本人身上。
尤其有柳松在一旁,更是衬托得蓬莱出类拔萃。极恶俗和极时尚凑成一对儿,走在路上不是一般地吸引眼球。在这个人人拿出手机就能拍照的年代,柳松担心被拍确实不是大惊小怪。
早八点的林荫街头行人渐多,柳松越来越不自在。柳松成仙之后都只是跟仙人在一起,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现在走在街上,围观众不时投来关注的视线,让他感觉越来越不对。他现在对于来自他人的关注敏感得不得了,如果只是视线路过他没什么感觉,如果有人特意关注他,他立刻就生出感应。而现在几乎百分之百的回头率,让他感觉自己要被机关枪似的的目光炮火轰杀至渣了。
柳松走得越来越别扭,最后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大哥,你有没有感觉到他们在看我们?”柳松的造型给蓬莱带来不少乐趣,他的回答便比较平和:“看来你还不是彻底无可救药。既然要修仙,就从适应这种精神感应开始吧。”
柳松哭丧着脸:“多谢大哥高看我,把我当作生而知之的天才。但我不得不告诉大哥实情,你眼前的这个家伙真的是个彻彻底底的修仙小白。”
蓬莱简直懒得理这个顺杆爬的懒货了,但搁不住柳松一个劲儿地叫他大哥装可怜,最后勉强开口提醒:“你的玉牌呢?”柳松恍然大悟的表情让蓬莱牙疼,柳松该精明的时候扮白痴,该糊涂的时候又精明。
蓬莱懒得在大街上调教身边小白,就快走了两步,将明显开始走神跟玉牌沟通的柳松落到侧后方,眼不见心不烦。
没有柳松在视野里晃悠,蓬莱得以专注欣赏这人间世俗景象,话说这人间景致着实有趣。即使蓬莱见识过三千世界,也对此处与别不同的景色风俗兴致盎然。此处风气宽容,千人千面,有人在冷风中披挂一片半透明丝帛堂皇过市,也有人将全身包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这种宽容之心倒与仙界相近。然而,整个世界的发展与修仙求个人终极自由的路线不同,这一世界的凡人喜欢借助外力,而每一个人都更加依赖他人。人类群体明显因为名为科学的外力被大规模应用的缘故联系愈加紧密了,人类个体之间反而愈加疏离。是因为跟人类最亲密的伙伴渐渐变作机械了么。不过,这机械代步、机械千里传音的手段别出蹊径,也颇有可取之处。
蓬莱放开身体五感、收回精神感应,用人类最本能的方式细细感受这阔别五千年的故园,心中亦悲亦喜,百般滋味难以言说。蓬莱也看到很多不解之处,正要唤来柳松做些解说,就感到有人携带公权力威压和隐约的妖气正快速接近他们。不知柳松是犯了什么事儿?还是有人找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