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娱影业》云游烟涛

6、妖戏人间不知事

　　蓬莱话音未落就看到水中一条白线划向远处。柳松叫：＂鲨鱼！＂

　　蓬莱没有理会柳松，右手在空中抓握起来。一条白色巨蛇被无形巨掌抓到空中剧烈挣扎，它周身的水花在力与力的碰撞中碎裂成水雾，在阳春上午的阳光中折射出七彩的虹桥。看在柳松眼中，那条显然已经被蓬莱抓起的巨蛇犹如在七彩炫光中跳霹雳舞一般。华丽又可怖。蓬莱偶尔随意展示出的力量一直都在突破柳松的想象力。

　　巨蛇没有挣扎多久便平静了下来，表现出十足驯服的姿态。当巨蛇化为人形谄媚至极地站在蓬莱面前拍马屁时，柳松还在庆幸，没有将那句＂这家伙挺有骨气＂的夸奖说出口。当面打脸什么的还是越少越好啊。

　　蓬莱还未开口，柳松又忍不住了，他小声问蓬莱：＂先问问这蛇妖认识白素贞不？＂

　　蛇妖怒瞪柳松，杀气扑面而来。柳松惊地后退了一步。蓬莱啪地将蛇妖拍扁在地面上。纸片蛇妖露出痛苦到极点的扭曲表情，瞪大的双眼中甚至流出泪来。柳松犹疑地说：＂怎么看上去好痛苦的样子，早上你这样拍我的时候完全没感觉啊？＂

　　听到这话，蛇妖眼珠子转向柳松的方向，定睛看了一会儿露出跟看蓬莱一样的敬畏又谄媚的神色。

　　柳松莫名奇妙中，收到蓬莱的心音：＂笨蛋，我在帮你立威，你却在一旁掉链子。＂

　　柳松已经通过玉牌学会了他心通：＂那他怎么以这种十分敬佩我的目光看着我呢？＂

　　蓬莱：＂因为小蛇以为你境界高深到可以硬扛我的泰山压顶。＂柳松心中汗颜，面上却作出挺胸凸肚的傲然姿态。只是这幅姿态摆在真正傲然而立的蓬莱身边怎么看都有些东施效颦之感。

　　不过现场只有一个已经惊恐到失去冷静的小蛇妖做观众。这位观众毫不犹豫为柳松的演技打了五星。小蛇妖在判断出柳松也实力过人、在蓬莱面前居然有发言权之后，已经开始对一看就比较心软的柳松作出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了，看得柳松心里对着蓬莱直喊萌，嘴上却说：“你看小蛇妖也知道错了，不如先听听他要讲什么。”

　　蓬莱闻言放手，小蛇妖恢复原状，乖巧服贴无比，柳松拿小蛇妖的表现跟自己之前的表现对比了下，毫无疑问自己完全不合格。蓬莱对他原来真是在闹着玩。

　　蓬莱心中示意柳松跟小蛇交涉。柳松虽然不解蓬莱让他主导局面是为何，但还是兴致勃勃地上了：“小蛇妖，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小蛇妖的人形相当美型，身材高大，面如冠玉，这时不扮演道士便没有留胡子，一副酷炫贵公子的模样。其实从他扮演仙风道骨茅山道士居然轻易就赢得了沈千山的信任也能看出来——人总是对漂亮的人更有好感，虽然大多时候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酷炫贵公子听到柳松称呼他为“小蛇妖”，眼神立刻变得十分哀怨：“两位上仙，我叫龙雪辉。还有，我是龙！才不是什么蛇妖！更不认识什么白素贞！”

　　柳松心中大大吃惊了一把，但面上却现出怒气，“你招摇撞骗的行径比之白素贞如何？叫你小蛇妖还委屈了你？”心里却跟蓬莱抱怨，“原来是龙，你怎么叫他小蛇，也不提醒我。真是险些出丑。”

　　蓬莱斜睨了柳松一眼，“你自个儿眼力差，还有脸来问我，刚刚小蛇被我抓在空中的时候，那爪子和龙角还不够明显吗？”

　　柳松才不承认当时太惊呆了呢，只装没听到，做专心对付小龙状。只看这位酷霸拽的龙公子做出跟他一点儿都不相配的委委屈屈表情，回答说：“我是龙，又不是白素贞那个傻的，费了老大劲救了沈家小万水，忽悠他爹给点回报怎么了？”

　　按照龙雪辉的说法，沈千山的宝贝独子沈万水被恶鬼附身昏迷不醒，他龙公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仅将恶鬼赶走了，还将一颗珍惜无比的丹药喂了沈万水助他恢复身体。最后见沈家宝贝众多，便想着拿走一件，也算稍微弥补一下那颗丹药的损失。

　　柳松笑了：“没想到误会了龙公子。我对龙公子刚刚从沈万水耳鼻四窍吸出黑气的术法十分佩服啊。”待龙雪辉放松微笑回应的时候，柳松猛然声音冷了下来：“熟练度很高啊，用了多少次了？”

　　蓬莱很配合地缓缓抬掌，似乎又要将龙雪辉压扁在地上。龙雪辉苦笑着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全说了。以前是为了来钱干过不少贼喊捉贼的事儿，但这次真的没有恶意。上仙刚刚既然在一旁观看我施法，肯定注意到了，唉，我刚刚就不该想着替他隐瞒。”

　　蓬莱这次居然笑了，他跟柳松传音：“刚刚肯定有笨蛋上仙没注意到。”柳松凭借宽广的心胸和坚韧的面皮再次装作没听懂，依旧严肃冷然地紧盯着龙雪辉。

　　龙雪辉摇了摇头，继续说：“我的好朋友九尾狐夜杯非要赖在沈家给沈万水当宠物。沈万水身体先天不足，走两步就气喘，没法抱着夜杯出去玩儿，把夜杯憋坏了。夜杯就叫我找些灵药帮沈万水改善体质。你们刚刚也看到夜杯变成白狐狸幼崽原型赖在沈万水床上不动弹的惫懒模样了，我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呀。最后跟夜杯讨价还价很久，他才同意我跟沈千山讨点儿补偿的。”

　　柳松震惊了，遇到的第一个妖怪是个扮演道士招摇撞骗的主儿已经够奇葩，没想到这第二个妖怪更奇葩，居然立志要做人宠物，这到底是有多懒，或者说沈家宠物待遇到底是有多好。柳松忍不住在心里敲了敲蓬莱的□□，“是真的吗？是真的吗？真是为我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啊！”

　　蓬莱鄙视他：“把野狐狸当成宠物狗，也就是你跟那发痴的沈万水了。”

　　但面上愈加严肃的柳松和蓬莱让龙雪辉紧张了，他着急补充说：“夜杯绝对没有对沈家任何人施展魅惑之术，也绝对没有吸取任何人的生气。他的原型本来就很招人类喜欢，沈万水一眼就相中他了。”

　　柳松说：“这件事我们会再求证的，说说你以前的事儿。”

　　趁龙雪辉把他在人间厮混的这十多年里骗人的事迹一条条细细讲的时候，柳松在心里问蓬莱：“虽然骗钱有些可恶，但在人间无人管束的情况下也没有做太出格的事儿，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蓬莱答：“不是我拿他怎么办，而是你拿他怎么办。我可能有事离开，你这个小笨蛋身边没人保护可不行。能不能把小蛇拘在你身边办事，就看你的了。＂

　　蓬莱在身边的时候有人全面压制自己，柳松感觉不自在，听到蓬莱要走，柳松却又忽然觉得空虚，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专心在龙雪辉的事情上：“小龙，你为什么不做一份正当职业赚钱？凭你掌握的术法，这很容易。”

　　龙雪辉像是被扼住脖颈一般停下滔滔不绝，露出难为情的神色：“人间变化太大，又不能滥用点石成金变化术，除此之外，便只会家族传统业务了。”

　　柳松啼笑皆非：“看你长相聪慧非凡，怎么做起事来这么……”龙雪辉梗起脖子，“那些修士还不是一样？凭什么单单怪我。”

　　柳松抚额，“不要转移话题，只说除了扮道士招摇撞骗还能做什么赚钱。我现在立时能给你数出十来种办法。”

　　龙雪辉双眼发亮盯着柳松不动。柳松肃然：“但是，我对你招摇撞骗的过往不放心，需要将你拘在身边观察一段时间，你可愿意？”

　　龙雪辉面色灰败却咬牙默不作声。柳松继续说：“看你性子活泼爱闹，其实并不适合总扮演老成道士，再者，无论你是否愿意，我们也不会容你继续这样假扮修士败坏仙界声誉。你可知蓬莱帝君与我此番下界便是为了解决地球数千年无人飞升的窘境？”蓬莱听得暗暗点头，不错，威逼利诱、狐假虎威，不怕这小蛇不从。

　　龙雪辉已经意动，却看着蓬莱仍旧在那里犹豫不决。蓬莱似乎事不关己望着湖面的粼粼水纹出神。

　　柳松又加了一把火：“我们可以订立契约，只要你听我安排，我助你在这人间从容往来，还能在机缘到时带你返回仙界。”蓬莱微笑，柳松的小机灵在用对了对象的时候还是很有用的，而且学得很快，已经知道仙界契约如何使用了。

　　说到这里，柳松便也停了说话，只是漠然望着龙雪辉面色苍白汗流浃背，直到龙雪辉再也受不了压力大喊一声：“本龙干了！我们成交，契约拿来！”

　　蓬莱挥手，龙雪辉面前出现一个半尺宽卷轴，龙雪辉拿去一行一行看了三遍，下定了决心，一口喷出一颗红艳艳的龙丹在卷轴上留下本命烙印，柳松接过卷轴看也未看便唤出玉牌留下仙印。

　　柳松将卷轴交还给蓬莱后，笑眯眯地对龙雪辉说道：“现在都是自己人了，我必须得夸你一声演技帝啊，不愧是十年演戏经验的老戏骨啊。雪辉啊，你说发挥你这个特长，去当个演员明星怎么样？”

　　龙雪辉第一反应是哀嚎一声：“上仙！戏子还不如骗子呢。”

　　柳松板起脸开始教育这条来到人间十年思想却还停留在千年前的古董龙：“听听，听听，与时俱进听说过吗？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现在的演员到底要做什么你懂吗？现在的明星到底为什么万众追捧你明白吗？你以为就是靠漂亮脸蛋卖笑吗？还戏子！戏你个头！”

　　龙雪辉已经被柳松说得满眼蚊香圈：“那，那上仙告诉我演员明星是什么？”

　　柳松语重心长，：“演员是什么？演员就是告诉我们，还有另外一种人生存在，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不只是身边的油盐酱醋茶，这个世界里还有梦，还有传奇。明星是什么？明星就是万众瞩目的魅力，就是让生活变美好的远方的星光。演员和明星的存在，就好像旅行一样，让我们能够短暂地离开普通琐碎的生活。”

　　龙雪辉说：“不用演员和明星告诉我，那么多龙前辈和上仙的存在本身就告诉我这个世界远远不只是我所看到的世界。而且让人类生活还有梦的东西是彩！票！吧！”

　　柳松：“……”然后暴躁了：“都签契约了还唧唧歪歪什么，现在只说，愿不愿意去做演员？”

　　说完，柳松用从蓬莱帝君处学来的阴狠目光望着龙雪辉。

　　龙雪辉喃喃道：“我就知道会这样。但现在再喊上当了也来不及了。本龙只能认命了。”

　　柳松大掌一挥：“好了，你今天先去吧，明天早上我会召唤你过来。”

　　等龙雪辉消失了，柳松跟蓬莱单独在一起了，柳松刚刚的意气风发全散了。

　　蓬莱挥袖，放出一只游动的光鱼，好像星光在飞，“我这次下界是要寻找鹤知的转世，这是他的星尘剑。”柳松的心脏如遭针刺，他怔了下，问：“鹤知？你怎么确定他的转世在地球？地球这么大，你准备怎样找？”

　　蓬莱的面色有些失望：“我自然有我的方法确定他就在地球。星尘剑能在千米之内感应到它的主人。我打算乘着云气，地毯式搜索所有陆地。”

　　柳松呆住，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智能手机，“我先搜下地球陆地面积，卧槽，1.49亿平方公里，你一秒钟搜一平方公里？”

　　蓬莱点头。

　　柳松继续埋头计算，“那就要1.49亿秒=41389小时=1724天=4.7年。我勒个去，不吃不喝不睡不休息都得4.7年，你真有毅力。”

　　蓬莱微笑：“对于动辄闭关百年的仙人来说，4.7年真的不算什么。”

　　柳松：“好吧，谁让我是个刚刚成仙的普通人类呢！但是，你不能让星尘剑自己飞吗？”

　　蓬莱摇头：“我不是它的主人，无法元神控制它。”

　　柳松喊：“那你为啥不让自己成为它的主人！我就不信你不能？”

　　蓬莱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柳松。柳松醒悟：“是哦，如果你变成它的主人，它就无法感应到鹤知了。”

　　柳松收回手机，扭过脸不看蓬莱，语速极快地问：“那你把我一个人丢下，我……的修行怎么办？”

　　柳松说完就感觉到蓬莱又伸手揉他头发，“现在有小龙和玉牌在你身边，你又足够聪明，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还有来人间要写的那本书，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原因，为了让地球飞升的仙人能够多些，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柳松闭目，感觉到蓬莱温如暖玉的手离开了他，忙睁开眼，看到蓬莱飘然而去、逐渐淡开的身影，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可惜，本来以为就是你了。”

　　柳松捡起一块鹅卵石，用力扔到湖中，大喊：“混蛋！把活儿都丢给我，自己跑去周游世界，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