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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谜团 ...

  •   此时此刻,我正站在昨天刚死了几十个人的无忧楼门口。虽然发生了那样的惨案,今天却依旧顾客满盈。
      经过昨儿个晚上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思索,我觉得,既然那两个糙汉子没有任何打算告诉我的表示,那么若想满足我自个儿的好奇心,只能自给自足自立根生了。
      我重新梳理了一遍昨天在无忧楼发生的事,觉得自己的推理应该并没有什么大的疏漏。
      首先,那些人可以排除集体自杀的可能,若他们想通过自己的死亡来达到某种震慑的目的,大可以选用死状更为惨烈的DuYao来了断自己,以给人造成更大的视觉冲击,效果一定会更好。此外,尸体也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均保持着死亡那一刻的姿势和表情。再者,由于各人所处的位置不同,朝向也不同,这样又可以排除受人胁迫服毒的可能性。因此,结论只能是一个,这些人都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人杀死了。
      第二点,准备室内和舞台上的尸体都有中毒的痕迹。毒的名字取得很风雅,叫做“夜来丁香绕黄粱”。但是,有人却觉得这名字太长,战斗的时候若是喊上一句“呔!吃我一记‘夜来丁香绕黄粱’!”,非但没有气势,也许喊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扑街了。因此,久而久之,用的人把这个名儿给简化了,换了另一个风雅的名字。如今,经常可在间谍战中听到这样的呐喊——“呔!看我的‘夜香’!”当我进入准备室的时候,空气中还能闻到淡淡的夜香——喔!不对!——是丁香味儿!毒下在室内摆放的香料中,燃烧之后也毫无痕迹,绝对是暗杀者出行必备的上品DuYao。虽然所有死去的人身上都有这“夜来丁香绕黄粱”,但准备室内的人都被毒死了,而舞台上的两个人却没有。那两人事先已服过解药,真正索了命的,是涂在暗器上的‘死得快’。这个‘死得快’嘛,顾名思义,就是沾上就死,不痛不苦,只能事先预防无法事后治疗的杀人利器。
      第三点,那两支短箭属于近身武器,射程在三米之内,且箭头已经没入了胸腔。要达到如此推力,发射点一定是在舞台上。随后,那两个没在顶台装饰的花帘子后头亮闪闪的弓弩架子也应征了我的猜想,无论是从□□体积还是从箭头进入人体的入射角度来看,那几管小巧玲珑的东西就是凶器无疑。弓弩是事先就设置好的,大概在上头加了可以手动操作的机关,对准了舞台上的各个角落,共有二十三架,正好是整个戏班的人数。由此可见,凶手为了一万中可能出现的一点纰漏,设置了这些用来解决逃过准备室中“夜香”的漏网之鱼。杀人的心思是实打实的,没有一丝犹豫。
      第四点,就是店中人的反应。楼中的桌椅非常混乱,乱到看不出任何逃生的路径。在正常情况下,混乱出逃的人群一定会冲出至少一条障碍较少的道路。若像当时现场那样摆放,逃在前面的人一旦被凳子绊倒,马上就会造成严重的踩踏事件。而事发当天,在我从楼上冲到楼下的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里,所有观众都已撤离,这简直是大规模逃生的奇迹好么!这里的民风太纯朴素质太高了好么!
      第五,面对四下逃窜的顾客,小二们没有表现出一丝惊慌。起先,我觉着也许是这家楼主训练有素的缘故,但在那个小二向景庄说道准备室中的情况时,脸上也不见任何怜悯之情。这就大大超出了一个普通人面对如此场面应该表现出的承受力了。由此说明,这小二如果不是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已然麻木了,就是他事先便知道了会有如此结局。无论是哪个理由,这个小二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小二。再看景庄同他的熟稔程度……
      我拉住了一个正打算进去的小哥询问昨天里面发生的事。那人一脸懵bi得看着我:“无忧楼已经停业休整一周啦。今天不是第一天开门么?”
      我拉着他的手顿了顿。原来至始至终,观众只有我一个呀。
      我秦安何德何能,让你们如此煞费苦心,请了那么多群众演员过来。你说咱们就住在一个客栈里面,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绕个大弯子搞那么一出。为什么要杀人呢?那些演员何辜?且那两个被射死的人体内,又怎么会有“夜香”的解药呢?既然好不容易得以逃脱,又为何还跑上台去继续唱戏呢?
      他们想告诉我什么,又想瞒着我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却仍深深地埋在这些纷繁的线索里。
      无论是选美大赛,还是昨天的演出,这梁城中的一切都与无忧公主有关。既然他们好心为我留下了这个线索,那我便顺着这个线索看看这无忧公主究竟是何方神圣吧。

      我漫步在梁城内最大的书店内,前头的店主依旧在满面红光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他引以为傲的书店:“姑娘你来这儿算是找对了。我敢担保,大周国内所以关于无忧公主出版的未出版书籍我这儿都有。看你如此有眼缘就给你个折扣如何?满一百减二十,满二百减四十,以此类推。你若愿意在这儿办一张会员卡,还可以享受折上折的优惠。会员卡有金卡银卡铜卡之分,具体的入会价格这儿都有写。姑娘您觉得如何?”
      我颤颤巍巍得把那本价值四十两银子的《无忧公主——让你脸红心跳的闺中秘事》放了回去,看了看一脸期许地笑着的店家,小心翼翼地掏出二两银子塞进他攥着价位表的手中:“老板呀,我就只在您这儿看那么半柱香的书。您看,景庄公子您认识吧?他是我哥们!您今天给我行个方便,改天我让他免费给你们家代言广告你看成不成?”
      “哟!原来您是咱东家的朋友呀!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这就帮您去准备雅间,姑娘您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我看着四周黑压压的书柜将我围起来,有点透不过气。我拿着书的手狠狠攥了攥,抬脚跟着店主入了内院。

      对于人们所讲述的历史,若是较真起来,不过是各人眼中的一个片影罢了。比如,光就偷窃这一桩事,犯人自个儿觉得是生活所迫,衙役觉得这是犯法行径,被偷之人觉得该是十恶不赦,犯人的家人却觉得是有情有义,这若是在激进的言官眼中,怕就要成了社会“君不君臣不臣”的罪证了。因此,对于我来说,现下这些书中的百家之言,除了增添看故事的情趣之外,其实并没有太大用途,反而会干扰我的思考。文字本身具有超乎视觉影像的巨大感染力,因此,在看史书的时候却被作者调动出或义愤填膺或慷慨激扬的感情出来,实在是一件偏离理性而令我头疼的事情——谁让我这个人太容易被感动呢。每每这个时候,店主老人家幽怨的眼神就会扎在我死攥着绝版书的手上,立即立刻马上顿时把我带回理性中来,真是立竿见影。
      托他老人家的洪福,我花了四分之一个时辰看完了放在架子顶端的正史,又花了四分之三个时辰消化了三个架子的野史,无忧公主的形象终于稍稍立体了起来。
      综合一下这个书店里所有的文字,无论分析的过程如何,无论分析的人是谁,都会得到一个结果,那就是——无忧公主是个天才。琴棋书画礼乐数术,无一不精,又是皇室出生,身份地位自不用说,容貌虽不是最美,但上至王孙下至乞者都称其气质逼人。这样的人,绝对是上天喝酒喝迷糊之后的产物,是全天下的女人都在咬牙嫉妒的同时又羡艳不已的对象。
      可是呢,匹夫无罪,怀璧自罪。不能说无忧公主的才貌是她不应得的东西,但是如果不具备保护的能力,那么这些让人眼红的东西无疑会招来灾祸。而无忧公主招来的,不只是自身的灾祸,更是整个国家的灭亡。要不怎么说天妒红颜呢?所以这美女的命大多不大好。咦?我这不是在咒我自个儿吗?我呸呸呸!
      无忧公主的故事发展就像昨日的戏文中讲述的那样,陛下亲自领兵,由威武将军李庄为先锋,挥军南下灭了后梁国。攻下城市之后,陛下率兵入驻了后梁国的皇宫。是夜,无忧公主失踪。陛下大怒,严令通缉。后梁国皇室皆被屠杀致死,只留下了一个被赏赐给李庄将军的公主。书库文献被全部焚烧。三年后皇帝突然公布无忧公主的死讯,下旨追封她为皇妃,尸体葬入皇陵之中。当时所有与无忧公主有关的书画作品也都已被陛下下令随葬墓中。如今遗留下来的只有一些传唱曲谱,连一张像样的肖像都没有,怪不得那张后梁国王绘制画像会如此珍贵,让士先和景庄不惜让陈姐姐抛头露面去赢回来。
      但是这些书中都没有提到关于三皇子的生母容妃被陛下射死这件事,也没有说无忧公主究竟是如何出逃以及出逃之后的去向,更没有说无忧公主最后究竟是怎么死的。
      昨日景庄请我看戏,不同之处有容妃的那一出,以及公主和将军“一起”出逃那一幕。这些究竟是真是假?那二十三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被灭口?
      我支着下巴左思右想,奈何手头能用的线索太少。看来,得想办法看看那幅她他们如此重视的画像。一般话本子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嘛——隐藏在画作中的秘密文件或藏宝图。能让周煜和士先同时出现的东西,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我激动得磨了磨掌心,一个抬头就撞上了硬物。
      “啊!”景庄捂着自己的鼻子,五官全皱在了一处,“痛痛痛痛痛……”
      “景?”我飞速低下头掩饰过脸上的异样,“景庄?你怎么来了?”
      “嘶……我今日同你哥一道去瞧了选美的半决赛,回客栈的时候见你还没回来,就寻过来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他把捂着鼻子的手放下,泪眼汪汪地摸了摸我的头。
      我看了看他飞流直下的鼻血,又看了看挤在门口咬着牙瞪我的梁城小姐们:“我本来是挺安全的……”我轻轻地把他埋在我发丝中的手取出来,一下跳离他三米远,“你一来我就不安全了……”

      今天吃饭的时候,士先和景庄都显得特别小心翼翼,一直盯着我的筷子,专抢我夹回来的菜吃。看他们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我安慰道:“放心吧,今天没放什么别的东西。”
      “真的?”他俩异口同声地问我,一脸怀疑。
      看着他们的反应,我开始深深的自责——我怎么能心软呢!怎么就对这两个人心软了呢!我怎么能就那么不放点好东西孝敬他们老人家呢!
      我强自镇定了一下冒上来的火气,把最后一只钟水饺夹到碗里,默默地吃掉,又把整盘口水鸡端过来,刚要下口,就被对面的两个人全抢了去。
      “景庄,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家妹子自是天底下最宽容大方的,肯定不会跟你计较的啦。”
      “哼!是谁今天连客栈也不敢待了跑去选美大赛现场睡觉的?”景庄很不屑地剜了他一眼,顺便抢走了一只鸡爪。
      “咳咳……我那是关心陈姑娘明天的决赛的状态,替她考察敌情去的。而且谁说我是在睡觉的!我那是……”
      “哥!”
      一块鸡翅从哥哥筷子间震落:“啊?”
      “我问你个事儿,你要如实回答我。”我紧紧抠住他的脸,不放过他的一丝表情。
      他的眉梢微微动了动,给我个笑嘻嘻的表情:“好,你说。”
      “听说你爹那个出家的正妻是后梁国的公主?”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讷讷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她是无忧公主的姐妹?”
      “对,亲妹妹。”
      “喔……原来如此……”我放开他被我抓得留下爪印的脸颊,坐回到自己的凳子上。
      屁股还没坐热,就反被他抓住脸,上看下看:“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大娘她已经出家。虽曾做过错事,但她已真心悔过,你别太恨她……她也是……”
      “我没有恨她呀?” 我的嘴被他挤成了长方形,只能撅着说话,“我不过是好奇她性格形成的原由罢了。”
      “哦?这从何说起?”他这才饶过我的脸,也做回了自己的凳子。
      “其实是这样的,你妹妹我呢,有一个不好不坏的习惯,就是常常会不由自主地从一个人的行为去推测他的过去。当初你跟我说,善妒的主母把娘被赶出了家门。因此,我便觉得她该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女人。而导致她那么做的原因很可能是安全感的缺乏。如果假设这个观点是正确的话,那就说明她小时候有求而不得或被抢走心爱之物的经历。今天知道她是无忧公主的妹妹,那么被抢走的,应该是父母的爱吧。人们总是会偏爱聪明漂亮的孩子,后梁国国王和皇后如果更喜欢无忧公主,也是情理之中。所以这样分析下来,主母她的行为不过是对自己领地的一种护卫方式罢了。就像蜜蜂会攻击那些危害它们蜂房的人一样。就像我们会为大元国的侵略而出兵反抗一样。这么说也许对娘亲来说有点不公平,但是我觉得吧,每个人的出生和经历便决定了在今后人生中所做的一切决定,然后这些选择又决定了后来的选择,以此类推。说的极端一点吧,假设我出生在那样的家庭,有一个处处胜我一筹的姐姐,父母的关怀都倾注在她的身上,虽锦衣玉食却缺少爱和温暖,再加上她所经历的所有一切,那么在我知晓我的丈夫在外面有女人的那一刻,我也会做出同她一样的事来。所以恨她的感情是从来没有过的。”
      “照你这么说,无论什么样的事都可以被原谅了?”
      “这只是我的想法,我现在的想法。也许你的想法与我不同,也许我今后的想法与现在不同,但现下的我的确是那么想的。”
      那两个人对我刚刚长篇大论不置可否,但桌上的菜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叹了口气,掸了掸袖子站了起来,刚巧弄撒了一包藏在里头的“拉死你不偿命”,又刚巧撒在了他俩面前的茶水中,谁知又好巧不巧被他们一滴不剩地全喝了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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