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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坐车 ...

  •   第二天洗漱完的时候,院子里还一点声息都没有。我迷迷糊糊地做完早操,自己摸进厨房煮了碗粥喝,顺道把放着的调料全尝了个遍。
      做完这些,看其他人还没有任何起来的意思,我便拿着昨晚从哥哥那顺来的银子,准备出门逛逛。
      走出大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笔挺的身姿,小麦般健康的肤色,隆起的胸大肌三角肌肱二头肌,那个英姿飒爽啊飒爽。他俩看到我,对我一个抱拳,用中气十足的一声“秦姑娘”成功地把我吓了一跳。
      我看了看他们一大清早就如此精神奕奕,不由叹道:“两位大哥不愧是李将军麾下的人,一看就是军队里出来的。”他们被我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身子不由得站得更直了。
      我看他们的样子,觉得习惯了服从命令的人没那么多花花心思,因此说话不能太过含蓄:“其实方才我的意思是,你们这样站着,似乎有那么点不妥。”
      他们脸上微微有些窘态,又把背挺了挺,肚子更吸进去了些,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我决定再把话说明白点:“你们这样站着,路过的人一看就知道里面住着个军爷,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人家李将军的行踪嘛。”
      他们被我说得一愣,顿时恼恨不已,觉得自己实在是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列祖列宗,拔出刀来就往脖子上抹,惊得我一下就洒出一包“软骨散”。
      我觉得自己刚刚的措辞实在是太不小心,刺伤了他们幼小的心灵,差点一语两命,真是罪过罪过,边给他们解药边安慰他们道:“现在那么早,也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嘛。你们现在若不明不白地死了,那才是真的把事情闹大了。”
      他们对看一眼,对我说:“秦姑娘说的是,我们方才太冲动了。秦姑娘的救命之恩,我们兄弟没齿难忘。”
      “哪里哪里,嘿嘿嘿,举手之劳嘛,不用太感谢我啦。况且刚才若不是我失言,你们也不会有那个‘飞来横祸’了。话说你们是兄弟呀,亲兄弟吗?”
      “回秦姑娘的话,我们两兄弟是一道从军,八年前被调来做将军的护卫,负责将军的安全。”
      “喔喔~原来如此。你们不用那么拘谨,随便一点就好。我现在要出去,你们不会拦着我的对吧?”
      他们又对看一眼,对我说:“将军吩咐,秦姑娘若想出门,今儿个晚上就一定得下厨做饭。”
      “呃……我……我这只是想出去随便逛逛……”想了想,我觉得这做饭的命运终究还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就同他们说,“若是你们将军问起来,就说我去集市上逛了。至于晚上吃什么,我会看着办。”
      他们又是一个抱拳:“是!”
      我冲他们摆了摆手:“来来来,你们这样子是不行的。让我教教你们怎么守门才不会被人怀疑。”
      当我成功地把两个壮士英雄调教成地痞流氓之后,神清气爽地甩了甩袖子,走出了“套四宝”的大门。

      与我料想的不差,这早市上的蔬菜果肉果然都很新鲜。
      我咬着一块三文钱买的“无忧卷饼”,左瞧瞧右看看,觉得就食材的种类来说,除了一些没见过的野菜,也没有太过新奇的东西。但调料方面当真是无出其右。我大大小小买了三十九种回去,最后还骗来一家老板家秘制的“无忧肉酱”一瓶。其实用“骗”字不是很恰当,应该是我用美貌征服了那个老板,以及一旁咬着牙用眼神撵我出门的老板娘。
      真正到了大街上,我才发现这梁城里的人,对于无忧公主的景仰之情,真是犹如滔滔江水,那个连绵不绝。什么“无忧菜馆”、“无忧酒家”、“无忧客栈”,甚至连猪肉羊肉鸽子肉,草鱼鲶鱼卷口鱼都挂上了“无忧”的名字。
      我在一家鸡摊前站定,挑拣着那些在竹笼里头直愣愣啄沙子的家伙们,随口问正提着刀打算杀鸡的大叔:“老板,你这鸡怎么卖呀?”
      “一两银子一斤,童叟无欺。”
      “一两一斤?那么贵?”
      “咱这的无忧鸡可是老牌子了呀,绝对纯天然无公害绿色食品。”
      “无忧鸡?又是无忧牌的?老板你们这儿的店怎么都叫‘无忧’这名呀?”
      他停下杀鸡的手来看我,仿佛我是昨晚上扒了他家祖坟的罪魁祸首:“姑娘!你居然不知道无忧公主!”
      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触犯了人家的信仰,连忙摇摇手:“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名动天下的无忧公主呢!我从小就喜欢她!我全家都喜欢她!我只是好奇为何这里几乎所有的店都叫这个名字,难道是为了增添梁城旅游的文化底蕴?”
      他终于用正常的眼光看我了:“原来你是问这个。其实是这样的。想当年,无忧公主失踪,陛下立刻就下令全国通缉。可是三年之后,陛下突然说已经找到了无忧公主的尸体,还追封她为皇妃,让我们梁城当时所有的店都改名为‘无忧’,缅怀早逝的皇妃。这无忧公主本就是我们梁城人心中的神,所以改名的事也就这么延续下来了。”
      “原来如此。可是无忧公主当时怎么会失踪呢?是被皇帝带回去了?可是后来又怎么死了呢?”我顺着他的话茬马上八卦起来,拍走了那只死命在我鞋子上戳洞的公鸡头。
      “这些宫廷秘闻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怎么会知道呢。唉!刚刚那只鸡被你打伤了,姑娘你可得买走啊!一两银子一斤,少了一文钱都不行!”
      “……”

      买到最后,我花银子租了辆推车,才把买的东西都运了回去,真是又累又饿。女人的购买力真是无穷的啊!
      回到“套四宝”的时候,已是中午了,远远就看到了那两个斜靠在大门上,嘴中叼着一根稻草的“地痞流氓”。他俩看到我车上满满堆堆的东西,又一秒钟变回军人,小跑着过来,来去如风地帮我把东西都搬到了客栈里头。我暗叹这老人家说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果然是没错的。
      我一边给那推车的银子,一边想着等下怎么找店家报销这些食材钱的事。正当我对用“偷天换日”还是“威逼利诱”犹豫不决时,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踢踢踏踏地走了过来,车沿上的银铃铛一路叮叮当当,正正在我面前停下,随车而来的一大股胭脂味把我扑了个正着。
      我呼吸一窒,赶紧后退一步,刚想捂住口鼻,后头就传来一声比春日里的茉莉花还甜腻的叫唤:“秦安啊~”
      我就着袖口处深吸一口气,转身尴尬地对那个摇着玉骨折扇的人扯了扯嘴角:“景哥哥……好巧啊……”
      他笑了笑,身子更凑过来了一些:“是啊,好巧。我这一出门就看到了你。要说你不是专程在这门口等我,我是怎么都不会信的。秦安啊~没想到你对景哥哥我的用情居然如此之深。”
      “这个事情……不是这样子的……”我想回头找那个推车的出来帮我做个人证,却发现人家拿了钱早跑得没影了;我又想寻出一根豆角出来帮我做个物证,偏偏那看门的两兄弟勤快得连地上的鸡毛都清理干净了。我瞧着四下冷清清的,除了身后叮当作响的马车和衣冠楚楚的赶车人,就只有眼前笑得春风得意的人了。
      “秦安啊~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既然你都表示了,景哥哥我向来是怜香惜玉的。你今日,便同我一道去无忧楼听戏吧……”我一个“不用了”刚跑到嘴边,就听到他接了一句:“顺便去尝尝那家远近驰名的黄金烤乳猪……”

      之后是怎么上的车,我已经记不大得了。
      此时此刻,我正摇头晃脑地坐在叮叮当当行进的马车里,一边责骂自己的贪嘴,一边腹诽把我最大的弱点卖了的哥哥。
      我看现下无事,就偷偷端详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人。
      阳光透过窗帘子钻进来,碎碎地打在他精致的五官上,风一吹,就布灵布灵地闪个不停。其实景庄长的确实好看,这皮肤白得就跟豆腐似的,同哥哥那豆沙一样的肤色配在一起,刚好凑成一幅太极两仪。如果光有一副好皮囊也就算了,他还偏偏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这样的人能成为全大周国女人的梦中亲人,真不能说是大家集体花痴病犯了,只能说他翩翩风姿的杀伤力实在太大。每个女人的矜持,都在眨眼间被他长如羽扇的睫毛那么一下子夹死了。若说有人能对眼前这块嫩豆腐毫不动心,那一定是假正经,就算不是假的也一定是装的。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此符合黄金比例的脸蛋,就算是被放到古寺里头,也是能发展一批后宫出来的。
      所以,要说我对他不怎么感冒的原因,绝对不可能是因为他的长相,而是因为本人对于风流的男人有着那么一揪揪抵触。
      某人曾说:人不风流枉少年。我却觉得,这不过是作者们为了自己的花心而刻意制造的舆论氛围罢了。其意在于,让所有男人都觉得,花心是风雅的,是高尚的,是符合社会需求的。而一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又成功地让所有女人也觉得,被花心是时髦的,是先进的,是适应社会发展的。如此,男人们心安理得地在外面拈花惹草,女人们心甘情愿地在家里种花种草。只待女人们真真忍不下去了,就采一颗五色梅的花骨朵,偷偷碾碎了,撒进自家男人的饭菜中……
      男的如果真被毒死了还好,若没死成,女人们又拿着更毒的花草下。如此一来二去的需求大幅增长,又促进了咱们这制毒行业的蓬勃发展。
      像这样被自家夫人下毒的人,我也曾救了不少。但每每看到自己救过来的人,一睁眼就大手一挥,叫嚷着要杀了在床边守了几天几夜都没合过眼的夫人,我心中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这些女人,哪个不是逞一时之气才下的手,看到曾经与自己一起等着洞房花烛燃至尽头的人,突然就没了气息,仿佛自己的命也去了一般。看到我与师父来,她们就如饿狼扑羊一样拽住我,又磕又求,不磕烂掉几层皮都不肯起身。
      有一次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对那个执意把还在病中的发妻扫出家门的丈夫规劝了几句。他停下指挥着家丁的手,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我:“秦大夫,在你眼中,这些毒或许算不得什么。但对于我来说,就是今生仅此的一条命了。秦大夫,若换做是你,真能把一个想杀你的人留在身边?留她一命,就已是我的仁慈。这些年,我虽在外玩女人,却从未亏待过她,她一直是这个家唯一的女主子。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谁知到头来,她却一心想要我死!”我看着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面色发白,嘴唇泛着青色,额头上一片血污,是前日里磕头磕坏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苦楚。我汪着两只眼看着那个男人,打算再说说情:“她想要的,不过是你对她的疼爱罢了。如今她虽然做错了事,但爱你之心却未改。况且她现在还病着,你这样赶她出去,跟杀了她也没有区别。你就当报答我同师父救你的恩情,让她留下养病吧。”他沉吟了一会,对我点点头:“既然秦大夫这样说了,我便留下她养病。但这休书我今日是非写不可!”说完转头看了一眼被家丁们架着的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与她,从此再无瓜葛。”那天晚上,这个女人就死了,将自己新婚的嫁衣剪成段子,在梁上一挂,了结了自己。他的丈夫虽以主母的礼仪厚葬了她,但不久就娶了年轻漂亮的新夫人进门。
      事后师父曾问我,怎么不去救那个吊死的女人,兴许她这样死了一次,活过来之后就想通了,不会一心扑在那个男人身上了。我想了想,觉得女人既嫁了人,就是一辈子认定了。事情走到这一步,也已经说不上是谁对谁错,不过是爱与不爱罢了。所以她的死,说到底,是为她的爱情殉葬。因此,即使我此番救了她,她看到迎了新夫人进门的丈夫,也还是要死的。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依赖,不是这样死了一次就能想通畅的。可是我觉得,此番话要是同师父讲出来,他身为一个男人,要去理解这一腔小女人的心思,实在不是一点点的困难。所以我打算深沉那么一次,荡气回肠地回了师父一句:“我不会救求死之人。”可是当时师父正一心扑在那只八宝鸡上,已完全忘记了刚刚问我话的事。
      有了以上这段经历,当我再看到那些在女人间穿梭着的男人,心中就不免勾勒出那些为他们神伤的女人,以及之后可能发生的一系列悲剧。身为一个心地善良、救死扶伤的大夫,我最不待见的,就是会死人的悲剧了,更何况是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悲剧。由此,我也开始不待见这些悲剧的制造者——尤以眼前这个景庄为代表人物的风流公子们。
      况且弯弯对他的情谊连瞎子都看得出来,我这种几乎没什么女子力的还是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吧。
      想到弯弯,我忍不住出声问对面的人:“陈姐姐怎么没同你一起出来?”
      听了我的话,他眼皮子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眼珠子在我脸上溜了一个来回:“她减肥减过头了,现在饿得起不来床,等下我们带点糕点回去就好。”
      所谓春困秋乏夏打盹,他这么闭着眼坐了那么久居然都没有睡着,我对他还是有些佩服的。好半响,他又喃喃来了一句,“小安安~你刚刚偷看了我那么久,莫不是真的爱上我了?”
      不等我炸毛,他便撩起窗帘一角:“怎么那么快就到了。秦安哪,这无忧楼的桂花糕也是出了名的,想不想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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