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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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tion three
人皆寻梦，梦里不分西东。
片刻春风得意。
未知景物朦胧。
----殢无伤
8.
无衣师尹死了没多久，殢无伤曾经一个人看电影.
电影十分老套，情节也错漏百出，但他还是坚持看了下去。只因真的那么像，他和那个
人的故事。
□□教父和受命杀手的故事。
他看了许久，片子终于放到末尾：残忍狡诈的□□教父，死于□□的火拼，一如那个人
的结局。
飘着硝烟的荒道尽头，杀手独自耸立的孤单身影，茫然而疲惫。
他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自由。
但似乎是，失去了生命里更为重要的东西。
情义。
恩情。
也许还有爱。
尽管他一直不明白什么是爱。
他想起无衣师尹死前的要求，眼眶涩然。
你有没有爱过我？这次你一定要骗我，不然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安心，会死缠着你。
一向只说真话的人，难得的犹豫了几秒。
若他当时回答：我不爱你。
无衣师尹会不会真的死缠着他，永远不放手？
可若这样回答，那个人就真的太可怜了。
不过，现在可怜的人，似乎变成他了。
殢无伤叹口气，关掉影碟机，在沙发上躺下。
脑海中不由自主，又开始浮现那个人的脸。千篇一律，却又变化多端的脸。
强势的，将他压在身下，容不得他说个不字的脸。
狠绝的，将他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容逃脱的脸。
倔强的，拖着他一起下水，却不肯放他上岸的脸。
隐忍的，在他身下婉转低吟的脸。
最后融合成一张，悲伤却又面含微笑的脸。
那个人死前的，最后一个表情，已在回忆里久久定格。
每次想起那个表情，他都会习惯性的，去摸一摸胸口。总觉得有哪里塌陷了一小块，而
且再也无法愈合。
时间，也有无法弭平的伤口。
若一切都无法挽回，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记住而已。
殢无伤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放缓呼吸，渐渐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有些懊恼今天睡得这样久。但想起，和无衣师尹多待了一
刻，便又变得释然。
哪怕以前，他常常恨不得离无衣师尹远一点。
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再见面。
他从未想过一辈子，真的这样短。
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头。
一眨眼的功夫，就天人永隔。
为什么你不能坚持得久一点？
十年你都熬过来了，还会在乎这么一点点时间？
你再坚持得久一点，说不定，我就爱上你了...
真的，爱上你了...
自说自话真是很无趣的一件事。
殢无伤起身，去厨房做了三道菜：鱼香茄子，香菇菜心，番茄蛋汤。简简单单的家常菜
，清爽可口，半点荤腥都不沾。
一切都很符合那个人的口味。
可惜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不然一定会念叨些有的没的：无伤，多吃点，茹素好。在道上
混着，能少点杀孽便少点杀孽，也算给自己添点福寿。
当时他脸色铁青，那个人大概看出了不对，又吩咐下去：去，做点荤菜上来，二爷今日
也要开一回荤了。
说得那叫豪气干云，唬得手下人忙不迭做去了。做好端上来那人却不动筷，只往他面前
一推：无伤，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说完，手就要朝他脸上摸来，见他死死盯着，才放下手讪讪道：我...我这是老习惯了
，你别介意...
你是不是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我答应过你的，没有忘记，我只是...
那人突然低下头去，一点点扒着饭，身体微微颤抖。
殢无伤心口有些堵，但想起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点自由，不着痕迹的换了话题：你喜欢
吃素的话，就多吃一点。
好。
殢无伤闭上眼。
心里又开始塌陷，永无止境的塌陷。
你茹了那么多年的素，添的福寿都到哪里去了？
傻瓜，自然是都到你那里去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一切没半分异常，还是那盏灯，那个灶台，那熟悉得令他心慌的两
菜一汤。
那个人不在，只除了那个人不在。
他们曾经有过，掩埋在深宅大院里的，四面楚歌般的幸福。
太多温情，太多惶惑，太多腥风血雨。
那幸福已岌岌可危，他却还不懂得珍惜。
不懂得珍惜的人，现已尝够失去的苦。
如今哪怕只是想要，蜗居在一个小格子里的，油盐酱醋般的幸福。
都注定得不到了。
多么可笑。
以前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如今却成了抛之而后快的诅咒。
诅咒这时光竟会如此漫长。
殢无伤呆站了一会。
他磨蹭着将饭菜端上桌，又多拿了一副碗筷，才将无衣师尹的遗像取下，搁在扶手椅里
。
自己也跟着慢慢坐下，敲敲另一幅碗筷的碗边，才开始吃饭。
‘无衣师尹’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和以前相比，他现在确实是安静得过分
了。
殢无伤也不说话，吃完饭收拾好后，就抱着‘无衣师尹’上了床。
只有睡着的时候，他才不会寂寞，也不用去想，任何与那个人，有关的事。
失爱的旅人，只能在睡梦中，寻找暂时安眠的港湾。
期待着那个残忍的舵手，能用爱幻化成束缚的枷锁，再一次牢牢将他俘获。
可惜依旧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殢无伤照例去堂口待了一阵子，见没什么事，又早早往家里赶。
反正现在，他也做不了什么事了。
曾经枪法奇准，令道上人望风而逃的银狼，现在只要一摸到枪，心口就发颤，连带着手
也抖个不停。
尽管如此，日月会还是接收了他，目的不消说了。
当初找上他的，其实是谈无欲。
谈无欲知道慈光会卖毒品的事，也知道素还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既然是有备而来
，自然简单几句就说到了点子上。
你爱信不信，无衣师尹那一肩挑的性子，总有一天要死在道上。
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自然是为了日月会的声威，作为日月会的二把手，素还真不好出面的事，就由我
来做吧。
你想要我反水？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比珥界主更值得相信。
殢无伤挑挑眉，谈无欲见他不为所动，也不动气，只低下头慢条斯理的揉起手来：你知
不知道，即鹿是怎么死的？她其实是被珥界主害死的。
你说什么！殢无伤呼吸急促。
道上的人，最忌讳斩草不除根。为什么雅迪王和戢武王都死了，玉辞心和湘灵偏还活着
？谈无欲抬起头，似笑非笑：因为珥界主答应了雅迪王，只要雅迪王肯约即鹿去仓库，他就
放过玉辞心和湘灵。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真的不能再真。
我会替即鹿报仇。
报仇？若珥界主被人暗杀，无衣师尹只怕，也活不了多久。
殢无伤猛地一颤。
谈无欲丝毫不受影响：珥界主的孙儿还小，挑不得大梁。只要无衣师尹一死，慈光
会...还愁不成囊中之物么？
殢无伤目含警告。
谈无欲嗤笑：你该不会以为，我也想要他的命吧？他是素还真的贤弟，我若要了他的命
，素还真难道不找我拼命？
殢无伤深吸一口气，想起惨死的即鹿，终于下定决心。
好，我答应你。
左右都是一条人命。
那个人连亲妹都不信，却信了珥界主。
这得要多深的情义？
道上的人，情义看得比性命还重。
为了情义，可以去拼命。
可你只有一条命，拼完了，就没了。
我若是不背叛你。
我真的怕，有一天你会不得善终。
到最后，我会连你的尸体，都收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