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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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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无衣师尹死了半年,殢无伤去墓园扫墓。
在风中站了许久,站到天空从灰蓝变成昏黄,他终于鼓足勇气开口。
我现在学会爱了,你回来吧。
无衣师尹死了一年,殢无伤去墓园扫墓。
在风中站了许久,站到天空从灰蓝变成昏黄,他再次鼓足勇气开口。
你再不回来,我就喜欢别人了。
无衣师尹死了一年半,殢无伤去墓园扫墓。
在风中站了许久,站到天空从灰蓝变成昏黄,他最后一次鼓足勇气开口。
你真的不在意了?因为你已得到长久的安宁?
哈哈哈...
他苦笑,明明是晴朗的天气,脸上却带着一种混合着雨水的伤悲,像是流泪那样的伤悲。
你是不是在怪我?最后让你一个人先走?
其实那个时候,我真的想和你一起去的。
可是我答应过你,要替你收尸。
如果我死了。
谁来替你收尸。
谁来替你扫墓。
谁来永远将你,铭刻在心里。
所以我不能死,要活着。
活着面对以前每一天,给你造成的伤口。
永生永世困在那座回忆的囚牢里,不得摆脱。
也不愿,就此摆脱。
他低下身去,轻抚着墓碑上的照片,无限眷恋,无限深情。
哪怕墓碑下的墓坑里,只躺着一堆,爱的微尘。
晚边累得很了,回家他随便吃了点,就抱着‘无衣师尹’睡下了。
夜里很黑,黑得几乎看不见一丝光亮。
醒来的时候,依旧很黑,只是看得出一些光影的轮廓了。
殢无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任思绪放空。
这么久了,他从未梦见过无衣师尹。不是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白天他会想那个人,很多很多遍,然后晚上早早睡下。
每一天带着希望入睡,却带着绝望醒来。
那个人死后,连在梦中短暂的,虚假的重逢,都成了一种奢望。
有种看不见的忧伤融进骨子里,一瞬间整个世界空得可怕,空到令灵魂失色。
原来一个人的夜,真的这么深,这么黑,这么冷。
殢无伤闭上眼。
床铺响了几声,有人蹑手蹑脚的爬了上来。紧接着温暖的身体贴上来,连带着寂寞的嘴唇和不安分的手指,也一起贴上来。
若是以前睁开眼,一定会看到那个人做贼心虚的表情。
你做什么?
我冷...
现在是夏天。
我真的冷。
当时的他一脸冷漠,摆明了送客。
那个人讪讪起身,背对着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可怜兮兮的语气:我真的什么都不做,我就想...
你前几次也这么说。
我这次真的...
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我没忘...
无比可怜,无比哀怨的声音,殢无伤几乎要答应了,但一想起那个人只要上得床来,怕又会像前几次那样,这里亲亲,那里摸摸。
最后撩拨得他无法收场。
兴致一来,就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他讨厌被那个人压在身下,像个女人一样被侵占。从身体到心灵,被那个人一点点,蚕食。
他更讨厌将那个人压在身下,那样强烈的欲望令他恐慌,恐慌终有一天会彻底爱上,然后再也无法舍弃。
不能爱的人,最好一开始,就不要爱。
不爱,就不会被牢牢套住,最后失去赖以生存的自由。
原谅我这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
那次过后,他以为那个人会有所收敛。但显而易见,他低估了那个人的脸皮。
再一次被人在黑暗中窥探,殢无伤隐忍不发,打算抓个现行。
结果却令他失望,那个人真的什么都没做。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
只有多情的目光,代替了湿润的嘴唇和躁动的手指。
殢无伤胸口一痛,心里那一小块地方,又开始塌陷。
你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像以前那样,在黑夜里默默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也许现在你就在我面前。
但我却不敢睁开眼,我怕睁开眼,你又消失了。
我怕...
我真的怕...
他放缓了呼吸,竭力伪装成熟睡的样子。
细细听着深夜里的各种声音,试图从那里面,找出任何一丝那个人存在的痕迹。
然后一夜无眠。
第二天,他去日月会溜场子,再正常不过的遇到了素还真,再正常不过的被素还真拦下。
“ 你昨天,去看过他了?”
“ 嗯。”
“ 你...哎,逝去的人,你再怎么怀念,他也不会活过来了。与其一直缅怀过去,倒不如好好把握现在,撒手慈悲很关心你,你...”
“ 他关心我,又如何?”
殢无伤转身就走,完全不给素还真机会。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素还真又要开始,劝说他珍惜眼前人了。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
以前和他最不对盘的人,现在却死缠着他。
多么可笑,多么荒谬。
他僵着脸回到家,用力带上门。
沉重的钝响,令他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得到了发泄。
以前,他绝不会如此顾及别人的感受。只是,想到素还真是那个人的义兄,想到他对那个人的伤害和亏欠。
使他失掉了在素还真面前,大声说话的权利。
甚至连拒绝,都拒绝得那么小心翼翼。
他梦不见无衣师尹。
但不代表别人不会梦见。
倘若无衣师尹泉下有知,知道他当面驳了义兄的面子,大概又会暗地里难过许久。
只要一想起无衣师尹强颜欢笑的样子,他就发不出脾气,不但发不出脾气,连语气都变得温和许多。
更何况,平心而论,素还真说的也没大错。
只是生前,他已背叛了那个人一次。
难道死后,还要继续背叛?
呵呵...
这辈子,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爱。
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哪怕,一生孤苦。
哪怕,老无所依。
心里又开始塌陷,塌陷得那么厉害。
殢无伤捂住了胸口,将自己缩成一团。
每次想那个人想得多了,胸口就会发痛,似乎是在提醒他:对那个人的爱,已到了快要满溢出来的程度。
渐渐漫过胸口,直至没顶。
变成一片永不止息的海。
突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殢无伤的思绪。
响声急促,兼之那种誓不罢休的劲头,使殢无伤心烦意乱,不得不起身去开了门。
提着药箱的枫岫看他一眼,大咧咧的在厅堂坐下了。
“ 很疼?”
殢无伤忙将捂在胸口的手移开:“ 还好。”
“ 把衣服掀开,我看看。”
他依言照办,枫岫看着愈合良好的伤疤,神情凝重:“ 我上次给你的药,你到底吃了没有?”
“ 我没病。”
“ 你马上就要有了,你最近是不是幻听幻视,还时常一个人自言自语?这就是有病的前兆,你需要靠吃药来缓解。”
殢无伤咬紧牙关,去卧室抽屉拿了药出来,丢在桌上:“ 盐酸齐拉西酮?我没有精神病。”
“ 精神病通常都不会说他有精神病,我是医生,我说了算!”
殢无伤瞄了枫岫一眼,指指门口:“ 你出去,我是房主,我说了算。”
两个人同时沉默。
没过多久,沉默就被打破。
“ 如果你好好吃药,配合治疗,我保证,半年后,让你见到无衣师尹。”
殢无伤毫无反应,枫岫只得咬咬牙,再下一帖猛剂:“ 按照道上的规矩,银狼,我拿自己的命和你作保。只要你肯按时吃药,配合我的治疗,我保证半年后,你能见到活着的无衣师尹,如何?”
殢无伤的呼吸猛地一顿:“ 他没死?”
枫岫嘴角含笑,高深莫测:“ 他当然没死,就算这天下人都死绝了,他也不会死。他有一个肯为他挡枪子的殢无伤,怎么可能会死?”
“ 你说的是真的?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 一嘛,是道上有些事未了,二嘛,他没有见你的打算。”
“ 他为何...”殢无伤的声音猛地拔高,又颓然低下去:“ 是我...错了...”
“ 你放心吧,只要你肯好好吃药,我就是骗,也会把他骗来见你。”
“ 好,我...我吃药,我一定会...好好吃药...”
漆黑一片的眼前,终于有了光。
殢无伤心中满满,都是劫后余生的欢喜。一向话少的人,竟然头一次有了找人倾诉的念头。
他难得的留了枫岫吃饭,还专门去楼下买了酒上来。
以前一直很能喝的人,不知为何,这次居然轻而易举的就醉了。
醉意熏然的时候,枫岫搀了他上床,有几句话从耳边一溜而过,不甚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