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饼朱的春天》箩绡

7、第 7 章

　　当个总儿都不易呀。别看平时威风八面，纵横天下，唯我独尊的。其实私底下，那叫一惨。我们员工是朝九晚五，一天八小时，一周五天，多一天得给加班费，否则小心我们告他去。总儿正好相板，朝几晚几分不清，基本上是一天十来个小时，只要他能撑得住，一周七天都不够，楞想着一年三百八十天，多几天算几天。比给地主主扛长活的长工还累。私有制的优越性估计就体现在这儿。
　　度假村回来，齐军就忙着一个什么投标项目，把赵姐他们忙得稀里哗拉。员工再怎么忙也是有时有会，大不了薪水袋鼓一点，也就算了。齐军忙的可是拼了命，真怕人家不知道，公司有他们家股份，抢钱抢得不要命了。
　　前几天还没忙得厉害，有空出来溜溜，或者CALL我去买点什么中饭午茶，扫扫挤角旮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是出来娱乐娱乐，劳逸结合。而那个受娱乐的玩具就是我。我真他×的倒霉。不知道犯了齐军的哪门子忌讳，成了他的耙子。大事小事，有事没事，就喜欢支使我。买就买呗，干就干呗，谁让咱欠他的呢。没让我扫厕所已经是给面子了。现在他可是忙了，一整天下来，已经四点五十五分，没见他出来喝杯水，吃点东西，连赵姐都是脸色苍白，眼圈黑不拉及的一脸受虐样。没记错的话齐军昨天干到凌晨两点，今早七八点钟又开始了。唉，还是有超人呀。
　　我往经理办公室瞅了两眼，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小朱，到点了，想走就走吧。现在头儿们都忙着，没人理咱们。别往里瞧了，半个小时你都看了不下十眼。”稍早我半年来的小孙推推我。
　　大案子伦不到我们小菜鸟上，他和我一样是端茶倒水的小弟。只是总儿比较喜欢使唤我，他则幸福的闲着没事。
　　“哦，你要走了。”看看挂钟，五十九分，还有一分钟响铃下班。除了总经理室，其他地方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真像别人说的，也就食堂开饭点儿，公司下班点儿，人们来得积极。
　　“没办法，佳人有约嘛。不好意思的，兄弟，别嫉妒咱。走喽。”小孙的女朋友刚晋升成未婚妻，正粘糊着呢。没下班就一副准起跑的德行，看多了。
　　“好，拜啦。”我应了他，手不闲着的收拾起东西来。眼睛又忍不住往里头望。
　　铃！！
　　下班铃响了，一天的工作完事。怎么总经理室还没有动静，真是世外超人呀。他们不需要吃饭休息吗？小心累得胃穿孔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走。总儿没动，秘书走了，万一有什么事儿，怎么办。又一寻思，走吧，下班不走是傻子，一分钱不多给我发，呆在这儿做什么？
　　潇洒的收拾好东西，走人了。

　　当晚十点半，我站在楼下，看到八楼的灯还在亮着。不会吧，这时候了齐军还没走呢。他是累糊涂了，还是已经神智不清，哪有这么拼的。小心赚了钱没命享受。进十二月份的天生冷生冷的，裹着围巾，穿着大衣还冷得哆嗦。
　　“小朱，怎么这时候还过来，不下班儿了吗？”
　　“大爷，齐总让我帮他捎夜宵，我送上去就下来，您还没歇着呢？”我跺跺脚，捂捂手里还热的饭。
　　“你快着送去吧，这一阵儿齐总是不是特忙，每天都不回家。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呀。快去吧，晚了就凉了。”大爷给我开了门。
　　“好。”
　　不回家，等着吐血死吧。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特生气。想把手里的夜宵扔垃圾桶里，让他死了算了。不行，不行，冷静。他可是我妈的救命恩人，我得知恩图报，不能恩将仇报。手里是我妈拿手的热面条，拿保温桶热着，应该不凉。我送过去就走，管他死活呢。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个魁梧的背影在忙碌着。桔黄的灯晕中，显得益发脆弱。脆弱？我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儿？他一米八的大个儿，健壮得比得上阿诺了，怎么也用不上这个呀。
　　“谁？”齐军没有回头，只是沉沉的问了一句。
　　“我。”我把保温桶放到茶几上，“我妈做了热面条，特意让我给你拿来。热着呢，有肚子就吃，不想吃就算了。我妈也是，你堂堂的齐总能饿着吗？还特意让我给你送来，你知道外面多冷吗？零下十度，冻死人了……”
　　没等我说完，就发现齐军有点儿不对劲，身子好像有点颤。
　　“喂，怎么了？”我上去扶他，发现他的脸色惨白，额头都往外冒汗。
　　心脏病，脑血栓，心肌梗塞。一瞬间我脑子里冒出好几个病名。心也跟着急，眼前似乎浮现出我妈住院的情景。不会吧！
　　“没，没事儿。”齐军想推开我，却有点力不从心。
　　“没事儿才怪呢。走，我送你去医院。不，还是打120，叫救护车来得快。”我急迟白列的拿电话要打，让齐军给拦住。
　　“没事！别瞎折腾。”齐军再次推我。
　　“谁瞎折腾了！你说谁瞎折腾了！是谁整日整夜泡公司里不要命的，是谁整天顾不上吃顿饭，真把自己当神仙了！要不是因为你……，我才懒得管你呢！”我见齐军脸色更不好，没再说下去。“走，去医院。”
　　这次齐军没说什么，点了头。
　　打了点滴，服了药，医生要他留院查看，他偏不，说什么现在没空治病。没空治病，治病还要有空儿，非等临死那天才发现自己的空儿！胃溃疡差点没胃出血，他真不把命当命。 “先住一晚上，反正今儿你也没法儿工作。”
　　“我不住院。”齐军还是硬硬的反对。
　　“凌晨一点你不住院你去哪儿？你家那地儿还不如医院有人气儿，万一晚上出了什么事儿，你是想赶圣诞节出殡呀！”齐军父母不在本市，一个人住在开发区贵得要死的有钱人别墅。
　　“我就不住院。”齐军撇过头去。还是硬硬的反对。
　　“要不你说去哪儿吧。”我干脆问他得了。
　　“去哪儿都行，就是不住院。”齐军一脸厌恶的看着医院苍白的墙。
　　后来他跟我说，他就是讨厌医院那份儿惨白。你说医院不白能啥样，粉红色的是幼儿园。这是后话。
　　“好吧。跟我走吧。”原来他抗拒的是医院，这也好说。大不了把他带我家去。我妈现在和亲戚家小姑娘住一块，我干脆住在偏房儿，带一个人回去也方便。
　　“跟你？”齐军一脸怀疑的看着我。
　　“是呀，要不住这儿也成，我没意见。”我笑嘻嘻的看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厌恶的神情。
　　“好吧。”
　　呵，还一副勉为其难的德行，这是对恩人应该有的表情吗？算起来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呢。真不给面子。我摸摸鼻子，聪明的不跟他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