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饼朱的春天》箩绡

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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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头来等我空下来，已经是半年以后。我妈仗着年轻时能干，底子好，硬是撑了过来，自己从医院里走出来了，可把病房里那帮躺在床上等着孝子贤孙孝顺的老头老太太羡慕的快眼红了。
　　人呀就是比，年轻时比人才、比容貌，结婚了比老公、比孩子。虽然没有一个爸帮我妈撑门面，有我这个孝顺儿子就够她乐的了。对了，还有路子那个比我更孝顺的干儿子，她可是没事儿偷着乐。
　　看着支票里的钱花得差不多，我妈也腿脚利索多了，本想雇个保姆伺侯我妈，我妈偏说她就一穷人命，享受不了。在我再三坚持之下，干脆从老家找了个远房亲戚过来陪她，顺偏一起开铺子卖烧饼。我说她真是自己找事儿，刚病好就不闲着。我妈说咱朱家烧饼可是开了十来年，就这么得了，老主顾们会寂寞的。我看最寂寞的是她。幸好那个远房妹子是个伶俐人儿，把我妈交给她我也放心。就这么着，我抽开身子还钱还人情了。
　　昊扬大厦是本市标志性建筑之一。每每拍B市宣传片儿时，总少不了它。再加上斜对面儿的市政府和旁边的世纪大广场，把B市搞得跟大连、上海有得拼。放在电视，总看不出是哪个国际性大都市来。其实也是，要是照我们家这边老城区，不搞得跟上县城扶贫似的，B市市长也甭混了。
　　远看是大厦，近看还是大厦。就是感觉起来真壮观。那大理石，一块儿连一块的，那玻璃窗，明晃晃的，那大门，锁得真紧。昨天给齐总打电话时，忘了问几点上班，只支会我今天到人事科报道。我想着，怎么着第一天上班也不能迟到呀，咱也为人师表过，早饭都没吃就来了。谁料大公司就是不一样，和国际接轨，朝九晚午。我来了大半天，吃了一碗豆浆，和几个不如我们朱家烧饼地道的饶饼，公司还没有上班呢。
　　十一月末的天气，咋会这么冷。肚子里面有食物，倒是能撑得住。就是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怪难看的。虽然可能有人给咱扔俩钢蹦表示表示仁意，也不能这么着呀。最难过的是，居然没人聊天，那个烦呀。
　　没呆多久，看大门儿的老大爷出来透气儿，我就拉着他聊了起来。
　　“大爷，这大楼够气势的，看着就跟别的大楼不一样。”
　　“那当然，咱昊扬磊楼可是市里的标志建筑，别的能比吗？”大爷一脸骄傲的回道，外加一幅算你识相的表情。
　　“我就说嘛。大爷，您在这儿干了很久啦？”我见他挺随和，接着问。
　　“久，很久。我大半辈子都耗在这儿喽。你不知道，这儿原本是大资本家的银楼，解放了共产党接管改成国营，我们这些小伙计就在这儿当工人。那时候你们这辈儿人不知道在哪儿窝着呢。”老大爷见有听众，乐得诉说革命史，顿时精神就来了。
　　我安静的听着。爱说的人都知道，有人听，说话才起劲。反正我也没事儿，干脆当个倾听的，顺便了解了解情况。
　　“国营了没几年，就改革开放，国企一个跟一个的不景气，我们这帮老家伙，只能跟着混日子，吃饱了不饿就行了。”大爷的眼神里有点迷茫。
　　我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玻璃瓶子。哟，这茶水还真暖和。
　　“后来银楼也干不下去了，政府干脆就把它承包出去，归个人负责。一大堆人下了岗，那时候都快五十了，退休退不了，上班人家不要，一家老小跟着喝西北风呀。下岗就下岗吧，自己鼓捣个小买卖混口饭吃。本来以为再也回不了这儿了。”大爷叹口气，拿暖壶给玻璃瓶加了点水。“唉，一说起来就话长了，连水也喝得快。”
　　“后来呢。”我还真听上瘾了。
　　“后来呀……”没等大爷说完，上班的铃儿就响了。“哟，小伙子，下次再聊吧。上班儿了。真可惜，大爷我第一次聊得这么尽兴。好好干，小伙子。”
　　“行了，您忙着吧。”我笑着应了一句。
　　上班了，我也该去报道了。不知道这儿的工作累不累，中午有没有免费午餐，我看外国片儿上人家中午都是免费自助的，起码得吃个过瘾。还有什么福利呀，保险呀，越大的公司，应该钱越多吧。唉，可惜为还债，就噌免费饭吃算了。
　　到人事科报了道，齐总的首席秘书赵姐把我领到秘书科。我本来以为，秘书都是一堆美得不得了的小蜜们，撑撑门面，装饰装饰环境。原来不是这样。其中的分工可细了。有专管外交的，有专管接待的，有专管文件的……我就是那个专管打杂的。也没办法，什么都不会，先去培训，学习什么企业文化，企业精神。光精神文明建设，整得比学校、机关还复杂，跟个小政府似的。培训完了上岗，该不会的还是不会。赵姐干脆把我交给管外交的楚靖，我得叫他楚哥，手把手带我。现在我的任务是学习外语。
　　一晃呆了两个月，连齐总的面儿都没见过。听说他在香港公干，然后转去上海谈CASE，再去深圳参加博览会。几乎快把中国几个有名儿的城市转遍了。不知为啥其他人一提起来就叹气，说累呀。真不会享福，要是我，非美得找不着北不可。
　　吃完午饭，我摸摸鼓鼓的肚子，手里拿着一本《走遍美国》继续着我的英语学习。正寻思着怎么俩多月没见着路子了。路子妈也不知道这小子跑哪儿去了，只说有事儿，出去几天，就一走没了人影儿。
　　“赵瑾，楚靖在吗？快叫他过来。”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冲进秘书科。很快他发现，偌大的秘书科就剩我一个人。“人都哪儿去了？”
　　“午休还没回来，估计俩小时以后就来了。”我看看墙上的钟，还不到一点，怎么可能有人。除了我这个早偷跑出去抢饭吃，早回来歇着的米虫。
　　赵姐，楚哥他们倒不说我什么。可能因为我年纪比较小，都当我是弟弟似的宠着。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正经事儿，耽误不了。
　　“什么？”齐军的眉毛打了个结。我第一次发现，人的眉毛还能有这个造型。
　　“俩小时以后上班呗。”我以为他没听清楚，再次重复了一下，试探的问道。“齐总有急事儿？”
　　“是。”齐军像是突然看见我——我这一大活人，敢情他当我是苍蝇呀。眼睛一亮，坐到我对面儿。“什么时候来的，干得还行吗？”
　　“来了俩月了。挺好的。”我客气的回答。“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吗？”
　　我这纯粹场面话，我能帮上啥呀。
　　“你也行。”齐军站了起来。“收拾东西，跟我出趟差，现在就走，三天，没问题吧。”
　　“啥？”
　　这人不能多话，你看多说一句话不找事儿了。
　　“有问题？”齐军皱眉，感觉像是军训时教官问我们这些被整得惨兮兮的菜鸟，站军姿再站十分钟行不行。如果回答不行，结果是延时到一刻钟。我能说不行吗？
　　“没有没有。我打个电话回家。”总不能让我妈以为我失踪了吧。
　　“可以，大妈身体好点了吗？”齐军似乎随口提道。
　　“好了，比不了过去也不赖呆了。能动能走，吃得饱睡得着就行，这是福气。”我笑呵呵的回答。
　　“福气。”齐军微微叹了一口气。
　　“啥？”
　　“我在办公室等你，五分钟，OK？”
　　“好。”
　　回答YES，SIR比较符合场景，但是我的胆子没那么大。

　　没想到出公差的地方是渡假村，没想到谈生意对方是广州某知名房地产老总，没想到有钱人真能胖得跟猪似的，虽然年龄是主要问题，但我发誓就我这身板，到他那岁数上也不会变成猪。
　　“齐总啦，你真是年轻有为呀，来，来，来，喝一杯。”
　　“过奖。王总精明能干，是地产界的前辈。我敬你一杯。”
　　“哪里，哪里呀。长江后浪推前浪，前辈称不上了。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成了。”
　　“姜还是老得辣，王总谦虚了。”
　　“客气客气。”
　　两个生意人你推我让，互相灌酒。
　　生意场上，也有酒场对决这一出。谁喝得少，谁撑得久，谁没先醉，谁就胜。否则趁酒酣脑热说些不该说的，做些不该做的，都是错。楚哥专门给我上过这门课。
　　这边两个总儿忙着，这边我们当秘书的也不相让，你来我往，和总的斗争只了降了一个级别，本质还是没变的。客气的互捧着，我微笑的看着对方喝趴下，外加王老板满眼的怨怼，恨属下不争气。
　　小样，呆会儿我再收拾你。
　　“王总，我早就听人说王总特豁达，特有风度，今天一见，还真这么着。来，王总，我敬您一杯，就当圆我一个小小的愿望，您说成不。”我一脸仰慕的举杯。
　　“哪里，哪里，小伙子面生呀，过去没见过吧。”王总满脸堆笑，脸上的肥肉挤在了一起，跟过年拜拜的猪公似的。
　　“这是我一秘书，刚来没几天。年轻，王总别介意。”齐军轻描淡写的说，转头像是训斥我似的，“朱澄，怎么这么跟王总说话。”
　　“没关系，年轻人嘛，年轻人好呀。”王总被我捧得美不滋的一饮而尽，“想当初我这个年纪啦，也是冒冒失失的，有朝气啦。来，小伙子，我也还你一杯。”
　　“王总过奖，是我说话不合适，我再敬您一杯，道个歉。”我顺热又举起了杯子。
　　“好说好说，大家都是朋友啦。”
　　“王总给个面子。”齐军也跟着附和。
　　二对一，怎么王猪头也不是对手，过不了多久，就喝得七昏八素，问啥说啥，要啥给啥。等他躺到桌子底下去，我们也算完成任务了。叫了几个服务员把王猪头和他的属下抬回房间，我也扶着齐军慢慢回房了。
　　没想到他的酒力还真不济，一瓶五粮液就差点把他撂倒。要不是我在边儿上帮衬着，今天晚上躺的人一定是他。难怪他要找人挡酒。后来王猪醉得迷了模糊的，他一口酒也没再喝，也能醉成这样。像只半死不活的狗，整个人趴在我身上喘气。
　　好不容易到了房间，我把他丢在了床上。才算松了一口气。
　　算他酒品好，醉了不哭不闹，不嚷不叫，乖乖的躺在床上睡觉，连吐都不吐，可能是喝得还不够多。
　　我放下他就进浴室洗澡了，等一切都拾掇好，他都睡得跟死猪似的。这时我才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
　　怎么房间就一张双人床？齐军大字的睡在上面，我可睡哪儿呀？
　　这是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