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大人物对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只不过是浩瀚大海中一朵浪花,随风即逝。那张名片也像风中一片落叶一样,消失在我的生活中,没有留下半丝痕迹。事实上是最近倒霉事儿太多,搅得我乱七八糟,稀里哗拉,哪有闲功夫去搭理它。
二十多年没迸发的正义感最后像青春期的雄性激素,一夜之间冒出一堆来。刚从□□火拼的恐惧中跳出来,我又扎进另一堆麻烦里。事情发生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个黄昏,不知死活的我在被人打成猪头的同时,犯下了弥天大罪。第二天,校长就把我CALL到办公室去,小心翼翼的关好门,一脸如丧考妣的寡妇相面对我。
“小朱呀,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义正辞严的教训,跟小学那个教导主任他哥似的。
“知道。”我习惯性的低下头,坦白从宽,老实交待。转念一想,我做了啥了,犯得着这么惭愧嘛,该惭愧的应该是别人才对。
“你倒说说呀!”校长见我态度良好,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行。校长让我说我就说了。”我听了很受鼓舞,一脸找着组织,有人为我作主的感动。“昨儿下午放学,我到高三四班去,让王老师给臭揍了一顿。您瞧瞧,我这脸快顶过去两个大了,眉眼儿都肿得看不见,特别是这嘴,跟章鱼似的。整个儿一猪头在世,熊猫二代。”
说到这儿,我偷眼看了看校长的表情。果然,青里发白,震怒的德行,我连忙补了几句好听的。
“行了,可能是在揍我时王老手把手给咯了。是我不对。您也知道,这身子骨儿是爹妈给的,我长成这样儿也没辄,骨头多,就咯手,王老师净捡肉少地儿揍,怨得着我嘛。”
“行了行了,小朱,我不想听你说这个,你说说,你怎么拿砖头把王老师给拍医院去了!”校长再也忍不住,喝住了我。
“校长,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多严重。就一砖头撂那儿挡门,王老师打得不过瘾,早瞄上了。我也是没办法,那会儿不是他拍我,就是我拍他。要不是我眼疾手快,这会儿躺在医院的是我。”要不是仗着打小儿练就的敏捷身手,没准现在我都变照片儿了。
“你呀你,你怎么也不能下那么狠的手,把他搞医院去呀。你让我怎么跟他家里交待!”校长指着我一个劲儿抱怨。
“砖头不长眼,我哪儿知道他看着挺行了,那么不禁拍,一下子就撂倒了。照您说的,我还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微笑服务呀!”我委屈的回答,挤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唉,小朱,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这孩子不惹事儿,我也知道。”校长叹了一口气,“你就不能离他远点儿,少粘这种麻烦事儿呀!”
“我是想着呢,校长我跟你说实话吧。那天我是实在看不过去了。他王卫国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大老爷们,居然调戏人家才十六七的小姑娘。要不是我及时站出来,那小丫头可就毁了。校长,这关系着人家一辈子哩。”我一听急了,本来不想把事儿捅破,否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唉,造孽呀!”校长听了拍拍秃头,大叹道,“我也跟你说实话吧。他王卫国上头有人,就是我都不敢把他怎么着。你呀!真是惹祸惹大发了!”
我说呢。那小子干嘛那么拽。强迫学生买练习题,乱收点杂七杂八的费用,体罚学生罚得家长都掉泪儿,调戏小姑娘连初中小孩儿都不放过。根在这儿呢。
“那个什么,校长,你该怎么办就怎么。”我知道自己这个差使算是干到头儿了,也不强求,给校长找麻烦,大家都不容易。大不了回家卖烧饼去。
“小朱呀,你怎么想我的我也知道。是我对不住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校长见我这么说也挺感动的,话说得真挚多了。“至于王老师那儿,你抽空儿去看看他,给他赔个不是。省得他记恨下,给自己找事儿。”
人在屋檐下,世事所迫呀。听说王卫国在□□儿上还有什么名堂,校长也是关心我。
“行嘞,校长您放心。我知道怎么着。你也别太放心上了,有空儿到我那儿吃烧饼去,我妈还说咋很久时间没见着你了。”
切,给那个孙子陪不是,我呸!表面上我还是在安校长的心。
从校长室出来,看见门后口藏着一个丫头,被我看见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站了出来。
“朱老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是不是不能当我们老师了。”
那个丫头就是我救下的苦主儿。一脸忧心忡忡的问道。
我乐得在女孩子面前扮英雄,虽然她才十来岁。大手一挥,蛮不在乎的说:“没那事儿,是我自己不想干的。呆在学校里整天没个正事儿,特没劲。我离开学校正好儿。等哪天老师成了一餐饮业巨头儿,写回忆录时不会忘了加上你的。”
“老师,你净逗我。”苦主儿也被我逗乐了,羞涩的低下头。
从这个角度看,这个丫头真出落的跟含苞欲放的花儿似的。那一低头的风情,跟徐志摩的诗似的。难怪那个老色狼能瞧上她。
“哟,上课铃响了,你回去上课吧,别耽误了。记得以后自己小心点,别再落单了。”
“是,老师。”丫头受教的点头,接着不舍的望着我,“老师,我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着你了。”
“难能呀。想见我还不容易。拉上几个小伙伴,到我那儿买烧饼去,老师给你算八折。”我笑着安慰道。水莹莹的眸子这么一瞅,看得让人怪揪心的。
“行。老师,我上课去了。”
看着那个丫头向教室跑去,我再一次确定我的牺牲是值得的。否则一个鲜活的生命会变成什么样儿。
抬头望望熟悉的泡桐树,与树枝上几朵零星的花儿,我真的要离开了。
生活是一条臭水沟,不管扔多少垃圾进去,水照流不误。
狼狈的打包回家,我妈只是心疼的帮我敷了好几天药,也没说其他的。我知道她心里难受。好好儿的从一个吃公家饭的人民教师,变成街头打烧饼的,能好受的了吗。不过老太太信任我,知道她儿子不是惹事生非的主儿。落得这个地步必然有他的原因。索性装成什么也没发生,乐呵呵的双手欢迎我,为我遮去外面受的风风雨雨。让我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好好活着——这就是家呀。
我们娘俩每天日出而作,日落关门儿,打了烧饼卖点心,还进着点儿杯装豆浆卖,小日子过得也挺不赖。安安稳稳的象流水一样,平淡的幸福也就是这个意思吧。
有人说神仙闲着没事儿,总要找点事儿,特别是主命的,看不得一个人过得舒坦。
赶上一哥们儿生日,哥儿几个说是帮我去霉气,聚在一块儿狂嗟一顿,喝酒打牌胡侃,兴致都特好。不小心喝高了,干脆给我妈捎个信儿,就睡他家。第二天正好周末,大家接着喝,折腾到下午两三点才回去。我酒量特好,要不是昨个儿他们白酒黄酒葡萄酒,掺一块儿灌我,我也不至于趴下。今儿个我学乖了,昨儿个的招儿原样奉还,那几个小子,果然喝趴下不少。临走了才发现是给自己找了事儿。一人分一个,我拖着路子,一块儿回去。
怕吓着路子妈,打车到我家门口儿,本想等路子酒醒了再送他回去。谁想我家一夜之间变成另一个样儿。招牌下来了,炉让人给揭了,摊子砸得不成样儿了。我一看急了,把路子往门口一扔就进去找我妈。铺子事儿小,我妈事儿大。万一出点啥事儿,我死一百次都不够的。
“妈,妈!”我叫着屋里屋外的找。
“朱子呀,你可算回来了。你妈我让大儿给送省医院了,你快去看看吧。”邻居李大妈见我回来急着说。
“李大妈,我就去。我们家先麻烦你了。”我听了就冲到门外去。
“朱子,怎么了。“路子让风吹了会儿,也清醒了不少,见我风风火火冲出来,就知道出事儿了。
“去医院,我妈进去了。”
见着李大哥才知道中午有几个小子,来烧饼铺找碴,把铺子硬生生给砸了。我妈倒没怎么着,不过老太太年纪大了,血压高,心脏也不好,连急在气就倒了。幸好邻居帮忙,发现的早,正在医院抢救呢。
住院费,先交了三万,其他的还没着落呢。这几年积蓄的钱,让我都投在铺子上,手头儿上没多少。凑这三万块就不容易了。路子早料到了,回家把他妈留给他娶媳妇的钱都掏给我,才算补齐点儿钱。药费化验单接着下来了。
“朱子,别急,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几个打小儿就不错的哥们安慰我。
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谁和谁也差不多。小二明年要结婚,得子弟弟在上学,谁家都有自己的难事儿。有这份儿心就行了。
送走了过来探望的亲友,我愣愣的坐在医院过道儿发呆。怎么办,住一天就得几千块,以后的钱可怎么办。卖血能卖多少钱呀。我这个念头都转过了。
“朱子,你先回家歇会儿,给大妈拿点儿衣服。这边我盯着就行了。”路子递给我一杯热茶。
“麻烦你了。”在热气的氤氲中,我只有感动能形容。是呀,家里还有一摊子得解决呀。
拖着疲惫的身躯挪回家,只见一辆崭新的宝马出现在我家门口儿,一位不宿之客恭候我多时了。
“你是……”看着眼前这张性格的脸,我有点想不起他的名字来。
“不请我进去坐坐?”
“行,进来坐。唉,进来,”我看看屋里的狼籍,我叹口气。“你凑和着坐吧。”
好不容易找着一张完整的凳子,我用袖子擦了擦递给他。
“对了,你是齐军吧。”我突然想起来了。
“这么快就忘了,你这记性还真不错。”齐军皱皱眉。
切,跟小孩儿似的,这也记恨。
“不是,你这脸今天没那么肿,颜色没那么艳,眼圈没那么黑,我猛一瞅,差点没认出来。”我辩解着,谁知道那只熊猫儿的人样是啥样儿的。
“是,你倒是够肿的。”齐军看着我脸上半个月,还没怎么消褪完的印儿,偷着乐。
“还行吧,比不上您呀。今儿怎么这么有空,来我这儿溜达。真不巧,家里有点儿事,没打烧饼,没的招待你。”我见他一身名牌儿西装,混身不自在的打量着我的房子,有点儿不乐意。
“我今天特地来还你人情儿的。”齐军把视线定在我身上。
“什么?”人情?什么东西?我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救我一次。喏,这是二十万块。拿去给老太太治病,不够了再找我拿。”齐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到我手里。
“不行,不行,我那是举手之劳,怎么能要你钱呢。你拿回去。”我连忙把支票推回去。虽然心思动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妈的事儿,消息还真他妈灵通。
“我要拿回去,老太太怎么着。你可得想清楚。”齐军没有动,手停在空中。一句话点在我死穴上
是呀,我妈可怎么办。凭现在这种情况,没个十万二十万是完不了,我哪整那么多钱去。
“如果你真不愿意拿,就当是我借你的。”齐军看我犹豫了,补充道。
“借你这么多钱,我这辈子不知道还得清还不清。”这么多钱,我得赚多久呀。
“慢慢还吧。我不急着用钱。”齐军把手里的支票往我手里一塞,抬头看看给砸得差不多的房子,“瞧这样儿,烧饼近期是做不了,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都不知道明白会干嘛,哪儿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算一步呗。”我叹了口气。
“要不,来昊扬吧,也能混碗饭吃。”云淡风轻的点了一句。
我一听乐了。
“呵,我倒想着呢,人家也得要我呀。”
“行呀。你过去学什么的?开车行不行?”齐军当真了,正经的问我。
“我学师范的,就会开三轮儿车。”总不能到那儿的幼儿园教小孩儿吧。我真没指望。
“会计呢?”
“我看见数字儿就头大,还是别给你们找事儿了。”
“保安?”
“您瞧我这身板,去了谁保谁呀?”
“你倒底会点什么呀?”
“我,”憋了半天,我迸出几个字儿,“我会喝酒。酒量不错,一两瓶白的撂不倒我。”
“行了,最近到昊扬报道吧。”
咦,就这么拍板了?
“那啥,我去干什么呀?”我真怀疑我能干啥。
“当我的助理。”
“啊?”助什么呀?经商我一窍不通。
“帮我挡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