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泠三

2、第 2 章 瞬把我

　　瞬把我钉在十字架上，轻轻吻我。
　　“忧莉，我要走了。”
　　“你去哪里？”
　　“一个离你很远的地方。”
　　“不带我去？”
　　“不。”
　　“为什么？”
　　“因为我厌倦了，我大概老了。”
　　然后瞬离开了，随之而来的是大批要杀死我的吸血鬼猎人。
　　他们很强，而我被圣器钉着，动弹不得。
　　但只有傻子才会来杀一个孤独了好久，饥饿了好久的吸血鬼。
　　他们都是一群傻子，真的。
　　最后的关头，我震碎了圣器，圣器的力量几乎杀死我，我竭尽全力与它对抗，直到晕过去。
　　瞬说过，圣器的力量来源于太阳，是我们吸血鬼最怕的东西，同时也拥有奇异的能力。吸血鬼对它总是又爱又恨。
　　我醒过来时是黑夜，吸干了两个人的血来填饱肚子，我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从我记事起瞬就会告诉我该去做什么不该去做什么，现在他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呢？
　　一幢尚未建好的房子，几个模样苍老的人正在砌砖，有男有女。几乎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个小孩子。男人叼着烟，愁眉紧缩；女人专心做工，即使现在是冬天仍有晶莹的汗珠落下。休息期间，男人把孩子从背上解下来递给女人，女人温柔的抚摸小孩被冻得发红的鼻头和小脸，掀起衣服给孩子喂奶。
　　我痴痴地望着他们，心中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变成吸血鬼前瞬告诉过我，吸血鬼不分男女，只是外表不同。所以，让我成为吸血鬼，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代价就是再也不会有做女人做母亲的权利。
　　我好想去摸摸那个婴孩肉乎乎的小手，一定是又暖又软。
　　只是，我的手又脏又冷，一定会让这个小生命害怕。
　　我转身，慢慢走开。
　　我决定去找瞬。
　　白天，我躲在照不到阳光的地方；夜晚，我游走在各式各样的街道、村庄、荒原。我不知道瞬在哪里，也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去找他，我只能不断地往前走下去，找下去。
　　一个平凡的夜晚，我从沉睡中醒来，开始猎食。
　　走过的街道很黑很肮脏，周围充斥着刺耳的喧嚣和难闻的味道。我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气。
　　小男孩被肥胖的男人压在身下，痛苦地呻吟着，全身伤口涌出的血液已经凝结。
　　人类的事情我并不明白，我只是肚子饿了。
　　小男孩看着我吸干喝尽男人的血液，害怕地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扔开那具肥胖的干尸，目光落在了小男孩身上。
　　他应该很好吃。
　　他有着和瞬一样的蓝色眼睛和金色头发，脸庞精致如雕塑。
　　如果瞬有孩子，大概就是这番模样吧。
　　于是我改变了主意。
　　但他开始跟着我，不分昼夜，不管情境。白天我睡他也歇，夜晚我活动他跟随。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我。一开始他还很害怕我，特别是我吸血的时候，他甚至会呕吐。后来他就再也不怕了，离我的距离的也越来越近，只是仍然不说话。
　　“不要跟着我，少年。我是吸血鬼，你是食物。”我不止一次地这样警告过他，他就当没听到，继续我行我素。
　　少年会在我杀了人后用他们的钱去买食物什么的，以此生活。有一天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套新的红色长裙。
　　红色是瞬最喜欢的颜色，长裙是瞬最喜欢的衣服款式，瞬给我的衣服从来都是红色的长裙，或许有着不同的褶皱和花边，但一定是红色的长裙，一定不会变。
　　我脱下那套已经破旧不堪，血迹满布的红色长裙，穿上了新的。
　　“我叫忧莉。少年，你的名字。”
　　“肯。”
　　“你走吧，别跟着我。”
　　“不要。”
　　“那你要什么？”
　　“我要跟着你。”
　　“可是你是人类，你我不同。”
　　“这不重要。”
　　“好，随便你吧。”
　　“你要去哪里？”
　　“去找瞬。”
　　“瞬是谁？”
　　“是我们吸血鬼的王。”
　　“你为什么要找他？”
　　我再也答不上来，是啊，我为什么要找瞬呢？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那一夜之后，肯开始成为我旅途中的一部分。我继续寻找，不知过了多久，找了多少地方，始终毫无所获。
　　肯长的很快，快到我的下巴高度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越长越像瞬。每当我和他提到这件事，肯就会告诉我那是因为我太久没见过瞬，已经忘记了瞬的样子，所以只能依他的样子来回忆瞬。
　　原来是这样。不管一个人曾经多让你镂骨铭心，你终究会慢慢忘记那张久不见面的脸的。
　　“肯，肚子饿了吗？”
　　最近一段时间，随着肯的食量越来越大，光靠被杀死的人留下的钱已经不够他填饱肚子了，肯常常忍饥挨饿。看着他面黄肌瘦的样子我心里很不好受，但是我也无能为力，因为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弄到钱。
　　“不，我不饿。”
　　我轻轻抚摸他的脸，“但你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怎么可能不饿呢？”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你不用担心。”
　　“可是，我不想看见你挨饿。我以前也常常被瞬罚挨饿，那种滋味我明白。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弄到钱呢？”
　　“忧莉，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解决。还有，不要总是在我面前提到瞬这个名字！”
　　我吃了一惊，这是肯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肯，你在生气吗？为什么要生气？”
　　“忧莉，够了，别找了。安定下来，不要再旅行。”
　　我轻轻摇头。“我要找瞬。”
　　肯突然变得狂躁，眼中的怒火分明。
　　“你比谁都清楚你找不到他的！他已经不要你了！你被他抛弃了！”
　　我觉得胸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啪！”耳光声清脆响亮，肯的脸上马上多了五条血印。
　　“滚！”我冷冷一喝，肯全身一颤。
　　然而肯只是站着与我对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湛蓝的双眼含满了泪却始终倔强的不让它落下。
　　“别再跟着我！”
　　我一把甩开他紧抓住我的手，以人类不能及的速度迅速离开了。
　　今晚有很好的月色。
　　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哗得翻来覆去。吹到我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吸血鬼没有体温，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必须依靠人类温热的鲜血维持生命的理由，也是吸血鬼为什么无法自然生育后代的理由，更是与人类最大的区别之一。
　　我环抱着自己的身体坐下，空蒙的月光流在我身上、
　　眼睛变得模糊，我用手拭了拭，竟是水。
　　这是什么水？
　　晶莹而透明，是树叶上跌落下的露珠吗？
　　不知道。
　　我为什么自己要跑到这里来呢？
　　不知道。
　　刚才为什么要打肯一个耳光呢？
　　不知道。
　　我现在该干什么？
　　不知道。
　　我无助地将头埋进双膝间。
　　救救我！瞬，求求你救救我！我想见到你，我没有被你抛弃，我是你的忧莉，是你的宠物，是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存在，我才不管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我只要你的双眼中只有我，能陪伴在你身边的只有我，除了我，谁你都不习惯。
　　可是，你永远沉陷在你的世界里，永远不会看到我，永远离开了我。
　　是的，我被你抛弃了，瞬。
　　从远方来的风带来些许血腥味，什么地方一定在发生一场血战。但令我心中猛然一惊的是这些味道中竟然夹杂了一丝熟悉的血的味道。
　　肯的味道！
　　我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血的味道越来越浓，我的心也越来越不安。肯的血味最重，一定是大量出血了。
　　果然，当我终于赶到时，我看到的只是被血染红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肯。他的脖子上被咬出了很大的伤口，深至骨头，汩汩的鲜血不断地涌。这是被吸血鬼争食造成的。
　　两只吸血鬼在和一个猎人打得激烈，双方都有受伤。猎人一对二，只能是苦苦支撑。
　　见到我的到来，吸血鬼和猎人都停了手。猎人急退数步护住肯，眼中透出绝望的愤怒。
　　两只吸血鬼看着我，满脸笑意。
　　“喂，你也饿了吧？”其中一个给我使了个眼色。
　　“那个男孩的味道一定很好吧？”我开口问了句。
　　“那当然，优等的灵力血，新鲜又美味。”说话的那个舔了舔手背，上面还残留着肯的血迹。
　　“你们这些恶魔！”猎人大吼一声，冲了上来。
　　我让他好好地挨了一掌，猎人扑到在地，无力再爬起来。
　　“好厉害！”两只吸血鬼同时感叹到，“就连身为布鲁赫家族的我们自叹不如！第一次看见这么厉害的同类。”
　　布鲁赫？
　　奇怪，我记得这个家族是瞬非常厌恶的一个家族，在很久之前就被瞬给灭族了。不过这个任务不是我执行的，他们大概是侥幸活下来的残余。
　　那我就更有让他们死去的理由了。
　　我先撕碎他们的手脚，然后放干了他们的血。
　　但这还不足以让吸血鬼死亡，所以我又将他们两个钉在地上，明天太阳一出来他们就会成为灰烬。
　　旁边的猎人惊诧地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杀死同类对吸血鬼来说不是死罪吗？”
　　“杀死他们的是明天的阳光，不是我。”
　　我走到肯身边，轻轻地抱起他，他全身微微抽搐着，离死亡很近。
　　我记得当时瞬也是这样抱着我，在吸干了我的血后问我，忧莉，你可以选择要不要跟我来，告诉我你的答案。
　　“肯，你可以选择要不要跟我来，告诉我你的答案。”
　　肯的喉咙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声音。
　　我轻轻舔干净他脸上的血迹，咬开自己的手腕，将血滴入他的口中，
　　肯猛然睁开了眼睛，双手握住我的手腕放在唇上大口地吮吸我的血液，他既贪婪又凶狠地渴求更多，几乎将我手腕的骨头都咬碎。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也是这样贪婪地吮吸着瞬的血液，由此成了他唯一的后裔。
　　现在，肯也成为了我的后裔。
　　待他喝足，我已经被吸走了大量的血液，头晕眼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忧莉，我和你一样了。”肯把我抱入怀里。
　　忧莉，你和我一样了。这是我在成为吸血鬼后听到的第一句，说话的是瞬。
　　我紧紧抱住肯。
　　“你这个恶魔！你竟然把他变成了吸血鬼！”一边的猎人的银剑指向了我。
　　肯挡在我身前，“这是我的夙愿，是我要做吸血鬼的！”
　　“你们都该死！吸血鬼都该死！”
　　我抱住肯，“那么我就眼看着他死去吗？”
　　猎人缓缓放下了剑，转过身去。“这两只吸血鬼是我惹来的，是我的错。下次我会要你们永不超生。”
　　“谢谢……”我心中默默念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