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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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左丞相云檀府上忽然热闹起来，素来一切从简的相府顿时乱翻了天——皇上来了。
阿虎正在熬药，被管家匆匆拉到一边，要他要上街去买些今年织的粗棉布，茯苓糕点和陈年霜水，他不解道：“若照旧制，皇上去太庙祭过祖后不是要接由云积寺高僧在前引领，绕云梦一周为百姓祈福吗？怎么这个时候——”他望望初升的日头，不好再讲什么。
“皇上刚出宫便觉身体不适，在咱们府里稍作休息。你莫再多说什么。中元节皇上在行斋戒，吃用定然与以往不同，府里人手又不够用，你快去吧。”管家朝他挥挥手，又转身去忙别的了。
云檀坐在一边，看着正躺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的皇上，心中略沉。
皇上绕云梦一周祈福，他云相府就在皇城边儿上，原本在皇上经过时跪送以示君民同心就可以了，谁知他正跪着，浩荡的队伍忽然停住，契商从皇辇里下来，对他忧心道：“皇上身体不适，由我代为祈福。就让皇上在你这里休养一下。”
“放心，禁军和御前侍卫会在府外巡视，不会进去。”契商又低声补了一句。
那种忧虑的神情，在契商这种人脸上是不常有的——云檀又看了看皇上，道：“陛下，臣府中有大夫，可要让他来给您诊诊？”
“不用了，朕只躺一躺。”云澜睁眼，招来站在一旁的人，道：“绝渊，给朕倒点茶来。”
被唤作绝渊的男子看看云檀，云檀会意道：“你出了这个院子左转，一直走到头的院子里找管家，让他准备些好茶。”
“不如你带他去吧，朕也乏了。”云澜复又闭目。
“是。”
云檀二人出门走了几步，绝渊道：“皇上正在斋戒期间，饮食不同往日，丞相可有碧落茶？”
“有，上次皇上赐的，我没舍得喝，一直存着。斋戒一事我也已经吩咐下去了，你可以放心，不会有事的。”
“多谢丞相。”
“绝渊……是绝渊公子吗？”
“正是右丞相家臣，云绝渊。”
“姓云？”如此便是皇族中人了？以往总听人提起这个绝渊公子，想不到竟然姓云。
“不，不是。”
那便是赐姓了，云檀道：“公子在九御之战中功劳匪浅，在下佩服。”
“丞相何出此言？”
云檀转头，看见绝渊一脸惊讶，道：“本非皇族，又有皇族之姓，公子想必与在下有同样经历吧？”
“丞相之功远非我等可以比较，拿下九御，小人只是在其中穿针引线的角色而已。”
见绝渊面色稍变，云檀转道：“天下一统，太平盛世指日可待，公子也可算是这盛世的开辟之主，泽披千秋万代。”
“丞相谬赞了。”
如此试探也不见这人居功，云檀有些疑惑，这人来历不明，常常跟在契商身边，不仅上朝，有时还替契商处理些政事，他唤契商做大哥，似是关系非比常人，又不见他有什么功绩，似乎无心仕途，他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呢？
“丞相府中人手不够吗？”绝渊见手中抱满大小包裹的阿虎从旁跑过，光顾着怀中的东西都没看见一旁的他们二人。
“府中事务一向从简，皇上来得太突然，还未来得及准备。”
“这景致倒是不错。”
见绝渊忽然转了话题，云檀也打量着走廊另一边的假山和流水：“这是契商请云积寺的主持设计的，我一直以石子小路比做宦海，以流水假山比作世外桃源，虽不可及，走在路上看看倒也不错。”
流水有人为做出地势高低，到低处便流入一座拱起的假山之下，消失于一方小孔中，潺潺水声凉意盎然。
“既然人手不够，我来帮忙吧。”绝渊主动道。
“那便有劳了。”
两人找到管家时他正跟阿虎说话，不等他和阿虎行礼，云檀先道：“去把碧落茶拿来吧，用陈年霜水煮，莫用井水。”
管家听到陈年霜水四字顿时面露难色：“这……”
“这有何难，找老柳，他一定有。”阿虎抢道。
管家瞥了他一眼，阿虎马上不平道：“怎么了，这也算是多嘴么？！”
见阿虎情绪起伏，云檀不禁问：“怎么了？”
“他们一个个都怪我多嘴，爱争功，总惹事。”
云檀眨眼表示不解。
“今早，您随皇上回府，我和管家在外恭送祈福车驾，右丞相多看了我几眼，管家就说我怕是惹事儿了，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闻言云檀看看管家，又向阿虎笑道：“是管家想多了，没准右丞相觉得你长得清秀可人呢，去忙吧。”
阿虎一个激灵，转身便走——被右丞相那种人看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主子发现……主子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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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亲自监督着匠人们把正门高悬的右丞相府匾放下来并换成卿侯府匾，细细的雪花将契商肩头铺起一层白绒，背后有人将雪轻轻拂去，披一件银色大氅在他身上。
契商回头一看，笑道：“我本还想再攒一会儿，等雪花把我缀成个白胖子，我好跟你邀功啊——终于跟你到白头了。”
右丞相府一众下人早习惯了契商面对左丞相云檀大人时的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左丞相当然也习惯了——回报如往常一样，是一个白眼。
“你这一身红衣，若是覆满了雪，远看像什么？”云檀轻拉圳宣的氅领，契商索性面向他而立，任他将氅领的盘扣一个个慢悠悠扣好。
“嗯……无毛鸡么？”
下人们强忍住笑，当事两人倒是面色自若各行其事。
“大哥，云左丞，你们看看这些东西，可合礼制。”自右丞府——现在应称卿侯府——门中走出的男子也穿一件黑色大氅，将手中簿册交给契商。
“卿侯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这眼下都要册封了，却连礼数都还没弄清，礼官们平时都在干什么？”契商只随便翻了翻便被云檀将本子夺去细看：“卿侯之职前代未有，乃皇上独创，权力地位仅次皇上，又是丞相远不可及的，礼官不敢动作也是常情。”
“到头来竟要我们自己来确定规格，你敢说不是因为他们太懒了么？……参照以前的九御礼制如何？”契商眼中一亮。
云檀合上账本，道：“你就是不肯承认是皇上有意在试探你么？他们礼部哪儿来的胆子，让你做他们的分内事。”
看到契商望天的表情，云檀转向黑氅那人：“绝渊，我要回去查查古书才好确定这些规格是否僭越，簿子先放在我这里，过几日差人给你。”
绝渊点点头，云檀也颔首，随即向不远处侍弄马车的下人招手。
见云檀要走，契商急忙道：“要走了？这簿子事关重大，不如……我全程护送？”
云檀皱眉看他，神色分明嫌弃。
“嗯……我还可以帮你考证些古书礼制——你的眼睛本就不好……意下如何？”
云檀眸子低垂，似在考虑。
见状契商忙凑到云檀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好——好呆在自己府里吧”，撂下这句话，云檀自顾自上了马车，留下峰回路转后还在发愣的契商和一旁神情淡漠的绝渊。
“大哥，回去吧，匾都挂妥了。”
契商回头，两人便一道向内院走。
“伤恢复得如何了，绝渊？”契商正问着走在后面的人，听见他脚步忽然踉跄，回头一看，他被台阶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他忙转身去扶。
“只是没看清，没事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绝渊紧一紧身上的黑氅，攀着契商的手站好，额头汗珠隐隐。
“要不要叫云檀府上那个大夫来给你看看？他的医术好像很好。”
“不用了，我照着现在的方子继续吃药换药就好，反正伤在胸前，我自己换药也方便。”
“现在每日都要跟着我上朝，一站就是几个时辰，能撑得住么？”
绝渊抿抿唇，神色坚定不容质疑。
“大人，晚饭已经备好了。”管家见两人在回廊上行走，便过来向契商报告道。
两人停住，契商道：“我们就去，把吴公子也请来吧，屋里多架几个暖炉——从厢房到正厅的路上也多加几个，别让他吹风。”
“大哥，要不然，还是让我送饭过去吧。”绝渊道。
契商叹了口气：“让他自己来。一直闷在屋子里养伤也不好——吹吹冬风也知道知道节侯。”
两人僵持良久，契商有些不耐道：“他自己都答应过几日就开始上朝，你还这么谨小慎微，不累吗？他早晚是要见你的，一味回避又有何用。”
已是傍晚却不见夕阳踪迹，庭院昏黑宁静，几乎能听到落雪声。
“大哥，是我忘了，已经三月了，他应该已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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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若大的宅子里只有我们三个爷们儿一起吃饭，未免太没趣儿了，嗯？”契商嚼着炸虾，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看看左边的吴虔，又看看右边的绝渊。
在一旁候命的管家也看看吴公子——这位正在细嚼慢咽着自己跟前的药膳，头也不抬；看看绝渊公子，这位正一点一点地剥虾皮，大气也不出。
“大人的意思……我去找几个优人来唱个曲儿？”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契商把炸虾嚼得嘎嘣响，管家干咽噤声。
“不如……明儿去左丞相府走一圈，如何？”
“好。”
吃着药膳的那个忽然回了句话，倒是有些惊吓了契商。
剥虾的动作顿了顿，绝渊道：“我也去。”
契商一拍掌道：“如此甚好！上次在他院子里发现的猫腻还没好好研究过，还有他的那些下人……”
一盘剥了壳的虾被推到契商跟前，绝渊只低头吃米饭。
“大夫嘱咐过，吴公子忌吃海鲜，吴公子这份就由我代劳了。”契商很是自觉将盘子拢在自己跟前，眉眼微弯。
筷子铛一声碰在碗上，绝渊起身便走：“我吃饱了。”
“嗯。”“云公子慢走。”契商与吴虔各道。
“将军的眼睛好些了么？”见绝渊没影了，契商转对那正在吃饭的人道。
“仍然只看得见模糊一团。”
“明日去云檀府上，让他那个大夫给你看看？我看夏天时你的伤恢复得挺快，他的药想来管用。”
那人沉默片刻，道：“也好。”
契商正要开口，又听那人语调平平说了句：“救命之恩力不能报，但恩人总是要见的。”
“既然将军已经知道了，还请将军莫要让他失望才好。”契商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