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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真是……叫我好找。”来的人红衣飘飘一派倜傥,语中带笑,笑意却很怪异,夹杂着什么其他的感情。
      圳宣也微翘嘴角:终于得见那吊儿郎当的新郎官严肃甚至痛苦一次,不知作为曾经的对手,这是否算得上是在互致敬意?
      “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契总帅一面……实在荣幸之至,可惜不便行礼,还望总帅多多包涵。”
      “主子府中不能用武,公子不会不知道吧。”老柳看着两人谈话间跟进的士兵一个个全副武装,很是不快。
      “当然知道,否则你怎么可能在这儿照顾大将军这么些日子?院中之院……”契商笑得得意:“剑走偏锋,大概也只有他才想得出。”
      猜到圳宣身份的老柳不再说话,契商示意士兵带走圳宣。
      一只手蓦地攥住圳宣的手臂,随即跟上来另一只手想把这碍事的手弄开,未果,更多手凑过来,一只只将那手指掰开,然后是重物坠地声。
      被蛮横地架出屋子,微风徐徐,圳宣方才被抓住的手背有一点凉意,随即消散了。
      .
      马车疾驰,车中两人皆是泰然自若,契商道:“将军知道我要做什么?”
      “除了将我交给你们的皇上,还能做什么?”
      “呀,将军料事如神”,契商笑嘻嘻道,“看在将军受了这么多苦的份儿上,不如请将军问几个问题,以解将军一直以来心头疑惑,如何?”
      “是要我死也死得明白吗?”
      契商不答,命车厢外的侍从进来点上熏香,自己从厢底的柜子中拿出一小坛酒,用茶碗分圳宣一碗,两人各自慢饮。
      “这世上有种人,见面除了喝酒吃肉之外无事可做——”契商道。
      “若是总帅将我看做酒肉朋友,未免抬高了。”
      “我与将军两次相会都能请将军喝酒,也算缘分。檀虎军围城之初,九昭突围不下百次,有许多次差点冲破了我的防线,要不是后来将军顾及城中百姓,改变战术,只怕檀虎军也不能这么轻松守九昭三年——我对将军着实佩服,即便是做个酒肉朋友,也是我幸事啊。”
      像是恭维的话似乎渐渐减弱了圳宣的敌意,圳宣冷静下来,问道:“九昭……现在如何?”
      “现在应该已无迹可寻了吧,六月以来九昭持续暴雨,据说洪水滔天,那些残垣断壁支撑不了多久的。”
      “残垣断壁?你们还是屠城了吗。”
      契商无奈道:“你人间蒸发,九昭失控,我们攻进去后放了一些愿降的百姓——至于屠城焚城……也是确有其事。”
      “也好,这样云沧与九御就两不相欠了。”圳宣幽幽道。无论如何,愿降的百姓得以幸免,云沧所为,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不知总帅要将我送到何处,天牢?”
      “来云沧这么久都不曾面见吾皇,以将军在九御的显赫高位,未免失礼。再者……将军应记得当初的约定吧。”
      圳宣笑而不言,闭目小憩。
      那熏香味道很是宁静,让他有些乏了。
      .
      再睁眼,圳宣察觉自己跪在一处书房之中,眼前不远模糊可见一张横案,横案之后是一把金色椅子,周围是越来越多光影模糊的宫灯,耳边则是急切唤着“皇上慢些”“皇上加衣”的呼叫。圳宣虚了虚眼——老柳说喝了那药,晚饭时眼力便可到自己夹花生米的程度,可现在这窗外已漆黑一片,他见的宫灯却只是模糊的团团暖黄——老柳对自己的医术还真是夸大其词了。
      “参见皇上,九御护国将军圳宣带到。”契商在旁出声,字字咬得清楚严肃。
      “平身吧,为何现在才抓到人?”自屋子一角走出的人影一身金黄,从声音听来,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自然是云沧的瀚帝——云澜无疑了。
      四十年前他尚是十一二岁的云沧皇子,也是云梦之难为数寥寥的幸存者之一,对九御的仇恨可想而知,所以圳宣并不见怪于他那只言片语中便可窥见的滔天的愤怒,以及……对圳宣那令人不寒而栗的仇恨。
      “皇上,我军包围九昭三年之中,圳将军所作所为于城中百姓来说可谓再生父母。我军攻城前他受城内叛军袭击,逃出九昭,九昭这才情势失控。后来他为九御遗民接济包庇,相互遮掩,故而我军一直未能发现他踪迹。”
      “那现在又是怎么发现他的?”云澜踱步至横案后坐下。
      “回皇上,小人不敢居功,乃是云左丞夜观天象,以八卦卜算知道了圳宣下落,小人得到左丞消息立刻率兵前去,才将他抓获。”
      “如此,右丞为朕领军灭了九御,左丞又为朕活捉了九御将军,二位卿家为我云沧河山稳固费心劳力,当赏!三日之后朕设公宴,定在群臣面前好好封赏二位卿家!”
      “谢主隆恩!”契商即刻跪拜之余,不敢起来,犹疑道:“皇上,包庇圳宣的九御遗民……应如何处置?”
      云澜似是心情舒畅:“右丞替朕发落便是”,言罢觉得纰漏,又道:“不必太重。”
      圳宣在旁跪着,听两人所言,越发觉得诡异。
      契商这番回禀,显然是欲包庇救下圳宣之人,但他此前似乎并不知晓那人救下圳宣的事,却冒欺君风险保住那人——如此说来,两人乃一丘之貉?圳宣绝不会相信那人如契商所言乃是“九御遗民”,莫非……契商真有篡位之意?
      “天色已晚,右丞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最近事务繁多,朕也乏了。”
      “愿皇上龙体康健,臣告退。”听到皇上要他回家,契商也不多言,退行几步便走了。
      宫灯闪烁之下,那黄金座椅上的人影一动不动,圳宣也跪在原处以手支地,一动不动。
      “来人——”宫女靠到近前,云澜道:“把碧楼叫来,带上他的埙。”
      碧楼?
      不多时,一个艾绿身影在圳宣身旁闪过,停在横案前,下跪道:“罪臣秦碧楼,叩见皇上。”
      圳宣苦笑:果真是当初予以中兴碧海之重望的四皇子——秦碧楼。
      “碧楼可认得你身后这人?”云澜发话,示意秦碧楼向后去看圳宣。
      “罪臣并不认得。”
      圳宣此刻披头散发衣容不整跪在地上,脸深埋阴影之中,想一眼就看出他是谁,实属不易。
      “不认得也是正常。九御与碧海山长水远,两国贵族少有交通,这位将军又经年在我云沧与九御边境征伐,诸王合祭之时也少有露面。不过……碧楼应听过他的名字吧?”
      “莫非是九御……圳将军?”
      云澜只道:“碧楼好埙且技艺非凡天下无人不知,替朕吹一曲如何?”
      “不知皇上想听什么曲子?”
      “寄远哀。”
      诺答声落,低沉婉转的埙声缓缓而作,一时间万籁俱寂,只有这飘渺幽怨的埙音如泣如诉,勾动思绪飞远。
      “你说……朕是杀你,还是留你一命?”
      圳宣从曲中回神,发现那黄金龙袍已在眼前——瀚帝云澜就站在他面前十寸远处,语气如同那埙声苍茫不定。
      “皇上今已一统天下,正该致力于收民心,建大业,我等区区亡国之臣,异心难灭,又谙用兵之道,对皇上来说百害无利,不如……斩草除根吧。”
      “这曲子是四十年前云沧一位太常卿为悼念冤死于云梦的妻儿老小和数十万百姓所作……不知将军听后作何感想?”
      此曲在世间广为流传,几乎成了悼亡祭祖必备,作者及其背景反而渐渐为人淡忘,想不到竟出自如此云梦一役——也无怪为何它如此肝肠寸断惹人感伤了。
      埙音低回徘徊,如有人在面前声泪俱下哀叹倾诉。念及九昭,圳宣呼吸几欲凝滞,叹道:“若能以我血洗去九御当日罪孽,我愿引颈就戮。”
      “正和朕意!来人”,云澜深吸口气:“鞭刑。”
      圳宣被牢牢绑在刑架上,眼前黄袍人影站定,一手高扬。
      长鞭抽破空气,霎时间如刀刀落下,划破肌肤,痛入骨髓。圳宣牙关紧咬,不发一声。
      十几鞭落下,云澜似是生了倦意,停手道:“碧楼。”
      埙声戛然而止:“罪臣在。”
      “你来,给我打。”
      “是。”
      面前站着的身影由金黄变作艾绿,落下的鞭子力道却没多大变化。
      “碧楼啊……可知九御那小皇帝为何对你求亲的提议避而不答?”
      鞭子一偏,自圳宣耳边擦过,打在地上。
      圳宣皱眉:秦碧楼曾向皇上求亲?皇上怎么从未向他提起,朝中也无一人知道此事?
      “世人有言,得圳宣者……得尽天下,但若不是将军……只怕九御早与碧海结盟……
      ——没有将军以色事主,朕如何得报……血海深仇。”
      一鞭一鞭落下,顿时皮开肉绽,声如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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