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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碎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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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一个半个月内晕倒两次的人是不是很脆弱?
我是这么觉得的,我真的很脆弱,也很无知。理了理头发,项间微凉的触感让我心中一惊,解下它,系着半个神像的红绳躺在我的手心,安静而宁远。
红绳,半神像,姻缘节,烟花,双儿……阎……
阎……
阎,真是个混蛋。
骂了一句,心里舒服多了,再叹一口气。好了,骂也骂过了,你现在来找我,把话说清楚了,我就不怪你了。你再不来找我,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蒙上被子,露出两只眼睛。
视力……完全恢复了,看得很清楚,左肩的伤口也不太痛了,身体恢复得格外的好。
不知道姓凌的怎么样了,怎么说也是我害了他,我左疏蓠敢做敢当。想到这里不禁浑身颤抖了一下,左疏蓠敢做敢当,那白夜呢?白夜该怎么办?我管她的!我……我才管不了她。
“千绪!千绪!”我站起身来大声喊叫。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千绪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有什么吩咐?”
“把姓凌的给我喊过来!”
千绪看了我一眼,走过来坐下,“主公身体不舒服,不能起身,你倒是失忆了不记得了也罢,主公可被你害惨了,这酒对主公来说,就是穿肠的毒药。”
“得了吧,”我也坐到他身边,“姓凌的要真有什么事,你还能闲在这里监视我?如果说酒是他的毒药,那他也一定早有防备,只不过会一时发作而已,现在肯定活蹦乱跳着呢,真正痛苦的人,是我。”我指指自己,无比沮丧。
千绪笑,“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嘛。”
“要皇上的贴身侍卫看,我左疏蓠受不起。”
“左疏蓠受不起,白夜可受得起。”千绪淡笑,举起茶杯饮茶。
“你……”无缘由的火气在身体里冲撞,什么名号什么受得起受不起,通通给我去死!
“既然这样,白夜的茶,你可喝不起。”我抢过他手中的茶,整个摔到地上去,“这么廉价的杯子,也配不上白夜。”
咣当一声,瓷器摔得粉碎,晶莹的粉末昭示着它的珍贵,白夜的杯子,被左疏蓠摔了,你说,到底谁更廉价?西照的公主就是廉价的,他凌绯寒爱的女人就是珍贵的高尚的?简直荒唐!
“怎么生气了?我说过,我是在帮你。”千绪垂下手,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承认吧,你是白夜这个事实。”
“我是谁倒轮到你来说了?”拿起茶壶,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向地上砸去。
惊人的破碎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我发现我生气了,真的生气了,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我是左疏蓠!从我醒来到现在,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名字,因为阎这样叫我,他唤我疏蓠,他说我是他的神,他说我不可以走到他的视线之外,他说他怕会再一次找不到我。白夜是个什么东西?阎疼爱的人叫作左疏蓠,我是左疏蓠,我是他疼爱的人。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怎么大家都不懂?
“公主。”
这一声唤得凄婉决绝,让我如处梦中,这是阎的声音,阎才有的声音。
转过头,冰冷的脸颊将我的美梦生生扯碎,凌绯寒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令人战栗的气息在空气中流荡,呼吸似乎都要被凝结,胸口透不过气来。
我在做什么痴梦?阎怎么会来找我?怎么会来这东狩王的深宫中救我?这里只有凌绯寒,这里只有白夜。是我自作孽,是我不该活。
“公主。”
又是一声轻唤,温柔似水,我感觉浑身都在颤抖,朝那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那人站在凌绯寒身后,一袭白衣,面覆白纱,衣裳随风翻飞,轻纱舞动,飘渺似天人。举手投足尽显风华,悠然白雪,恣意流香,他缓缓走来,白纱没有蒙住的那双眼睛朦胧如雾,浓浓的温情在眼中散开。他欠身,恭敬而不失尊贵,他在我面前低下眉眼,顺从地道,“公主,少书拜见。”
那表情虔诚得像一位向佛的信徒,虔诚温顺得让我不知所措,那双眼似是刻在了我心上。
佳树繁花,极尽风华,美人如玉。
温柔妍媚,清心月骨,丝媚缠绵。
我唤,“阎……”
他微微一愣,接着答,“少书来迟,自当请罪。”
“请罪?请什么罪?你有什么罪?你又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我。”我坐下,笑得好不凄惨。千绪,你当真是帮了我,帮了我。
“少书都带来了,明天我就可以出宫了吧。”
这话是对凌绯寒说的,我可没忘记,我在东狩的身份。
话说出去没得到回应,我向他望去,一瞬间被他愤怒的眼神惊呆了。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凌绯寒,双眼被愤怒染红,拳头握紧,危险的气息迎面扑来,将空气染了个通透。我说错什么了?仔细回想刚刚说的话,想起那声脱口而出的阎。
原来是这样。白夜是凌绯寒的女人,却当着他的面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骄傲如绯寒,当然受不了这个气。我在心里笑,姓凌的,你完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你是注定要输的了。
“主公他是要你……”
“闭嘴,我问的是皇上,没有问你。”我打断千绪的话,毫不避讳地看到绯寒的眼睛里去,要是比气焰,我哪里会输给你?!
我像一头好强的狮子,什么都要争一个胜,我这是在做什么?不冷静不理智,往凌绯寒的气头上撞,把少书错看成阎,还那样对千绪,我这简直是在折腾自己,能成什么大事?我最初的目的呢?咬咬牙坐回去,深吸一口气。“再不让我做点事,我都快疯了,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可以待在房中绣花弹琴的女人,放我出去做点事吧。”用了妥协的语气,聪明如绯寒一定发现了吧,我们彼此退一步,谁也不给谁脸色瞧。
凌绯寒的脸色更加难看,眉头紧蹙,指甲深深地嵌到手掌里去,“千绪,明天便送她走。”说完甩袖而去,冰冷的气息在他走后仍久久不散,刺激着我的神经。
千绪跟着出去,屋子里安静得令人害怕。
“少书,我不会绣花不会弹琴吧。”突然发现自己可能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
“公主真是说笑了,天下三绝,其一就是公主的琴。”少书低眉顺目,“至于公主会不会绣花,少书就不知了,不过公主出生娇贵,自当学过。”
出生娇贵?再娇贵还不是死过一次的人?倒是你少书,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
“明日我会随公主去卓阳,公主今日便早些休息。”少书依旧恭敬,表情温柔,眼睛眯成一条线。
“你……”我走近,“一直都戴着面纱?”
“是,”他竟微然一笑,白瓷般透明的肌肤像是染上了一层不易觉察的光亮。“少书年幼时遭过火灾,”少书再低眉轻笑,“自此便戴上面纱,怕吓了别人。”
“吓了别人?我倒不这么觉得。”我说的可是实话,即使看不见他的脸,这绝代风华可是面纱掩盖不住的,让他做我的侍卫,是不是太浪费了?
“公主抬爱。”少书笑上眉梢,漆黑的双眼蒙上了一层雾气,温婉动人。
我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多看了他几眼他低着头似乎没有发现,我不便多问。他一袭白衣无风自舞,风情点缀,不消言说。我心中一冷,竟是连这样的人我都忘记了,偏偏,最该忘记的没有忘记,死死记着,仿佛比性命更重要。
“少书你过来。”等他过来我在他耳边耳语一番,他自笑了,眉梢的笑意渲染到空气里,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
“好。”少书答应。“那少书告辞。”
少书退步,转身离去,打开房门时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全开,门与墙壁间不留一丝缝隙。
“哎哟……”有人吃痛,从窗户上掉了下来,接着是少书匆忙的道歉声,“大将军怎么会在这里,少书该死,没有觉察到。”
接着是某人痛苦的呻吟,“少书啊,你可害死我了,哎哟,痛痛痛痛……”
我在屋子里笑了个底朝天,千绪啊千绪,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偷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