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也雍容》万俟落音

11、留醉

　　“你疯了！主公不能喝酒！”千绪惊慌地扶起他，使劲地拍他的后背，把手指伸进他口中催他把酒吐出来。可是现在的凌绯寒怎么可能轻易就范，对着千绪的手指就狠狠咬了下去！
　　“嗯。”千绪低低哼了一声，紧皱着眉头，牙齿拼命地咬着下嘴唇。
　　血，猩红的鲜血自绯寒口中溢出，千绪痛得脸色苍白却愣是动也不动，除了那声低低的呻吟竟再没发出任何声响。
　　“千绪，你疯了！”我赶紧跑过去扯他的衣袖，“他会把你的手指咬断的，快推开他！”
　　绯寒双颊绯红，凤眼半睁半闭，长而柔滑的发丝滑过完美的面颊，慵懒媚惑如初醒的美人，眼神是温柔的，孩子般的倔强和诱人的妖冶在他的眼中融成暖暖的一团，浓浓地仿佛笼着雾气。
　　“绯寒，松口！”我吼他，我推他。我知道这种时候我应该一掌劈过去，应该死死地掐住他的下巴逼他张口。可是，我下不了手！我竟然下不了手！看着他那样的表情，让我怎么下得了手！
　　“绯寒，是我啊！我是白夜。”我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丝。“不要怕绯寒，白夜来了，就在这里，我就是白夜。”
　　“白夜？”他皱起眉头，好像遇到了困惑的孩子，无辜而疑惑的看着我。他慢慢松开了千绪的手指，俊美的脸上有一道触目的血痕。我抬手，将它拭去，不让它弄脏了绯寒。
　　“白夜？”他喃喃地说着，脱出了我的怀抱，“白夜……”他好像说着什么奇怪的事情，“白夜是谁？”
　　心猛然抽痛，身体深处仿佛有什么被抽走了。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一定，是不能丢弃的东西。否则，我怎么会，这么痛这么痛。
　　双手愣在空中，无处支撑，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紧紧抱住他。
　　“绯寒，怎么连我也忘记了？不可以的。”
　　“不可以？”绯寒突然笑了出来，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他笑得轻蔑，笑得张狂，笑得……沉痛。“怎么不可以？怎么不可以！要不然，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安静地偎在我的怀中，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脆弱而惹人怜惜。“如果不忘记，我该怎么办……”他重复的呢喃着，双手反搂住我，不断地重复着两个字，我静静地听着，他的声音寂寞而低沉，在我的心上刻下凹凸不平的印记。
　　白夜……白夜……白夜……
　　他不停地喊，不停地喊，我的心也跟着痛起来。本来只是想假装白夜来安慰他，没想到竟被他的悲伤重重缚住，不得动弹。我无法推开他，无法离开他，无法不去安慰他。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宛如命运的安排，这一刻，我只听见他的声音，他不断地重复着，不断地唤着。
　　白夜……
　　白夜……
　　白夜……
　　他慢慢恢复了平静，紧紧地抱着我，千绪走过来想扶他入房，谁知他却猛地跳起来，连退几步，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我。
　　“你是谁？你不是白夜！说！是谁派你来的！”怒气染红了他的额角，他震惊而惶恐地看着我，伸出的手指在半空拼命地颤抖。
　　“这张脸是白夜的，你凭什么和她抢！你凭什么！你不是白夜，你为什么抢她的脸？为什么？”千绪扑过去抱住他，以免他发疯伤了自己。有力的双手箍着他的身子却仍不能让他平静。
　　他额头青筋暴起，疯狂地舞着双臂，拼命地挣扎着要脱离千绪的束缚。被愤怒和仇恨染红的双眼却一刻也不离开我的脸。
　　他怒吼：“把白夜还过来！还过来！你滚！千绪，把她拉出去斩了！把她杀了！现在，现在就把她杀了！”
　　我心里乱作一团，从来没有这样无措过。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怎么和白夜生得一模一样，我假装她也并没有恶意，可是现在绯寒怎么会听得进去，我该怎么跟他解释！
　　“主公！”千绪猛地跪下，我听见单薄的膝盖撞击地面时惊人的声响，仿佛这一跪，连骨头都被生生撞碎了！
　　“主公！她是白夜，是真的白夜，不信你看！”千绪也像是疯了，站起身朝我走来。
　　“嘶……”布料撕裂的声音，一股寒意透过裸露的肌肤渗了进来。千绪用力撕开我的衣服，扯掉我左肩的绷带。我赤裸着左肩直直地站在绯寒面前，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风向我袭来。
　　可是我顾不得遮掩，顾不得逃避，我从来没有见过，原来，我的左肩，竟然是这副模样。绯寒愣住了，目光停留在我的左肩，停留在那道触目的伤口上，停留在伤口后那个大大的血字上。
　　像是用什么刻上去的，很深，像是一辈子也不会恢复一样。那道伤痕正好从中间穿过，将血字分成两半。绯寒呆滞地看着那个字，眼神像被抽出灵魂般漂浮不定。
　　我低头，看见那个赫然呈现在眼前的深红。
　　一个大大的，深深的，血红的——“寒”字！
　　那是他，留在白夜身上的印记吗？
　　心，开始绞痛。这下，我真的是白夜了，是真真正正的白夜了。
　　原来，左疏蓠，就是白夜。
　　我轻笑，原来，左疏蓠就是凌绯寒的所属物。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我明白了，阎，我明白你为何救我了，我明白你为何好好待我了，我明白了。
　　泪水在眼中打转，该死，该死的眼泪，不准流出来！不准！
　　不必管那么那么多！不去管！我是重生的左疏蓠，我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我什么都不怕！求你，求你了，眼泪，求你不要流出来。
　　求你，保住我最后的尊严。
　　求你……
　　一股血腥涌上了喉咙，眼前一阵眩晕，意识，逐渐被抽离。
　　求你，求你了，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