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也雍容》万俟落音

10、酒

　　那个想要喝酒的决定，一直到半个月后我眼睛复明才得以实现。
　　身体好多了，也经常出来走走，发现我住的房子就是当初那个别致的庭院，平日里很清净，从来没有人打扰，丫鬟们也乖巧，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凌绯寒从那以后再也没来过，千绪倒是来过几次，我不怎么理他，他也就看了就走。
　　其实我心里面生气，不想睬他，好端端的叫我冒充白夜又不告诉我该怎么办，平白推人入火坑恐怕没人会高兴。可是我难过的不是这个。
　　我出走有半个月了，阎和双儿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找我？有没有担心我？我该怎么跟他们联系？
　　这凌绯寒一直对我叛他的事耿耿于怀，不知道哪天兴起了就会一刀砍了我，不防不行，可是现在我住在他的地方，想防也防不了，除非我主动进攻。我抓住他一个把柄，他爱的是白夜，只要我能够证明自己是白夜就可以保住性命，其他再从长计议。
　　我坐下，半夜，亭子里只我一人，丫鬟们都睡着了，偌大的亭子里只有一个孤单的身影。
　　凌绯寒也许忽略了我的本事，根本没防着我，偷酒对我而言真是太容易了。
　　有人说，一醉解千愁，我愁啊愁愁得不得了，所以我要喝酒！
　　一杯酒还没下肚，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一下。冰凉的气息瞬间萦绕全身，自外而内侵蚀着我的皮肤，我回头，看到了那张如冰雕玉砌般的脸，和那双透着冷漠的双眼。满潮心思翻涌而下，我侧过脸，现在的我不想见凌绯寒。
　　谁让你曾经是我的主公，我左疏蓠怎么能受控于人？以前是以前，现在断然不会再任你摆布，我回来是为了帮西照，你来见我吧，你把我当作白夜吧，你爱我吧，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说过，你不能喝酒。”凌绯寒显然不懂我的心思，走到了我面前，冰凉的气息自后而前，空气中只剩下战栗。
　　他没有表情的看着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气还是责备，反正我一向看不懂他。
　　“这是药酒。”我理直气壮。
　　他拂衣坐下，不动声色，“药酒有一天喝十杯的吗？”
　　原来他监视我！
　　“我病了，病得不轻，就快死了，死前想喝点酒为自己壮行，这也不行？”我抬头看他，他正用不知所以的眼神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心痒痒，低下头继续喝我的酒。
　　“身体还很不舒服吗？”凌绯寒说话不紧不慢，说任何话都是一样的语气，可是这句话让我……他不会是在关心我吧？
　　“好了的话，该开始工作了。”凌绯寒撂下一句话，起身抢过我的酒杯，“酒以后都不许喝。”
　　工作？等等等等一下，什么工作？
　　“嗯？”绯寒盯着手中的酒杯皱了眉头，“你忘了你在东狩的身份？”
　　身份？我在东狩的身份？我的身份不就是被你凌绯寒软禁的囚犯吗？
　　“护国大将军。”绯寒不怎么认真地说着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职，脸上冷冷的没有表情，皮肤透明，在月光下微微有点发光，他说什么都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他到底有没有真正上心的事？轻佻，不稳重。
　　心里骂了他一句，嘴上可不能得罪，小不忍则乱大谋。
　　“主公说的是说的是，明儿个小的就去工作，工作。”拿出我最拿手的变脸，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敢把整个国家交给我，我哪有不敢接受的道理？我倒还怕你不放我出去呢！
　　我抢过酒杯准备继续喝，手上一个不稳，一杯酒一滴不漏地洒在冰山雪白的衣服上。
　　他皱紧眉头，扯了扯衣服。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厌恶的神情，有的只是冷漠，凶狠。
　　“你讨厌酒？”我试探性地问，结果凌绯寒心虚地看了我一眼，哈哈，被我给猜中了，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不会喝酒。
　　“怪不得不许我喝呢，你不喜欢我喜欢，我不逼你喝，你也别逼我不喝。”我这个人一向讲道理。
　　“不许喝酒。”他就只会这四个字。
　　我吃你的用你的，可我暂时也准备帮你办事了，你出钱我出力，互不相欠，虽然我以后总要“回归”西照，不过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酒杯被我抢了过来，自己斟上酒，又喝了一杯。
　　凌绯寒显然极度生气，但还不至于现在就杀了我，我就是要惹他生气！他双手伸过来，我本能的躲，没躲掉。这家伙的功夫不是盖的，两只手被他死命抓住，动弹不得。
　　“姓凌的！我警告你放了我！”我逗你玩呢，别当真啊！
　　他一楞，不说话。
　　“喂，姓凌的你有没有听见，我会对你不客气的！”
　　他还是不说话，我转过头去，发现他还是面无表情。
　　“不许叫我名字。”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话。
　　“好的，不叫。”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低头认错，凌绯寒看我态度诚恳，松手放了我。我心里痒痒，怎么能这么饶了你！回过身乘他没防备的时候把一杯酒灌进了他的嘴里。
　　“咳……咳……”冰山皱起眉，拼命咳嗽。
　　我感受到报复的快感，要他痛苦可还真不容易！
　　“咳咳……你……”
　　不对，冰山这是怎么了。
　　他扶着石桌，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胸口，淡淡的血迹自嘴角流出，我一下子慌了神。
　　“喂！喂！你不碍事吧。”不敢靠近他，可是他的脸越来越红，但是很明显，这并不是醉酒的症状，该不会是酒对他来说就是毒药吧？不会吧，不会吧！
　　我彻底慌了，姓凌的你可千万不能死，千万不能死，我刚想伸手去扶他，一声怒吼自耳边想起，惊得我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