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桑记事》兮川

8、第八章

　　那一年的桃花兴许是这么多年里开得最美好的一次。雨过天晴之后的山野里总是会飘着干净的气息，那时候，清欢正半依着桃树，思考着两天前发生那场闹剧，哦，闹剧算不上，只是清欢一个人在闹腾，高高在上的冥主从未理会过他的无理取闹。“啊啊啊啊啊！！”一拳打在桃树上，发泄似的吼叫一通，这时却听到身下传来人声，“这桃树招惹你了？哪有你这样糟蹋美物的？”声音温润如玉，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清欢就没了脾气。一个利落的翻身跳下了树，弯着腰看着这个声色如玉的人，只可惜，他带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清欢只能看着他尖尖地下吧，以及他身侧握着一根竹萧的手，那手是白皙的，却不纤细，骨节甚至有些凸出，清欢看了看，心想，还是小爷我的手好看。
　　“你是什么人？”他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问。
　　坐着的人还是乖乖地坐在那里，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清欢顿时就觉得这人太没有礼数，抬手就想拿掉那碍眼的斗笠，手刚刚碰到帽沿，指尖处传来尖锐的疼痛，针扎似的。
　　“狐妖，休得放肆。”
　　声音依旧是如玉般叮铃清脆的，只是这话里的意思，却没有美玉一般叫人心怡了。“你是什么人？！”清欢倒不是怕眼前的人，只是一时没有防备，着了他的道。
　　那个人拍了拍身上的落花，抬手拿下了头上那个破破烂烂的斗笠，抬首莞尔，“在下，青门弟子，兮绾。”
　　那一刻，清欢一边握着微微泛疼的手，一边看着那朵离自己不近不远的微笑。半晌没晃过神来。直到那个叫兮绾的家伙已经站起来，已经走到他面前，已经拔出利剑直指自己喉头时，他才想起：哦，青门的人，杀妖的术者。
　　清欢也不慌，同样回敬他一个微笑，半眯着眼，微微勾着嘴角，美目流转，眼角上的绯红仿似烧起来一般，衬的他整张脸明艳起来，“在下，云浮山，清欢。”
　　那个术者就算是见着清欢如此姿容也是一副无波无澜的样子，“妖狐。”
　　清欢听得他的回答，笑的更加灿烂，好心提醒道：“是清欢，兮绾，我叫清欢。”

　　那一次的相遇如何结束的，清欢已经记不真切，毕竟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只记得，往后很多个日日夜夜，在那个热闹的镇子里，总是能见着那个握着竹萧，一身灰衣，带着破破烂烂斗笠的术者，清欢惬意的睡在危楼亭台上，眼角总会瞥见一袭灰衣，那时候，他会在心里乐呵呵地唤上一声兮绾。那时候，他们并无过多交集，他还是年少有为，心怀天下的青门术者，他还是游戏人间，被人豢养的狐妖。谁都成就不了谁心底埋藏的那份可怜的期盼。

　　或许日子真的是太多索然无味，清欢就那样不怕死的，裹着繁复锦袍，把玩着桃木纸扇，溜达在镇子里。他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绕着镇子里繁华的街道走了两三圈。终于在一家寒酸的茶楼里见到了术者。他作着揖，满面春光，“兮绾兄，不知这些时日哪里修行去了？”
　　兮绾看了看眼前的聒噪的家伙，说实话，真真是美丽的犹如明月一样的妖精啊，“除妖。”
　　清欢看了看兮绾，柔柔地说：“兮绾啊。”
　　兮绾被他这一句叫唤的脸颊莫名的红起来，连忙端着桌上的茶喝了几口。清欢又叫了几下，见兮绾不理他，猛地倾身上前夺来了他的竹萧，兮绾还没来得及抢回来，就听到清欢说：“兮绾，教我这竹萧可好？”
　　兮绾也没有理会他，问道：“找我可有事？”
　　清欢听到这一句，知道这个术士终于肯好好和自己说话了，于是笑呵呵地问：“兮绾，你为何要除妖？”
　　“我除的是恶欲、是杀戮。”
　　“那兮绾为何不把在下也除了？”
　　“你可不比一般的妖精。”
　　清欢听他这么一说，笑的更是肆无忌惮。笑完之后，眼中冷光一瞬，温柔的摸了摸杯口，问：“兮绾啊，兮绾，你倒是说说，恶欲从何生，杀戮从何来？